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62、方先生 新生历40

　　很多年后，忽然有人醒了过来，他们直起了弯了恨久的腰，想起来了自己不是阴沟里需要苟且偷生不得见光的老鼠。他们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有人喃喃的开口问道：“这是多少年了？”
　　新生历40年是个纪念日。
　　所以这一天，学校早早的上了最后一节课就要放假了。
　　这个年代什么都多，学生新鲜的学生少。
　　条件优越的学校，老师可以和学生的数量持平，很多老师都已经是满头华发，却放不下这些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幼苗。
　　一个精英的、高质量的、全是男生的班级，拢总才七个人，却只有六个脑袋。
　　“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看北方的雪、南方的雁，西边绵延的高山，东边无尽的大海，还有更远的世界。方先生的这句话大家一定要记住啊。”老师感叹着，一边放下书，看着快到纪念日下课的时间了，最后总结两句，“《方先生遗文》大家熟读、背诵，最好能却好好体会其中的感情。”
　　“好……”参差不齐又勉强的六个回答。不少人听见背诵二字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苏新、苏新同学……”老师的脸上带着微笑，微笑渐渐僵硬，手中的书光速丢出，“祁苏新！你给我站起来！”
　　那个唯一埋伏着的脑袋慌乱抬起，被睡意蒙蔽了双眼的四下张望：“啊，啊，到！”
　　六个同胞偷笑。
　　老师咬牙切齿：“我刚刚要你做什么”
　　“站，站起来……”
　　“前面一句！”
　　“祁苏新……”
　　这个老油条！要不是！要不是！真的想当众宰了这个小子，老师握拳：“我说，让你熟读背诵理解这篇文章！”
　　“可是老师！”老油条毫不畏惧的提出质疑，“第一，这个什么方先生，叫什么，方淼吗？她又不是什么名人，也没见她留下过什么千古名作。你看注释的介绍，不就是那个时期敌人手下的没文化的女仆吗？”
　　被这样提问，老师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无奈的叹气。
　　老师竟然没有生气，大家来兴趣了。
　　“那第二呢？把你的疑问一次性说完吧，苏新同学。”这样温柔的老师甚是少见。
　　“第二，这篇文章，那个时期来自民间的不是还有很多同类的吗？为什么偏偏选它？”
　　“第三，这篇文章，从文笔来讲，中学生都能写出来，有什么背诵的意义吗？多背点古诗词什么的不是更好吗？”
　　“第四，老师……我没有生在那个时代，有的情感，你们每天挂在嘴上，我神经大条……确实，没办法体会……”
　　对于最后这条，大家纷纷点头。
　　这个时代对男孩子的保护过重了，大家在温室长大，却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这样紧张自己。
　　老师握着书本，皱眉：“祁苏新，你说你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啊，你不是最该理解的吗……方先生啊……”
　　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这些自主意识过强的孩子是不会允许自由时间被占用半分钟。老师不得已摇头：“很多东西不是老师两句话就能让你们理解的，但老师由衷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今天就这样吧，那我们把作业改成同学们回去和家里的老人多聊聊天吧。纪念日的活动大家不要错过了，别忘了老一辈人撑起的天，才有你们的欢声笑语啊。放学吧。”
　　走廊是蜂拥的学生们，校园里是大家习以为常的、全副武装的保卫和大家亲切的打招呼、告别。
　　“祁新等我！”好友在背后喊他，一把揪住祁苏新的长发。
　　“哇！放开你爸爸帅气的头发！”
　　“欸，听说纪念日你要回去看望你爷爷？上次去是前一年的纪念日吧。”好友嘲弄的问道。
　　“啊！你放过我吧！”祁苏新抱着脑袋大叫，“我上次去看他，因为衬衫扣子扣低了，那老头让我爸把我按在地上骂。什么叫狗血淋头？你可以去试试！”
　　“哈哈哈，大人都吹你多懂事多成熟多听话，结果背地里就是叫自己爷爷老头的。”
　　祁苏新瘪嘴：“没办法，我确实很崇敬他，但是，就是合不来。”
　　来接祁苏新的车来了，和好友告别，祁苏新整理一下，将自己的气质变得好友说得那样的优秀。是的，他应该如此优秀，从小家里人就没有给他不优秀的机会。
　　他沉稳，老成，有一颗为科学献身的聪明脑袋。
　　“先去看你爷爷吧，明天纪念日大会他有演讲，你去给老人家加个油吧。”驾驶座上的人这么吩咐。
　　“祁部长，他老人家还需要我给他加油？”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黯淡了一下：“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的那些借口就是为了不去看望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高高在上，怎么有时间接见我等无名小卒？”
　　“祁苏新！”
　　是的，所有人喊他全名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对不起。”
　　“哎……从你曾祖母去世以来，你爷爷身体一直不好，也没怎么工作了，你要是那时就懂事了，陪陪他该多好？”
　　看见爸爸眼中竟然泛着红，祁苏新低头：“爸，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身上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所有人都在告诉我，爷爷当年功勋卓著，又没人告诉我他具体有什么英雄事迹，你们也不愿说，我也不敢去了解。我也想……走进他。但总是怕兮怕兮的。对不起。”
　　驾驶座上又是一声叹气，转而变了语调：“去看看他吧，你会喜欢他的。说说，今天学了什么？”
　　“哦，大名鼎鼎的《方先生遗文》。我是不知道这种无处可取的文章有什么好学的……”
　　“这是你奶奶的语录。”
　　“哦，我奶奶……欸？啊？啊？谁？我奶奶？？？我还有奶奶？书上怎么没写？”
　　“书上？书上可不会告诉的所有的事情。你没有奶奶，你爸爸我哪里来？你小子哪里来？”
　　卧槽！惊了！传说中的方先生！是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