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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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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空间约有一间房屋大,地上随意散落了许多枝桠,洞内的一角堆了许多干木材,似乎之前有人来过。北方战火不断,为了躲避战乱,许多人都逃到了南方,有的甚至躲进荒山野岭,应该是临时停留的地方。
“你会生火吗?”顾灵雨坐在地上,声音有气无力。
“会。”掏出腰间的火石,急忙生了火,楚轻尘又抱了些干木材加进去,火势更大了。回头一看,顾灵雨正蹲在角落闭着眼,楚轻尘叫了声“快过来!”
“···”
楚轻尘按捺住心中的火气,走到顾灵雨身前,才发现她抖得厉害,一摸额头,竟烫得惊人,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
莫非是染了风寒,忙将把揽在怀里,扶到火堆旁。顾灵雨皱着眉不说话,似乎在压抑什么,楚轻尘本想运功给她驱寒,可转念又想起,与人运功疗伤,内里修炼的功夫得是同种,若是营养不和,反倒害人,一时间摸不清,只得作罢。只能先运功将自己的衣服烤干,准备给顾灵雨换上,看起来顾灵雨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应该是合适的。
不想自己刚触碰到顾灵雨的外衣,就被顾灵雨一把抓住,虎口处传来一股剧痛,楚轻尘真想不明白,明明看起来那么虚弱了,出手的力气竟如此大。若是按着楚轻尘往日里的性子,只怕早就一脚踢上去了,她瓦舍小太保还没人敢欺负。可楚轻尘看着顾灵雨,却发不出脾气,揉了揉虎口处的淤青,温言道“我是楚轻尘,你别怕,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换下来,我不会乱动的,你放心。”
气氛突然间凝重起来,楚轻尘盯着顾灵雨想要一个点头。楚轻尘为了将衣服给顾灵雨换上,将自己身上差不多脱了个干净,楚轻尘觉得顾灵雨若是再不答复她,她也得染风寒了。
终于,顾灵雨似乎又清醒了一些,眉头微微舒展一下,点了点头。
得了答复,楚轻尘便开始动作,顺利除下顾灵雨的外衣,没有发现伤口,看来外衣上染的,是他人的血,折让楚轻尘松了一口气,不免又好奇顾灵雨的身份。
织锦之下,少女曼妙的身姿映入眼帘,楚轻尘莫名脸色一红,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楚轻尘在临安常常混迹于青楼,与她那些青楼姐姐们交情很好,她们聚在一处,言语间遗漏些风月之事,每每惹得楚轻尘脸红收场。罢了,楚轻尘干脆闭了眼,朝顾灵雨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保证。”
顾灵雨听到楚轻尘信誓旦旦的言语,微微睁开眼看她通红的脸颊,不禁笑了笑,真是个有趣的人。这一动作很细微,楚轻尘当然不知道。
楚轻尘胡乱给顾灵雨换上衣服,又将顾灵雨的湿衣服胡乱披在身上,脸上已经像是火烧一样,火光照过来越发的烫人。楚轻尘尴尬至极,将脸扭到一旁。
一静下来,楚轻尘忽然间觉得又渴又饿,朝洞外看去,雨似乎停了。将身上烤干的外衣披到顾灵雨身上,便出了门。
沿着崎岖山路下到湖边,楚轻尘捧起湖水喝了个痛快,又找了张树叶,勉强折成杯子状,盛了水便飞身朝山上去了,这样虽然耗费体力,可也是最快的。楚轻尘跑进洞中,见顾灵雨一手支着地,一手扶着头,忙上前将那仅剩的水递过去,道“顾灵雨,你喝点水。”
楚轻尘见她脸色依旧苍白,担忧道“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顾灵雨没抬头,只是淡淡的回答了楚轻尘一句,似乎及其疲惫。
楚轻尘又找了些干木材加在火堆里。二人隔着火堆坐在两边,都不说话。
许久,顾灵雨终于抬起头,道“楚轻尘,我现在身中剧毒,武功全废,那些要杀我的人不久就会追到这里。”声音有气无力。
“你···那我带你回临安医治,临安的大夫医术都很高明的,实在不行,我想法子找御医给你看。”临安的御医大多都是天下名医,大不了就是拉下脸去求那些故人帮忙,一定能救活顾灵雨的。
“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盼着我死呢,你为什么要救我?”顾灵雨朝楚轻尘笑了笑,这丫头一个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我都舍命救你一回了,现在总不能看着你死吧。”楚轻尘的心里没来由的跳了一下,明哲保身,适时收手才是自己一贯的作风,为什么要救呢,难道是因为不甘心?
“你应该听说过凌秋阁的手段,你若死了,家中父母会伤心的。”顾灵雨知道,大多数人的软肋是什么。
楚轻尘在临安常听说书先生说起凌秋阁,乃是江湖第一刺客组织,门中弟子出手狠辣无情,行踪飘忽,无人知道他们住在那里,领头的是谁,他们的刺杀对象,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江湖门人,只论价格高低,不论身份贵贱。朝廷中主站派忙于北伐收复河山,主和派则忙着与金人讲和,剩下不管世事的,只顾享乐自保,谁都不想去管这档子事,大家装作看不见,任由凌秋阁壮大。
“那你死了,你的父母不也会伤心吗?”
顾灵雨没料到楚轻尘会这样回应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谈不上伤心。你不一样。”
“我···”楚轻尘有些心疼顾灵雨,早早去世的母亲是自己心头的一根刺,总能牵动她的痛苦。“你不一样。”是啊,家中还有父亲,姐姐,楚姨···她已经做了一回不肖子了,不能再做第二回了,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连累家人丧命。
“轻尘,我有一事托付给你。”顾灵雨换了副神色,她知道楚轻尘动摇了。
“什么?”
“你活着回去,若我死了,替我建一座衣冠冢,逢年过节替我烧些冥钱,不让我做个孤魂野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将我支开。”楚轻尘说着话,心中却开始动摇了。
“我一世漂泊,如今要死了,也就这点心愿,可否答应我?”
“···”
“你同我一起送死,全无半点意义,我亦不会感激你半点恩情,只道你是自多多情。”顾灵雨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一丝感情。顾灵雨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这差这最后一击了。
“···”,这句话刺痛了楚轻尘,尤其那“自多多情”四个字,成为击垮楚轻尘最后一剑。她何苦为了这么一个人,不顾颜面,不顾家人。最终,楚轻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不知道该如何与顾灵雨告别,她什么也没做错,只是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顾灵雨看楚轻尘远去,叹了一口气,眼眼睛却湿润了。回头想想,过往二十载,凌秋阁中练剑,凭着韧劲与天赋,最终成为一名刺客,十六岁开始行走江湖,手上沾了几十条人命,转眼间江湖留名,人称“素衣缥缈剑”,更被封作四大高手。阁主身染重病,座下几大高手便暗中争权夺利,开始谋划阁主之位,自己虽极力想避开,最后也还是被牵涉其中。无奈最后惨遭利用,落得这般下场。她以为此生就此,也算不得有什么可惜的,杀人偿命,终有一天要轮到自己的。可老天总不让她安心,要让她遇上这样一个女子,欠下她的恩情。
等火堆烧尽,顾灵雨挣扎着爬起来,沿路而下走到湖边,望着平静的湖水,努力挺直了脊背站着。
“出来吧!”
身后林中,走出了十几个黑衣人,头上绑了黑色丝带,手中提着长剑,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疑惑。顾灵雨忽然间觉察到,原来自己身上穿的,是楚轻尘的衣服!这些人以为是认错了,那楚轻尘?
顾灵雨暗骂自己糊涂,顿时心生悔意,气血涌动,满口腥甜之味。朝面前几人喊道“我就是顾灵雨!”
“你是不是顾灵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不过今日了。”其中一人答道。
“那就动手吧!”顾灵雨不想解释。
那几人点头示意一番,挥剑便朝顾灵雨杀来。顾灵雨无奈笑笑,此时自己如同一个废人,他们中任何一人上前,只需几招,便可将自己了结,一起上,难道是心虚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慢!”。顷刻间便有一人飞身过来,挡在顾灵雨前面。
“雨姑姑,属下来迟。”那人一身黑色锦袍,手执雪白长剑,一条玉白色束带绑住头发,脸庞稚嫩,眼神之中却透着沉稳。刚落地,便回身朝顾灵雨恭恭敬敬行了礼。
“迟什么,现在杀我岂不正好。你师父此刻怕已经登上阁主之位了吧。”来人是红袖的亲传弟子,沈玉堂。红袖为了阁主之位,机关算尽,不惜对同门痛下杀手,此番自己中毒,怕是跟她脱不了干系,现在却派弟子来假慈悲做甚么。
“雨姑姑怕是误会了。我此番是奉阁主之命来的。”
“阁主……”顾灵雨担忧着楚轻尘,顾及不到那些争权夺利之事。
“还请雨姑姑快快回去,阁主有要事相托。”沈玉堂带了许多门中刺客,人数远远对于那十几个黑衣人。胜负已分,手起刀落,转眼间那十几人已是躺在地上的尸体了。
“雨姑姑,走吧,”沈玉堂神色焦急,仿佛在催促顾灵雨离开。
“沈玉堂,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答我。”
“姑姑请说。”。
“刚才来追杀我的人,有一些人是往别处去了,对吧?”
“我等今晨查到雨姑姑的下落,便一路追了过来,一路上未曾见过有另一路人。”
“沈玉堂,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沈玉堂既然能查到她的下落,必定就知道楚轻尘也在涯底,如今闭口不提,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以为楚轻尘就是自己,故意将阁中弟子引到另一边,想借那些黑衣人之手杀了自己。沈玉堂肯定不会承认见过楚轻尘,问他也是白费心思。
“我现在内力尽失,你与红姑相熟,应该知道她给我下了什么药?”顾灵雨想恢复内力,亲自去找楚轻尘。
“回姑姑,解药还在阁中炼制。等姑姑回去就好了。姑姑还是抓紧些,阁主等不了多久了···”沈玉堂的声音越发着急,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只有顾灵雨能听清。
顾灵雨回头望了望林子那方,一片碧绿之色染了山脊,伸向远方,与灰暗的天际连成蜿蜒一线,楚轻尘,会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