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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三年 祁殊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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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
他认为自己睡得很安心。这栋空荡荡的屋子里不会再多出一个女人每天问候他是否有衣物要清洗,也没有再多出一个胆小却温柔的男人在厨房里、卧室里和那个女人窃窃私语。或者,那间书房也很久没有那个男人翻开书页晃动出光影的声音了。
所以,这一觉,可以说很安静了。
是亲耳听弟弟保证不会为难祁遥,让祁遥老实在宅子里一如既往的工作。久才独自长眠——拖着一副久不进食的身体无所事事,还不如长眠叫人舒适。
他们是没有梦的……应该是没有的。
但长眠以来,时而入梦的黑影又是什么?黑影单薄的身板,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看不见黑影的脸,却清楚的感知到黑影冷漠的目光,刺穿他刀枪不入的肌肤!
他“倏”的睁眼,掀开被子,黑暗的房间里灰尘弥漫。
久走出家门,放眼四望,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呢?”他忍不住问自己。
不情愿,也毫无选择的走向了弟弟家的方向。
老爷家的喧闹声十里开外都能听见。
忙碌的来往声、急匆匆的吩咐声,夹杂着尖锐的童音。
“啊——!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追赶着童音:“少爷别跑!摔倒了就不好了!大家给的礼物在这边!”
“啊!哒哒哒哒哒!我要叔叔!”
“哎呀,少爷!少爷!那个房间不能随便进!老爷回来又要惩罚你了!”很多个声音着急起来,“哎呀,他又进去了!老爷回来怎么交代?”
“那没办法。我们被骂倒无所谓,这小胖子……要收多少次委屈才能吸取教训哦……”
祁殊终于摆脱了一大堆绕着他这颗太阳转的行星们,关了起居室的门,乖乖的脱了鞋,小脚板“啪嗒啪嗒”的踩着地板走到了卧室门前。刚刚还活泼得叫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得他,突然打了个寒战,敬畏的站在卧室门前抖了两抖。
然后,熟练的抬着大盆栽角落的铲子,挂在把手上,开了门。
那把手“卡”的一声,同时门开了,又同时,他看见门里面靠窗的那张躺椅上,夕阳的余辉下惊坐起来的身影。
他还太小,看不懂别人脸上名为“憔悴”的状态。他只是变得局促不安的开口:“嗯……嗯……”
“你来干什么!”躺椅上的人突然发火,随手抓过杯子“啪”的丢过去!离孩子的脚边不过一步距离。
孩子被吓傻在门口。
但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祁殊甚至知道下一句斥责是:“说过多少次不准进来!”
就算不是第一次,就算已经习惯了,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来说,这太可怕。他没进门一步,站在门口抽搭起来,委屈得天地同泣:“爸爸,我、我的生日礼物……”
“滚!”眼看着第二个东西又要砸过去。
“爸爸……”孩子得声音已经哭得发不清楚这两个音,哭得越大声,还坚持着,“礼物……”
所有的人都会给他准备礼物,还有很多阿姨姐姐穿着好看的裙子专门为他跳舞。可是在这个被他称为“爸爸”的人的手中,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这瞬间,那边的东西已经砸了过来。
半空中,那个东西停住了。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它。
“叔叔!”孩子转瞬即逝的悲伤,立马开心的举手,要对方抱抱。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没有搞清情况。
一秒钟的安静。
祁之遥赤脚从躺椅上下来,一脸恶恨,两大步上前,一脚踩中地上的玻璃渣没有反应。他抱过孩子,紧紧的勒在怀中,仿佛会这样勒死他。
那双绝不温柔、再不懦弱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朝着对方说:“你滚!”
三年不见,我身边的人,你一个也不准接触!
三年前对于久来说,不过是昨天。他不明白,昨天到今天一个白天的时间,眼前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住在弟弟的卧室?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易怒、粗鲁、神经质?为什么对于自己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甚至及肩的长发柔顺得似泛光的丝绸;披肩下的皮肤还是光洁细腻;还是那个骨架单薄但总有一股力量在其中的少年。
还是他脑中构想的拉斐尔的模样。
祁之遥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手段能赶走这个人。场面僵持了两秒钟,他忍着脚底的刺痛,忍着长期睡眠不良、牵得他咬牙切齿的头痛,径直走出了门。他把孩子丢出起居室,任其在一群人的安慰下“哇哇”大哭。
他在桌子上拔开一瓶红酒,倒上满满一杯,仰头喝光,坐在沙发上,撑着鼻梁,脑子里痛得“嗡嗡”直叫。
久向这边走了两步。
这时,起居室的门又开了。老爷抱着祁殊走了进来,嘴里还说着:“怎么啦?你又惹你爸爸了?”
“叔叔……呜呜呜呜……”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看见了房间里对峙的两人也是微微一愣,旋即坐到沙发上,搂过祁遥,却看着哥哥,挑衅一般的笑着:“还是头痛?”
“没有。”
“行了吧,你逞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我说杀了医生,你连你头痛都不会承认。”
久有了短暂的吃惊,想不到当初拼死抗拒弟弟的祁遥,现在比绵羊还要温顺的服帖在老爷的怀中。他甚至敢于毫不掩饰他身上的戾气。此时弟弟脸上胜利者一般的笑容,叫久心里竟是生出了一股陌生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正好哥哥你醒了。今天这小胖子三岁生日,大家准备了节目,我也去喊了二狗子他们过来,一起聚会吧。关于这小胖子的事情,可比我们平时做的任何事情都有趣多了。”
久听不进去弟弟的话,他只盯着祁遥,他看见祁遥安静的枕在弟弟的大腿上,头疼的眼皮都在抽搐。
老爷低头,关切的看着祁遥,为他顺头发:“很不舒服?要不生日会你就别去了。”
祁遥不耐烦的点点头。
“都是我不好,小遥~”
祁遥挥挥手让对方不要再说话了,对方每说一个字,就像在他脑子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老爷伏下头去,以轻柔的吻再次认错。祁遥顺从的回应着,熟练得就像既定的节目。
“你说过会放过他。”久严肃的质疑。
“对啊,我放过他了。但正巧,他甘愿臣服了。”老爷放低了声音,不想让人吵到祁遥,“二狗子,包括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可能成功啊。”
“这有意思吗?”
弟弟差点要笑出声来:“很有意思啊,比哥哥在地球无所事事有意思多了。”
现场几度沉默。
祁殊在一旁看着,完全不能理解。他不明白什么是“爸爸”什么是“叔叔”。他只知道叔叔对自己,要比爸爸对自己好得多。
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他才知道父亲,为了从这位叔叔手中保护自己,呕出了多少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