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59、开始

　　久讨厌现在的祁遥。
　　这此长眠之前，他都不知道“讨厌”这个情绪状貌为何。
　　现在却让他从心底深深的感受了一把。
　　圆圆的、胖胖的祁殊在弟弟的怀里拆礼物，笑得露出了缺损的门牙——听说是跑闹的时候摔坏了小小的珍珠门牙。那个笑容和三年前祁之遥的笑容不同，却同样美丽。前者笑颜如花，天真浪漫；后者腼腆含蓄，真情偶然流露，如花心倾斜出朝露。那……都是由温度的，至少弟弟脸上尽显阴冷，自己则无从展颜。
　　四周吵闹的歌舞声，祁殊无邪的笑声，花里胡哨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匆匆而过。他的脑中只会疯狂的循环着，循环着夕阳下漆黑的祁遥，他的暴戾、失态、无情以及不稳的情绪，他眼中的血丝将不安的自己缠绕在里面，直到自己窒息在其中也不能罢休。他狂饮红酒如水，喉结慌乱的起伏；他踏过玻璃毫无知觉，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警惕……
　　黑色……红色……亮的暗的红色……天使光洁的羽翼怎么可以染上这样的颜色。他是贝亚特丽丝带领自己游览美丽，他也是拉斐尔，同样也会带领别人前进。他们一起走过道长不短的时光，也同样一同在书中浏览过风景。自己一直看着他发亮的双眸在书页之间，却不知道自己从头至尾只是手足无措的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久的思绪很乱，很乱，热烈的气氛带不动他的思维。
　　也是头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类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冲动的起身，离开这个他一眼都没有看过的生日宴会。
　　“叔叔”刚刚跑去其他姐姐那里玩的祁殊走过来，挡在久面前，但只过了一秒，他竟然聪慧的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叔叔，只是那个和叔叔长得一样的人。
　　这时弟弟也起身，站在了哥哥的身后：“哥，正好。”
　　祁殊笑着扑进弟弟的怀中，炫耀刚刚的礼物。
　　久转身看着弟弟，却看见了弟弟捏着祁殊的小脸蛋，他咬着祁殊的小鼻尖，亲吻他祁殊干净纯洁的瞳仁，揉乱小孩子软塌塌的头发，他毫不吝啬的夸奖，毫不吝啬的笑着——久以为这一刻，自己花了眼。阴冷的、残忍的、不遵守诺言的弟弟，不配这样近人的模样。
　　这不太可笑了吗就好像在宣告他和人类一样有着红彤彤跳动的心脏，有着喜怒哀乐的情绪！太可笑了！久攥紧了拳头，问道：“什么事？”
　　“正好，又是一年快跨年了，哥你不发话吗？”
　　久几乎就要失控的质问——人类的节日对我们有什么意义？
　　但他咽回了那句话。
　　“我不感兴趣……你们随便吧。”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同伴为什么至今还要唯自己的马首是瞻。从本质上讲，他们一族，根本不需要朋友，根本不需要首领，不需要家人。上天这样设计他们的特征，就是在告诉他们，强大、不老不死、被时间磨灭一切的怪物，就应该各自为营，孤独避世。
　　“哥！你不要太过分了哦。”弟弟笑着，笑容中竟然有生气，真是太好笑了，生气。
　　“嗯。”回答得不咸不淡。
　　“两年前，别的同伴说，城市里面的人类在为我们修建一座超级棒的大型场馆，可以容下我们一千多名同伴！我们所有的人，还能带上好几万忠心的人类，让我们散落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同伴聚集在一起，举办绝无仅有的盛会！这不是很让人期待吗？”
　　“那样的场馆遍地都是，不是吗？”不过是一座崭新的、供他们胡闹的场馆而已，有哪里值得开心？
　　弟弟看着哥哥，嘴角竟然抽搐一下，眼中尽显失望。
　　久冷漠着：“就是这个小事？”
　　“他们邀请我这两天过去看看那边，快要完工了，很多人都会去。”
　　“那你去就好了。”
　　“我当然会去，正好你不去，就帮我照顾一下小遥呗。”说到小遥，弟弟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不再冷漠无情。
　　久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老是睡觉不安稳，稍不注意就在梦里把掐伤啊，掉下床摔着脑袋的事情也经常有。你在这里还能顺便照顾着小胖子，别让这小胖子去他爸爸那里作死，他讨厌小胖子，可别我回来他就被自己爸爸弄死了。再说，万一我走了，有谁来抢了我的小遥怎么办？”弟弟眉飞色舞的交代着，滔滔不绝，事无巨细全部说清楚。
　　久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弟弟。细心得不像他。
　　可是，祁遥怎么可能会杀了小胖子呢？祁遥那时候护着孩子，誓死的模样，怎么可能会伤害孩子一星半点呢？
　　该拒绝的。
　　你不应该靠近那个染血的天使……
　　可是，到了嘴边，他听见自己微弱的：“好。”
　　弟弟倒一直是行动派。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可以让所有同胞从全国各地赶来一起欢庆的场馆有着何等的吸引力，叫他在生日宴会一结束立马收拾东西溜了。留了哥哥在家看家他放心得很，只是匆匆和祁遥吻别，便欢呼雀跃的离开。
　　太阳快要出来了。
　　祁遥赤脚站在卧室的窗前，脚上上着药。抱着双臂，看外面渐渐亮起来的世界。久背对着他，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
　　祁遥听到背后久离开的脚步声。等到脚步声走远，他才转过身，穿过起居室，轰走了起居室整理清洁的两个人。然后来到另一间卧室——久、祁遥曾经住过，现在是小胖子住着的卧室。
　　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祁殊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入睡。
　　他跪在祁殊的面前，虔诚的吻在孩子的发间，颤抖着，压低声音的：“生日快乐，祁淼，爸爸妈妈给你说早安了。”
　　祁遥泡在浴池里，何卿在一旁伺候，她低着头，那次事情之后，她和小鱼都难以在曾经的朋友面前抬起头来。
　　但有的事是必须要说的：“祁遥，老爷走了……好机会……”
　　祁遥任受伤的脚泡在水中，细数着身上日积月累的伤痕，淡淡的点头：“我知道。”
　　“要幸苦你了……”
　　“不幸苦。”
　　“大家都在等着，就从你开始了！”
　　“我知道。”祁遥从水里出来，赤条的站在何卿的面前，看着雾气氤氲中全身镜里的自己，“原来我是个男人啊……”
　　他冲镜子哈气，让镜子更加模糊。
　　“随时提醒着吧，我们都会提醒你。”何卿好怕祁遥出师未捷，便会崩溃掉。
　　祁遥友善的笑了笑，接过何卿递上来的浴巾：“妈妈说，男人就该担起责任来。还好，还好是我……”
　　何卿知道，如果不是祁遥，那可能就是祁之茜了。
　　久去了一趟他们一起看过书的亭子里，那里已经荒芜，落满了树叶和尘埃。等到太阳快要升起，他才不得的回来。一进起居室的门，和一个侍女插肩而过，看到将浴巾披在肩上浑身挂着水珠的祁遥从浴室出来。
　　他若无其事的擦着头发，走过的地毯沾上了淡淡的红色。久一吸气便嗅到了血的气息。
　　他走过去，一把抱起祁遥将他塞到柔软的沙发上，拿毯子将他裹紧，蹲在沙发前，替他查看脚上的伤。泡的太久，伤口四周泡的发白。对于祁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久一时生气，却说不出什么，只能瞪着祁遥。
　　他发现，祁遥没有再像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敌意。祁遥的一双眼里，还是湿漉漉的，他就这样湿漉漉的看着眼前的久，问道：“你为什么不和老爷一起去？”
　　那只脚搭在久的大腿上，翘着大拇指，展示着伤口，偶尔暧昧的缱绻脚趾，在刻意没有开暖气的冷空气之下，迅速的冷下来，叫人想要拥着着双脚，为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