《素衣缥缈剑》茴香炒胡豆

5、得救 得柳叶刀相

　　现在已是江南的六月，进入梅雨季节，天色连日阴沉，降水连绵不断，仿佛整个江南都是湿润的，山林之中更是如此，树木遮住了太阳光，湿润异常。
　　信州城外一处林中，竹屋外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姐姐，姐姐，雨停了。”
　　一女子身穿灰色布衣，白绫遮住双目，正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走着。闻声止了脚步，伸出手朝栏杆外，似乎是想感受一下雨是不是真的停了。
　　“姐姐，等等我来扶你。”一身穿灰色布衣的小女孩迈着小腿，笑嘻嘻朝那女子跑过去。
　　竹屋里探出个头来，朝那边走着的两人道“欢颜你慢点，别把轻尘摔了。”
　　“知道了，娘！”语气中透着乖巧。
　　这白绫遮目的女子，便是楚轻尘。那日在林中救她的，是这个叫欢颜的小女孩的爹，柳江南。一家人归隐山林，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
　　楚轻尘到了院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短暂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鼻尖忽然传来一股花香，似乎是从前面飘来的。
　　“欢颜，你闻到花香了吗？”
　　欢颜正在扒弄园中的小草，听到楚轻尘叫自己，忙一回头。仔细嗅了嗅，到“欢颜没闻到。”
　　“好像是前面传来的。”
　　楚轻尘听到身旁有人经过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叫住，欢颜便按着楚轻尘指的方向，跑了出去，楚轻尘叹一口气，真是个个可爱的孩子，要是自己指错了，她可就找不到了。
　　过来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欢颜的叫声“姐姐，那边真的有花诶！你好厉害。”
　　“你知道是什么花吗？”
　　“知道，是萱草。我摘了一株回来，你闻一闻？”欢颜将萱草放在楚轻尘手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花的味道，真好闻。”楚轻尘不用把萱草凑到鼻前，便可以闻到阵阵清香了。
　　“我娘说，萱草又名忘忧草，四时青翠，五月抽茎开花，六出四垂···前朝诗人白居易还作过一首诗，杜康能解闷，萱草解忘忧···”
　　“忘忧，忘忧，不如相忘。”楚轻尘喃喃自语，耳边依旧传来欢颜认真背诵唐诗的声音。
　　楚轻尘知道那日被人追杀，多半是因为她穿了顾灵雨的衣服，那些人以为她就是顾灵雨。话说衣服是自己换上去的，怪不得顾灵雨。可楚轻尘在意的，还是顾灵雨出言冷漠，逼她离开，她如今双目失明，不知该如何看待顾灵雨那日的言语，是好心还是故意，又或只是巧合。转念一想，若是因为自己受伤而引开了追杀的人，保全了顾灵雨的性命，也算值了。可无论顾灵雨或生或死，她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她怕顾灵雨如同当日一样冷漠，告诉她一个她自己无法接受的真相。既然如此，还是让自己保持一些猜想更好。
　　“欢颜，爹爹回来了。”林中走来个身材魁梧，满脸胡子，身穿蓑衣的汉子。
　　欢颜撒着欢便朝那人扑了过去，那人将欢颜抱起，走了过来。见楚轻尘立在院中，笑道“欢颜，去扶着你轻尘姐姐进屋，我去你娘那边搭个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啊好啊，欢颜都要饿死了，轻尘姐姐肯定也饿了。”欢颜一听说吃饭，开心地拉着楚轻尘进了屋。
　　楚轻尘虽有幸被救下，可也失去了眼睛，好在欢颜的母亲医术高明，用药给她养着，只是要每日敷药，少则半年，多则几年，还是有复明的可能。对于复明，楚轻尘一开始还保持
　　信念，可随着时间过去，病情却不见好转，心中难免开始焦虑，
　　“轻尘丫头，你不要因为自己看不见了就觉得生无可恋。你的嗅觉和听觉会异于常人，这也算因祸得福了。”柳江南开口安慰楚轻尘。
　　“前辈之恩，轻尘感激不尽。”
　　“听欢颜说你喜欢武功。”
　　“都是以前的事了。”楚轻尘想起如今的情形，哪里还能习武，不免感叹。
　　“天下武功，种类繁多。你若肯拜我为师，我倒愿意教你一个你现在能学得了的武功？”
　　“姐姐，我爹爹功夫很厉害的。”
　　“轻尘，夫君既然愿意教你，你就答应了吧。”柳夫人也跟着说道。
　　“好。”楚轻尘其实并非不愿答应，她有多爱习武，她在清楚不过。只是想到柳江南一家已经帮了自己许多，不忍再欠下更多的人情，可柳夫人都开了口，她真的无法再拒绝了。
　　“好，既然如此，我便将我的柳叶剑法传于你，这套剑法总在虚实变幻，出其不意，要求练习之人有耳听八方的功底，你虽然现在看不见，可听力会比常人灵敏，学起来也不算吃力。我且先教你修习我柳叶剑法的内功。”柳江南似乎很开心，他看得出来，楚轻尘是个练武的骨子，只要好好加以引导，将来必能成大器，他如今已是天命之年，膝下虽有一女，可毕竟还小。习武艰辛，他又不忍心。如今碰上了这么个后生，虽是个女娃子，却也无妨。
　　“前辈的剑法 ，晚辈似乎听人提起过。”此刻楚轻尘还不知道，他的这位师傅便是二十年前凭着一把快刀打遍天下无敌手，人称柳叶刀的江湖第一剑客，因为剑招阴柔，又被人称作柳叶剑法。可柳叶刀很快便销声匿迹，江湖中关于他的传言也越来越少。后辈之中的剑客很快崛起，柳叶刀便淹没在了历史之中。
　　“哈哈，过往之事便如过眼云烟，老夫现在只是阁普普通通的农夫。”柳江南不禁笑道。名利之事，他早已看开。
　　转眼间，便到了隆冬时节，楚轻尘一直醉心于练功，对自己失明的事情也不如之前那般在意了，相反，因为听觉和嗅觉的长进，练起剑来已经很自如了。柳江南似乎对这个徒弟很满意，楚轻尘每每练完剑，都要夸赞一番。欢颜也喜欢来凑热闹，欢颜背起黄帝内经，古代先贤的著作来的时候往往头头是道，可不知是年纪太小还是天生不适合练武，一句内功心决也理解不了，每每都惹得柳家夫妇大笑。还好欢颜是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就算被笑话了也不委屈，却将那先贤的大道理念叨一通，来反击这群嘲笑自己的大人。
　　马上就要过年了，柳家夫妇准备出去采办些物资，欢颜也跟着去了。
　　林中的竹屋便知剩下楚轻尘一人。现在已经不用敷药了，可出轻尘还是习惯用白绫遮住双目。楚轻尘倒并不觉得无聊，每日练剑都会有新收获，这让她觉得很满足。
　　傍晚时分，楚轻尘正坐在院子前喝茶。远远便听到了马蹄声传来，不用想便知道是那一家子回来了。
　　“姐姐，姐姐，欢颜有事情要告诉你。”欢颜的声音在隔阂很远的地方便传了过来。
　　“欢颜，有什么高兴的事吗？”楚轻尘忙过去，准备迎接欢颜。
　　“姐姐，抱我下来。”欢颜坐在马上，小短腿还够不到脚蹬，朝楚轻尘撒娇道。
　　“你连马都不敢下，骑起来倒是挺快嘛。师父和师娘都被你甩在后面了。”楚轻尘嘴上说着，还是过去伸手将那肉团一般的欢颜抱下来。
　　“哈哈。姐姐，我告诉你啊。我在街上看到你的画像了。”欢颜一落地，便拉着楚轻尘道。
　　“我的画像？”楚轻尘有些难以置信，转眼间便明白应该是自己父亲张贴告示寻自己。
　　“欢颜看了，上面写的赏金千两呢。”欢颜朝楚轻尘笑笑。
　　“那你要不要拉着我去领赏金啊？”楚轻尘开玩笑道。
　　“欢颜谁也打不过。既打不过你，更打不过凌秋阁。”
　　“你说什么，凌秋阁！”楚轻尘明显一惊，凌秋阁在找她，是从顾灵雨身上查到了自己吗，那顾灵雨···连画像都找到了，是不是已经查到楚家了？楚轻尘不敢往下想，脑子里飞过无数个念头，但最重要的事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得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楚轻尘想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连累柳家，就算这林中寻常人找不到，可凡事都有万一。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柳家夫妇也回来了。知道楚轻尘要离开的缘由，也未出口阻拦，只是嘱咐她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一家三口送了楚轻尘一段路，便是离别的时刻了。楚轻尘从被救起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算起来已有七八个月的时间，柳家对她如同家人一般，此时离开，甚至还有几多不舍。柳江南的乐观豁达，柳夫人的心细如发，欢颜的天真可爱，她都放在心里不曾忘记。
　　楚轻尘沿着柳江南给她指的路，一路走到了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