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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扉 等等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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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之茜这个野蛮女向来进哥哥的卧室不敲门,“啪”的推开门:“哥,我来啦,该起床了!”
正在慢吞吞穿外套的祁之遥吓得缩在原地。
“你每次进来都是这么粗鲁?”久打字问祁之茜。
“这有什么,这是我哥的地盘。”当妹妹的冲上去,看着居然坐在床边穿衣服的哥哥,简直兴奋,“哇!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久谦虚好学。照例,他拉开窗帘。
“就是说很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是个大惊喜!”祁之茜看着哥哥晃荡在床边两条光溜溜的长腿,问到,“裤子就在旁边,干嘛不穿上?”
祁遥飞快的躲回被子里,不愿意出来了。
久算是服了这个当妹妹的,这样去吓一个还在恢复期的“病人”。他拿着纸笔用新带来的一本书《我们》作为垫板,交给祁遥。
祁遥在掩饰自己视力问题上特别小心,他不会慌张的去找笔在哪里,而是尽可能的按照久递过来的感觉一次就抓准,就像是绝对的心明眼亮一般。他写在纸上三个字:“不习惯。”
“穿个裤子有什么不习惯的,哈哈——哈……?”她看到了久冲她皱起的眉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个“哈”哈出了优美弧度,赶紧闭嘴。闭了两秒见大家没反应,她又继续说:“哎呀,还是要适应穿裤子啊。一次两次不习惯,三次四次就好了。来来来,试试。”
她将裤子扔到祁遥手边。
“我们转过去,你自己穿就是,我们不看。”她扯着久转过去,看窗外的风景。
好在祁遥很听话,他勉强自己穿上了裤子。
不过——
“哈哈哈哈!我的哥,你连裤子都不会穿?穿反了!重新穿!”祁之茜可不比久,口无遮拦是她的长项。
霎时祁遥就红了脸,不是因为穿反了裤子,而是他意识到自己昨天一定也穿反了,但是那时在他身边的久根本没有提醒他!他满脸写着对久的怨恨,久只能怒目圆睁的瞪着祁之茜。
等到祁遥终于躲在被子里把裤子换了个面重新穿好,祁之茜一把挽上哥哥:“哥!我带你出去晒太阳!久!我和我哥过二人世界,你就在这儿看你的书!别来捣乱!”
祁遥对于被人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很抵抗,但是他在努力忍受。但还没来得及等他拒绝,祁之茜就擅自拉走他,一边走着一边还说:“你要是不赶快恢复得很精神,怎么有脸去看望我……”突然压低了声音:“嫂子啊!”
看着祁遥惊慌失措的表情,妹妹“噗——”的笑出来。她拍着祁遥的背:“背挺直!挺胸抬头,别佝偻着!再佝下去迟早得驼得掰不回来!”
让连路都走不好的祁遥怎么有心思去挺胸抬头。他被妹妹带出门,带到一个他瞎着眼完全不了解的新世界,下楼梯的时候,他不知道前面的楼梯,一脚踩空。要不是祁之茜眼疾手快提住他,怕是要摔出毛病来。
他站在楼梯上定了定神,在纸上写道:“不习惯走路。”
祁之茜“嗯”的答应,忽然就变得十分体贴,扶着哥哥走路的速度慢下来,细心的提醒哪里有楼梯,哪里该转弯。
祁遥在黑暗中,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在阳光之下了,冬天干净的气息都在这土地间。
“还有这个!”祁之茜将一片厚重的东西挂在祁遥的肩上,祁遥伸手摸了摸,厚实的布料,毛茸茸的边缘——是祁之茜常用的披肩没错了。
果然:“啊!我的哥哥穿我的披肩好看!”
妹妹扶着祁遥在平坦的草坪上慢慢走,这不是常青草坪,冬季到了,脚下尽是干爽的枯草。走了足足一圈,祁遥停下来写字:“怎么不说话?”
写完又继续走。
“没有……只是觉得很神奇,我们两个竟然还有机会牵牵手逛一逛,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你是只比我快一个头的家伙,“我那个时候以为,今后一辈子,就只能我一个人了。”
不,我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我只能是半个。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才是完整的。上天注定让我们十多年不见还必须这么亲近!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会关心他的死活呢!
每当祁遥写字的时候,两人就只能停下来。他写:“你说这话,不像你。”
“为什么不像我?”祁之茜不服,她牵着哥哥,“算了坐下来说吧。你慢慢写,我等你就是。”
两人坐下,她默默的等着哥哥慢吞吞的写字。
忽然,她开口问到:“你眼睛怎么了。”
祁遥一愣。
“其实,看你下楼梯我就觉得不对了。我刚刚在你面前做鬼脸你也没有半点反应。”
祁遥立马想要换张纸来解释。
妹妹按住他的手,说:“不用解释啦,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才不说的。怎么样,会好吗?”
祁遥找了个角落写下:“很慢,能看见光了。”
“在恢复就好!你继续写,我说你听着就是。”妹妹点头,“我这个人啊,我知道很多事情我都无能为力,虽然按礼数来讲,家人出事了就要表现出担心,就要嚷着帮他脱离苦海。可是我们这么弱小,怎么可能说到做到呢。所以啊,我不会表现得很担心,如果你能好我负责开心就是,如果不能好,我负责伤心就是。大不了照顾你一辈子,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是处于双胞胎的默契吗?祁遥觉得他很能赞同妹妹的观点。他低头慢慢继续写着,嘴角一丝淡淡的微笑。不被人担心的感觉,很好。
“你是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啊……”想了想,“算了,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
祁遥也不打算回答。
那一天,当他被老爷摁在身下。自己作死砸的玻璃扎入手肘和膝盖,痛的无法呼吸。不过是尊严一时的崩塌,眼泪、气血一股子的冲上脑袋,等到因为承受剧烈的疼痛而哭号的时候,那时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他写完了,拿给妹妹看。
“我经常梦见你们,也假想过你会成长成什么样子。没见到你之前我还觉得你应该是个乖乖女,又懂事又胆小的样子。但是在见到你之后,说实话我吃惊了很久。没想到你是任性且有主见的人。”
那“任性”两个字对祁之茜来说很扎眼,她忍不住嘟嘴。
“你和妈妈老不和也让我很遗憾。”
看到这里,祁之茜以为,又来了一个不理解自己的人,她几乎要失望起来。
“但是,最近我觉得,你其实跟我印象中应该是一样的。乖巧懂事。”
看到这里,祁之茜惊讶,但傲娇的转头质问:“本小姐乖巧懂事?怎么可能?!”
祁遥指着纸,示意她看下去。
“当我看不见你摆在脸上的骄纵表情,但知道你在旁边照顾我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不是把你最本质的东西藏起来了,要用强横的外表来掩盖。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很安静的人,安静到有些孤僻。但是你却在强行让自己活跃起来。”
祁之茜的手捏紧了纸张。
“很辛苦吗?”
祁之茜只觉得太阳下黄纸晃眼,晃得眼前一片泪花,看不清字。她将纸按在腿上没继续往下看,说:“你这话很搞笑。这明明说的是你自己!为什么要问我辛苦不辛苦?”
祁遥听见身旁的人哽噎之声,伸过手去,帮妹妹擦试眼泪。
他拿回纸接着写到:“我真的想保护你们,渴望哪一天我们能回到十五年前自由、正常的生活。但是我做不到。无能为力才是最痛苦的。其实这么多天我一直很平静,我都很惊讶自己能这么平静,只是偶尔会突然觉得活不下去。”
看到那个“活不下去”,祁之茜的鼻子酸得不行。
“我想振作起来,其实不光是因为方淼的事情。也是我忽然觉得,我的妈妈,我的妹妹其实没有过得那么好,也许比我还要煎熬。”
“哥,我们真的过得比你好。”
“等等我,我想好起来,保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