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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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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从从未体验过的恍惚中醒来,睡着后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全部失忆,一时间竟然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想不起来。他四仰八叉的到在起居室的地毯上,睁眼看一个影子挡在了窗外投进的阳光里,影子遮住了自己的头部,一直到胸前、腿上,而不被影子保护的地方犹如被千斤重物禁锢,无法动弹。
那毫无重量的光明竟是泰山压顶。
久看到祁遥站在自己脑袋前,忽然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春风灭火的一夜。他张张嘴,说了些什么。
“想问那些遮阳的黑纱吗?我只说我喜欢晒太阳,那条狗就欢天喜地的给拆光了。”祁遥的语气里有嘲笑,“怎么,被制服,没有安全感了?”
昨天那个发怒的久就像是假的,因为现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原本那样的好脾气,他摇着头。
“还是想问我,反正都杀不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祁遥慢慢将窗帘拉上,明显的眷念那温暖的阳光,已经临近黄昏,太阳快要下山了。
得以解脱的久从地上爬起来,此时他依旧一/丝/不挂,他没有一起来便找祁遥算账。只是慢悠悠的寻找房间里可以写字的工具。找来纸和笔,他写道:“对不起。”
祁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故作镇定道:“还得感谢您留我小命。”
“身体还好吗?”
“习惯了。”祁遥指指浴室的方向,“何卿把水放好了,洗澡吧。”
“我没想到我会生气。”本着有话直说的原则,久毫不掩盖自己做错事的事实,他不希望为了粉饰太平、表面和平,勉勉强强的将事情翻页,留下心结。
祁遥见对方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也不坚持让他洗澡,继而转了话题:“嗜血是老虎的天性,服从本能,扑向猎物,把它撕得粉碎。人,厌恶看见血,跟老虎是不一样的。”
“《基督山伯爵》?”
“老虎,你记性还是很好。”
久严肃的,在纸上写下:“我是久,不是老虎。”
“老虎。”祁遥撑着脸,笑了笑。
久生气了,他发觉自己真是容易生气,眼前这个人明显在挑拨,他却甘心顺从这挑拨而生气。
久无言以对,往祁殊的卧室飘忽晃了两步。
只这一个无意的动作却让祁遥的脸瞬间惨白。他误会久会走进去,厉声喊出:“离他远点!”
无辜的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祁遥的意思。他惨笑一下,对于祁遥对他的畏惧以及放不下的仇恨感到痛心。
他笨拙的,在纸上写下:“你在阳光下面,很好看。”
祁遥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又重申道:“洗澡吧,洗完了有事和你商量。”
可是久很伤心,他执拗在这件事情上,忽然就意识到三年前祁遥对自己的态度是多么的宝贵。流转之间就要失去了,他心有不甘却无从下力。他继续在纸上写着:“对不起……”
“我都说了,我习惯了。”
又是一个误会,久根本没有在继续为昨天道歉:“刚来的时候,不了解人类。”
“所以你下了那个命令?”那个仅仅因为感觉到人类男人可能有威胁便杀光的命令。祁遥笑笑,“你们刀枪不入,上天入地,是我们技不如人。”
“如果早点遇到你,就不会了。”
“……”祁遥不想再请久离开,他受不了了,他要自己离开。
现在的久就像是被扎破了皮的水球,无法遏制爱意的表达。他拉住要离开的祁遥,感受到对方因为肢体接触的不适而颤抖。
眼前的人穿戴整齐,布料覆盖了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久看不到自己过分到了哪种程度,眼神中有再多的愧疚,对方也拒绝接收。
他明白,祁遥的眼睛作为心灵的窗户,关起来了,把方淼母女关在了里面,自己和弟弟则被关在了外面。他亲吻祁遥的额头,乖乖听话去了浴室。
那些温柔的水再也留不住久的心,他拿着花洒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冲了两把,老老实实,穿得规规矩矩走出来,等待着祁遥下达圣旨。
“久。”
点头。
“你们,搬出地球吧。”
听不太懂,久顿了顿,表示不理解。
“你们占着我们这么小块地方真的有意思吗?再过不久,人类也会因为没有男人而灭亡,这里又只剩下你们了。”祁遥觉得如果恳求有用,他现在一定已经毫不犹豫的跪下了,但他的表面看来还是那么平静,就像是在和久商量晚餐吃什么,他说,“我知道,他们会听你的话,求求你,把这里还给我们吧。”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两个种族继续各自生活在同一个宇宙里。
久拿起笔,掂量了一下,写道:“我不想走,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祁遥完全不明白,久对自己的定位在那个阶级,明明他们人类才应该是弱势的一方,现在却是掌握着他们生命的魔王在向他请求不想被赶走。
祁遥笑了笑:“你要是不愿意走,我又能怎样?”
“为什么呢?”他在纸上这么问。
“让你们离开吗?”祁之遥也很难给一个从来不用担心家园被入侵的家伙解释这样的问题,“我后来听很多大人说过,也在那些书上看过,原本真正的人类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柔和却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久,却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一个葬身火海的美丽灵魂:“就像小淼说的,我们应该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能够随心所欲的去任何地方。社会是完整运转的、健康的系统。也很大,比我现在脑子里能构建出来的世界还要大。久,我们只能活几十年,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和我们可怜的几十年来争夺呢?”
“我不是很明白,你们的死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有的人说,死就是下一个几十年的开始,但是有的人说死了就没了。久,很多年以后我也会死,这副躯体干瘪发皱,老朽腐烂而死去,所有的人都是这样,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妹妹也是一样。到最后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久无法想象,之前死在他面前的人无不是被蝼蚁般捏碎,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会凋零,紧致的皮肤会失去光彩。他凑过去,深深的埋在祁遥的颈间呼吸,那里全是让他着迷的骨血的香气。
“一定要我们走吗?”他良久不语,然后写道。
“决定权在你手上不是吗?”
三年前,久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心胸中迸流的情感还没有沸腾,现在却咆哮的一发不可收拾,这会让他产生患得患失的恐惧。
“我留下行吗?”他是这样写在纸上的,可是他觉得还不够,他的嘴里还在碎碎的念着:“我可以离开他们,我一个人留在地球,留在你身边,守你几十年,亲眼看着你死去我就走。”他的心里还在想着:我不会再杀人,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我就留在你身边,只留一辈子我就走。只一辈子。
后面那些话,祁遥自然一个字都听不见。
“人类已经被吓坏了,你们谁留下来,我们的现状都不会改变。”祁遥伸出手去抚摸久的眼瞳,他们光滑坚硬的眼球不需要泪腺的保护,就像是嵌进的宝石一样,不会受伤,永远鲜亮。
久将祁遥完整的圈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抚弄、亲吻,那是一场柔和如水的爱护,祁遥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的对待过。接下来好几个小时的无言,就像是久在无声的做最后的恳求,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的虔诚,将自己留下来。
直到祁遥趴在浴池的边缘,疲惫也动摇不了他的意志,他还是说:“离开吧,只要你们离开,带着我的尸体也可以。”
拿去做个标本多好,你们两兄弟无聊的时候还能比试比试留在这躯壳纸上的战功。
久悲哀的看着祁遥很久,很久,终于在雾气满满的镜子上写下:“说吧,你们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