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悲喜 轻尘遇难, ...
-
楚轻尘又饿又困,顾灵雨那句“自作多情”失踪回荡在耳边,暗笑自己愚钝,想她在临安市何等自由快活,即使是离家出走了,日子过得也算舒坦,遥想自己离家之时还立誓要学习上乘武艺,成为一代大侠,刚才却要对一冷血之人不顾生死,真是荒谬。
整顿了心情,楚轻尘决定向西走,最好能遇上户人家,填饱肚子,而后再赶往信州。可楚轻尘走了约一个时辰,四周依旧是一片荒野,连只飞鸟都没看到。
楚轻尘似乎嗅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环顾四周,判断是东面吹来的香味,正欲上前查看,林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手,手中粉末径直朝着楚轻尘扑了过来。
楚轻尘虽即使用手挡住,却还是让一些粉末进了眼睛,双眼顿时想被火烧一般,心道不好,忙退一步,大喊道“何人害我?”
“顾灵雨,我等今日就送你一程。”林中传来个男子浑厚的声音。
楚轻尘当下明白自己因为穿了顾灵雨的衣服被误认为是顾灵雨,无奈此刻也容不得她解释,只能殊死一搏。好在楚轻尘使劲揉了揉眼睛,迫使自己睁开,勉强看清迎面而来的一道寒光,这才躲过迎面而来的利刃。
楚轻尘在那人一愣神的功夫,撒腿便向林中跑去,脚尖一点,借着身旁一颗古树便飞上了枝丫,眼中刺痛越发明显,泪水不住地往外淌,楚轻尘只能紧咬牙关,拼命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前方。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楚轻尘眼前便开始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黑影,直至最后眼前一片黑暗,楚轻尘一惊,从树上跌落下来。心头一凉,她楚轻尘,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踢嗒踢嗒的马蹄声离楚轻尘越来越近,楚轻尘还来不及爬起来,便觉身体一轻,被人提上马。只听一人吹了一声口哨,马儿如同收到信号一般,一下窜出去,险些将楚轻尘带落下来,忙稳住身姿,伸手摸索到马缰。马儿在林间穿梭自如,楚轻尘紧紧抓着马鞍才能死自己不掉下来,山路陡峭,只觉耳边风呼呼作响,不知道刚才是谁出手相救。
凌秋阁在江陵府,从信州出发,一路经江州,鄂州,沿路约有八百里,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的跑,日行五百里,也要两日。顾灵雨显然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沿路用药压着毒性,也是足足走到第五日才到江陵。凌秋阁又在深山中,等顾灵雨赶到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了。周遭十里布了阵法,寻常人要想进去,还未见凌秋阁界碑,便已身首异处。
十年前,江陵府中调任了一位都钤辖,此人写得一手好文章,才名远扬,故而年轻气盛,无所畏惧。一日酒兴,因人怂恿,便要带兵前去剿灭凌秋阁,结果在江陵附近的荒野之中足足找了三日,却丝毫不见凌秋阁踪迹。而后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要说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了,这人回了家,才发现家中妻儿被人杀尽。至此以后,江陵府上再无人去过问凌秋阁之事。
顾灵雨刚入凌秋阁,见守卫已经大换,大多是些新面孔,她这一路来的猜想得到的证实,红袖失败了,而那些被换下的守卫,此刻怕是已经被扔到荒野任由财狼走兽啃噬了。看着前方正在同叶长老交谈的沈玉堂,心中只觉寒意顿生,能在红袖失败之后全身而退,以往真是小看他了,红袖若是毒蛇,这沈玉堂就是毒龙!
叶长老给顾灵雨把了脉,朝顾灵雨宽慰笑道“没错了,灵雨,你今日且先忍着,解药明日便练好,切记不可强行运功。”
“多谢叶长老。”顾灵雨觉得叶长老看她的神色有些异常,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时门外进来个小弟子,朝他三人拱手行了礼,道“阁主现在正清醒,要我来找雨姑姑前去谈话。”
顾灵雨和沈玉堂一起起身,那小弟子却又朝沈玉堂行一个礼,道“沈师兄怕是误会了,阁主说要与雨姑姑单独说话。”
“无事。”沈玉堂面色不动,又坐了下来。
顾灵雨也不管他,径直跟随那小弟子去了阁主住处。
一人身穿蓝色锦袍,两鬓斑白,正伏案写作,书房东面,挂着先秦时期墨家祖师墨子的画像。顾灵雨恭恭敬敬行了礼,道“见过阁主。”此人正是凌秋阁阁主,桓凌秋。
“灵雨,你平安归来就好。那边有凳子,快去坐下。”桓凌秋抬眼看着顾灵雨,似乎很高兴。
桓凌秋平日与人说话虽是平易近人,但凌秋阁的弟子都知道,笑面之下,魔鬼心肠。此次平息红袖的叛乱,杀鸡儆猴,凌秋阁至此又回到了往日阁主至上的局面。桓凌秋越是这样笑,越让顾灵雨忐忑。
“谢阁主救命之恩。”
“灵雨,你可否叫我一声桓叔。”桓凌秋走过去坐到顾灵雨身边。
“属下不敢。”顾灵雨现在是真不明白桓凌秋到底要干什么,千里迢迢让救她回来,就是为了叫他一声叔叔。
“罢了。灵雨,你可曾后悔过我把你带回凌秋阁?”
“阁主之恩,灵雨尚且感激不尽···”
“我是问你是否后悔成为一名刺客?你只需说出你心中所想便可。我不想听到你半句虚言。”
“阁主,我不曾后悔。”顾灵雨顿了顿,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后悔事,若是有,便只有一件——楚轻尘离开。
“灵雨,我大限将至。在这之前,我想去临安,我不想死在凌秋阁。”
“阁主···”
“你不必伤感,活着未必就比死了好,不是吗?”
“···”
“灵雨,凌秋阁阁主之位,你想要吗?”第二个问题。
这话的分量太重,顾灵雨想都没想,便起身朝桓凌秋道“阁主之位,自由阁主定夺。”
“既然如此,我想把它给你。”桓凌秋说完这话,便出了门。
顾灵雨望着桓凌秋的背影,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顾灵雨以为自己听错了,隔了许久,门外进来的小弟子叫她,她才反应过来。
回了住处,顾灵雨一直心神不宁,连迎面而来的巧儿都没看到,知道巧儿朝她大叫一声,才回过神来。
巧儿的跟在顾灵雨手下学剑的,与顾灵雨关系甚好,得知顾灵雨回来,早早准备了一通。
“雨姑姑,你怎么开始穿青色衣服了?”顾灵雨从来只穿白色衣服,青色衣服确实是头一次见,巧儿不禁好奇问道。
“巧儿,你这是什么问题?”顾灵雨装作不懂,这一身衣服的主人,现在已是下落不明,儿究其缘由,还是自己害的,顾灵雨真的恨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楚轻尘若是遭遇什么不测,自己会内疚一辈子的。原本是打算先回凌秋阁解毒,恢复了功夫,立刻去临安寻人的。可按着现在的情况看,一时是走不开了。
“雨姑姑心神不宁,是不是这次出去遇上什么人了?”
看来巧儿并不知道她在外被人下毒之事,阁主竟然将此事瞒了下来。二十年来第一次,顾灵雨觉得桓凌秋的心思那么难猜。
第二日,一大早叶老头便来找顾灵雨。顾灵雨习惯早起,今日也不例外。
“灵雨,药终于练好。你快服下吧,可耗费了我老头子好一番功夫呢。”
“多谢叶师父。”
“哎,客气什么。”
叶老头欲言又止,顾灵雨想起他昨日就很古怪,便问道“叶师父是有话要说吗?”
“灵雨,我知道我老头子不该打听,可还是想问一下阁主昨日同你说了什么?”
“叶师父,实不相瞒,阁主对我说的话,我也没听明白。”顾灵雨只能说这么多了,她猜想叶老头害怕自己与红袖有所牵扯,才来打听一下消息。
日落以后,众人聚在桓凌秋的住处,顾灵雨虽然刚刚恢复体力,也还是参加了阁主的酒宴。桓凌秋坐在上座,脸色红润,谈笑风生,看起来并不像是重病在身,等所有人都到齐以后。桓凌秋端着酒杯,挨个与众人敬酒,姿态一如既往地低,有人饮得心安理得,有人饮得忐忑不已。
敬完酒,桓凌秋这才回到座位上,众人都自觉闭了嘴,等待着桓凌秋的发言。
“凌秋在此先谢过各位,为凌秋阁鞠躬尽瘁,尽心尽力,才能有如今的江湖地位。不过我已时日无多,凌秋阁终究还是要交到下一辈的手上。我如今心中已有人选,今夜召集各位来,也是为了宣布此事?”
“阁主···”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各位听我说。”桓凌秋一招手,众人又安静下来。“我认为灵雨虽年轻,功夫却是我阁中下一代之中最好的,择优而论,应该是顾灵雨来当阁主。”
一时间众人目光投向了远远坐在一旁的顾灵雨。顾灵雨却无半点惊讶,只是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顾灵雨起身,跪在桓凌秋面前,道“灵雨当不负阁主之托。”
“好。”
桓凌秋在宴席上宣布顾灵雨接任阁主,其实已经是断了顾灵雨的后路了。
第二日,顾灵雨门前便来了个客人,沈玉堂。
顾灵雨不愿搭理沈玉堂,正准备要将他赶出去,无奈沈玉堂当场便跪下,朝顾灵雨道“雨姑姑,绕我师父性命。”
“你师父,红袖?”
“阁主吩咐了,我师父性命任由你处置。”
“那你说说我为何要饶了她?”顾灵雨的声音冷冷的,差一点,她就已经是那荒山上的一把黄土了,要她饶了红袖,凭什么?
“就凭玉堂救了雨姑姑性命。”沈玉堂言辞慷慨,甚至于是理直气壮。
“···”
“雨姑姑不妨去问问阁主当时的情形,只要保我师父不死,玉堂愿誓死跟随雨姑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难得你这么有情有义,此事我尚且做不了主,得去请教阁主。你过我倒是愿意帮你。”
“谢谢雨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