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38、心疼 你们两条线

　　叫人拿了好几卷纱布过来，为了挑出那些陷进肉里细碎的玻璃挑的眼睛都要瞎了——连老爷都亲自过来接了支镊子去挑——这才把那惨不忍睹的背、胸前和手肘给包了起来。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蠢，要拿杯子来砸老爷？明知道不可能有用。
　　这医生是个女医生，还从来没给人看过这么私密的地方。更别说面前这个男人……
　　她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确认祁遥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的玻璃片的老爷，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老爷，这个……专业的药没有，得让人运过来，现在只能先拿软膏顶顶。”
　　“好。”老爷不抬头，只是吭一声。
　　“老爷，还好只是晕厥，虽然，虽然男人是比女人在身体素质上要强一些，但是，但是，毕竟是血肉做的，请您克制……一点。”吞吞吐吐才把这番话说完。
　　“好。”老爷依旧很平淡，很认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知道他在老爷面前做错了什么，但是老爷一定是手下留情过了，才保住了他的命。”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不堪直视的躯壳，回想一遍又一遍他忍痛扯断肉的场景，她忍不住想多说两句，“我担心的不是他身体能否扛下来，我怕他这里会出毛病。”
　　医生拍了拍自己心脏部位。
　　“什么意思？”老爷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我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勉强能保住他的性命。要是他心理上、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刺激，谁都救不了他了……”
　　“你能不能说明白？”老爷又开始急躁起来。
　　“老爷……我们是人……”
　　虽然有害怕，有面红耳赤，但难得拿出“医者父母心”之精神的庸医，总算磕磕巴巴把人保住了。她六神无主的走出卧室，走出起居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救了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活生生的男人！大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的男！人！
　　她的内心快要爆棚了——
　　怎么办？这么劲爆的消息！我好想拿出去说啊！
　　卧槽！为什么我是医生？要是我不知道就好了！必须憋着好难受啊！
　　她，不，他居然是个男人！
　　跟在老爷身边这么久才被发现？
　　哇，好惨，再来两次可以直接送大医院了！
　　从老爷手下活下来，他上辈子一定拯救过世界。
　　诶，我之前处理尸体都被咬得很惨，他身上虽然被玻璃扎得很惨，但一个咬痕都没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哎……真惨。落在这种垃圾的手上。
　　医生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她的身体浑浑噩噩的走回了她的办公室，又开始浑浑噩噩的写药单子，外用的、内服的。拿给管货的，管货的明天会把单子交出去。
　　老爷只威胁了医生不要说出去，可没提醒总管封住她的嘴啊。
　　总管这边一回寝室，一招手，“嗡”的就围上来一大片人。
　　总管和保护会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她不属于保护会，但她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帮保护会谋福利，所以保护会的妹子都对她这种很明显的聚众八卦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一会儿，“老爷房间惨案”这件事情成了所有妹子咬耳朵的热点。医生那边涌过去很多人问：“她死了吗？死了吗？真的有这么惨？总管说从楼下都能听到惨叫诶！还有很多人都说在很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听见叫声了！”
　　医生感觉很绝望，臭着脸把所有人赶了出去：“活着活着！活得好好的！你们给我滚！”
　　大家的话题又由“她居然还活着”为基点，发展开来，比如讨论她和老爷的关系啦，讨论为什么这么久了现在才那个啥啦，看来被老爷看上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之类的啦。
　　“噔噔。”穿袄裙的妹子敲开祁之茜的门，端着夜里的晚餐进来。
　　祁之茜正在和尔雅谈天说地，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看见端饭来的人，她叫住那妹子：“不是说祁之遥回来了吗？为什么还是你在送饭呢？”
　　“茜茜小姐，你的朋友确实回来了……”这妹子也才八卦完，她们都不知道祁之遥和茜茜小姐之间的关系，只当是朋友，“听说受了伤……”忍不住八卦的嘴，又添上一句重点，“在老爷的卧室里。”
　　祁之茜和尔雅对视一眼，尽显惊愕。
　　转而，她起身往屋外冲。尔雅赶紧跟上。
　　林蝉做的晚餐分成了两份，一份被下人端去祁之茜房间了，一份正从锅里盛出来，为刚回来的儿子准备着。
　　“妈！”惊慌的叫声传进小厨房。祁之茜觉得不对，赶紧改了称呼：“喂——！”
　　“怎么啦？”林蝉放下勺子，万年不见面的两人，这个当妈的也很是疑惑，什么事情能让祁之茜这么慌张的跑过来见自己。
　　“祁遥！她们说祁遥……”
　　老爷卧室里。他正打来热水，跪坐在换过被单的床上，用毛巾沾着水一点一点避开乱七八糟的纱布块、创可贴，帮祁遥擦拭着身体。不知为何，重复这么一个枯燥无聊的动作，他竟然觉得内心平静无比，没有丝毫不耐。
　　他摊开祁遥紧握的掌心，看见上面指甲掐出的血印，他将那无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小声到：“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呢？我一定是气糊涂了。”
　　他亲吻掌心，觉得这个安静的不会反抗的小遥也是很好的，只是不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厌恶：“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个秘密，我好伤心。”
　　“我们可是灭了他们男人的恶徒，除非他不要命了才告诉你这种秘密。”尔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敲门不打招呼的就进来了，审视着床上的人，“真是个好看的小男生。”
　　“哗——”老爷立马拉过被子盖在祁遥的身上。
　　“行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啦？”尔雅嘲笑。
　　“罪行？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会做错事？那是不可想象的！老爷这样觉得。
　　尔雅懒得跟他争辩：“要不是我拦着，现在有两个女人可是扬言要冲进来杀了你啊。”
　　“这个笑话很无聊。”
　　“我可不会把茜茜放到你这身边。看得出来你这个人有多讨厌了吧。这次我可要把我茜茜带回去啦。”
　　老爷倒是从来对那个茜茜不感兴趣，带不带走都不关他的事。但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过来向着尔雅：“二狗子，这次你得帮我这个忙。”
　　“？”
　　“别带走你的茜茜。把她留下来。”他想到医生说的那番话。
　　“别啊，你什么都不会做错，你是完美的，你自己陪可以~”尔雅冲他笑。
　　“你别惹我烦！帮我这个忙。”
　　“你没错~你完美~”
　　“我知道！”老爷脸皮颇厚，收下这赞誉，“但是，我觉得他醒来，我陪他，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啦？没错君？”
　　“不知道！”老爷不想去想这种一看就是在刁难他的问题。他手捧着祁遥的脸，只觉得体温不知不觉间升高了很多。他赶紧按医生的吩咐，打开医药箱，照着纸条上的名字，在里面翻找药。
　　找到了，有冲剂有贴片有颗粒。
　　“热水……”他听说这个冲剂要热水冲泡。看见旁边就是一盆热水。
　　“欸欸欸！等等！这水你拿来兑药？”尔雅阻止这个人类生活常识白痴，“我来我来，你个垃圾！”
　　老爷看着尔雅从外面接来白开水，兑药、分药熟练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傻乎乎的，他头一次有这样不自信的感觉。
　　“怎、怎么喝？”老爷忍不住虚心求教。
　　尔雅一边吹一边搅拌，又试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来到床边，抚起祁遥，冲老爷笑笑：“我来教你喂药啊。”
　　说着，他含上一口，朝着祁遥的唇喂去。
　　“停！”老爷一个闪身冲上来，拉开尔雅，“我来！你滚开！”
　　尔雅翻着白眼笑着。
　　“他怎么了？”喂完药，老爷尝尝嘴里那味道并不好的液体，问着。
　　“你说哪方面？发烧，还是被你……”
　　“发烧！发烧就行了！”老爷打断对方。
　　“发烧啊，人类生病的一种啊，茜茜跟我说，有句话叫病来如山倒。”
　　“什么时候能好？”
　　“我怎么知道，你对别人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对你来说，应该和之前那些女人不一样吧。”
　　老爷看着臂弯的人，完全失去生机，一动不动毫无防备的模样，只有呼吸证明他还活着。看着他的面孔，老爷只觉得说不出的感觉。
　　“二狗子，我觉得我不舒服……”
　　“终于知道心疼了？”
　　老爷听不出这句话的双关，只是老实回答：“这就是疼？”他将沉睡的面庞搂在难受的胸口。
　　“看来是很不一样。”但是尔雅还有的话没有明说，看这个样子，他知道，他的这位没错君朋友在开始改变了，但同时，这个漂亮的小男生也将走在一条仇恨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