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34、荆棘 对于人类的

　　“久……”祁遥面对这巨大的诱惑，摇着头，退出去一步，“我觉得我不能收。”
　　“为什么？”手机屏幕上写满了疑惑。
　　“无功不受禄。我受之有愧。”
　　久琢磨了这两句话，打字：“很有趣的道理。”
　　“这……不是我说的，拾人牙慧而已。”祁遥但愿对方不会因为这么两句话而对自己更加感兴趣。
　　“不是无功，能够陪我共同探讨分享，我会很感激你。”
　　这话说得祁遥又有了动摇：“可是，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老爷该回来了。”
　　“总有机会。”
　　“那……”完全无法抵御这个诱惑，思来想去没有什么缺点，“真的太感谢了。”
　　这天早上那一顿晚餐是羊肉汤锅，羊肉和白萝卜都是刚刚送货的送来的新鲜货。
　　“小淼！你还会做这些？”祁遥从来没有吃过这看上去十分丰富的一锅，这么复杂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方淼感谢的看了看坐在一旁打游戏的久：“都是久老爷给了我一本菜谱，我照着做的，也不知道正宗的味道是不是这样。”
　　祁遥一边吃着，他从来没有吃得这样狼吞虎咽过，因为语言都是苍白的，他想用最真诚的实际行动告诉他的小淼：“好吃！不管正不正宗，对于我来说，从今往后这个味道就是它的正宗！”
　　久自从祁遥来了之后，每次的早晚餐必然坐在餐桌那一端，独自玩游戏。他也不吃饭，就这样陪在一旁，不知道图什么。方淼甚至觉得，久老爷在这里很碍事——还得时刻注意和祁遥之间的互动。
　　吃到快末，祁遥忽然开口：“小淼，我出来很多天了，我觉得我该回去了……”
　　“回去？”听见这话，方淼措手不及，瞪大了眼，放下手中的碗，“才这么两天，就回去啊。”
　　祁遥看着方淼的神情失落，想了想，琢磨了一下，感觉危机感不太强，便答应她，再多呆几日。
　　“久老爷……”继续吃着，方淼却又一次放了碗，朝向久。
　　“？”
　　“可以……把祁遥留在这里吗？”她说出自己的请求，害怕对方反对，赶紧接上几句话，“你看，我过来这么久都没有出事，如果把祁遥悄悄接过来，那个老爷过不了多久一定会忘掉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不想……祁遥在他身边太可怜了，求求你！”
　　这个要求看上去很合理，就算老爷最后发现祁遥不见了，只要有久这个保护伞，应该没有危险！
　　祁遥觉得自己麻烦久收留方淼已经是很过分的请求了，久于两人是大恩，所以不该再有任何条件可提，他制止方淼：“小淼。”
　　“求求您。”方淼一再请求。
　　久看着她期盼的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求求您！”
　　“小淼，无礼了。”祁遥拉拉方淼。
　　久拿过手机来，解释道：“要是那样做，祁之遥会死得很惨。”
　　这一天，方淼过得很沮丧。她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忙来忙去，不开口说话。
　　祁遥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对方，他躲在久送他的书房里睡觉看书，不敢去方淼的房间，面对她无精打采的模样。
　　“在看什么？”久似乎没有出门散步，大白天的走进书房，顺手帮祁遥倒了杯水递过去。
　　书房的窗帘大开，窗户大开，窗外的风吹起轻纱一次次将低落的、躺在躺椅上的祁遥埋在轻缓里，来的时候扫乱他额前的发丝，走的时候一并带歪他的刘海。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久顶着阳光，艰难的走过去拉上了厚帘。
　　祁遥看见手机上的问题，举起手中翻开，但没继续看的书，说：“《（什么什么）鸟》，抱歉，这两个字我不认识。”
　　久看了看，将拼音打出来。
　　“Jing ji……荆棘是个什么东西？”
　　“应该是一种有刺植物和无刺植物的混生。”
　　祁遥怏怏的，慢吞吞的感概：“有刺的啊……难怪。那，那这个呢？应该是作者，但是我不认识这种文字。”
　　久看着他指着的那串神秘代码——Colleen McCullough。
　　“她是作者，翻译过来叫考琳·麦卡洛。”
　　祁遥有点微微惊喜：“你连这都认识？”
　　“这叫英文，是以前你们人类中，住在英国美国一类国家的人用的语言。”久打字，祁遥耐心的等他打字。
　　“以前真的有那么多国家吗？我看这里面提到的澳大利亚、罗马什么的也都是国家？”
　　“都是。”
　　祁遥忽然就来了兴趣，似乎已经忘了刚刚在为什么不开心，从躺椅上爬着坐起来，将书放在桌上，能和久共享的角度：“听说我们这块地方以前叫中国？”
　　“对。”
　　“英国的用英文，我们中国用的就叫中文？”还没等对方回话，祁遥一拍自己，自问自答，“对啊！原来是这样解释的！为什么久你们会人类这么多的文字呢？”
　　“我们学习能力很强，基本接触一门语言，就能用一门语言。”久写到，补充一句：“中文是我认为最神奇，最伟大的文字。”
　　“那你们呢？”
　　“我们没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讨论，让祁遥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又进入了一个广博无垠的世界，有很多很多东西他将要发现，可是数量太过庞大，叫人惊喜惊艳却又无从下手。激动的他语无伦次起来。
　　久头一次见到这样活力的祁遥，看见他不安分的四肢在藤椅上舒卷，一会儿盘腿一会儿交叠，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抚心。看见他被打开了的话闸，滔滔不绝的话涌出来，他似乎已经忘了当初对他那样惧怕。看见他两眼里含着激动，在闪闪发光，引人夺目。
　　“这讲的什么故事？”久饶有兴趣的翻了翻书页。
　　“女主角爱着一个永远都不能和她在一起的人。”很多地方祁遥自己也看不懂，只能自己推测，比如，宗教是什么，为什么神父不能结婚。但是顺着书本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很多东西。提到这个话题，他略微消沉下来：“他们永远无法在一起啊……”要是我一直再老爷身边这样下去，“我和小淼岂不是……”
　　说着，他似乎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多了，住了口。
　　“然后呢？”久听得很认真，他紧盯着祁遥，不想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的细节。
　　“女主为神父生了个孩子，却不告诉他，她说那是她从上帝那里抢来的。”上帝是谁？应该是个很厉害的、无法反抗的人就对了。
　　久实在不解为什么这样的故事也可以流传几百年，但是他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不了解，所以从不嘲笑：“这有什么呢？”
　　“这有什么？久，难道你看不出里面的精神吗？为了爱情，宽泛来说，为了一种目标，她可以在刺的痛苦上坚持一辈子！这足够叫人震撼了！”
　　“痛苦？”
　　“……哎，跟你们说不通，人类有多脆弱你们应该是最了解，也是最不了解的。”
　　“算我不能理解吧，这让我很苦恼。”久说的是真心话，他很高心有这么个人，能倾听（看）他的这些心绪。
　　祁遥看着久，表情似乎有了一阵高兴，而又有了一阵严肃，他凑近久，郑重的说：“所以你们永远只能学会语言文字的最表面，竟然还引以为傲。久，我说一句话你可能不那么爱听……”
　　祁遥觉得自己的胆子莫名的膨胀了，但是他又极其想说出来。
　　“？”
　　“终有一天，你们会败给人类的。”他对久没有敌意，客观的说，内心掀起大潮。
　　久听后，竟然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曾经想过这个结果。”
　　他竟然说：“我觉得，那对我们，是最好的结局。”
　　祁遥震惊于这样的回答，看着手机上的字，只觉单单那两行字，就重如千斤。
　　体会过这个书房，祁遥竟是舍不得离开了，甚至为了这些书，快要忘掉了每天照顾她的方淼。方淼看他沉浸于书中无法自拔，倒也很善解人意的没有要他时时刻刻陪着她。她觉得，不管祁遥有没有在陪着自己，只要他不在那边那个垃圾身边，她就很安心。
　　这天，祁遥躺在躺椅上看书睡着。
　　久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见到这个场景，他走过去，将翻开的书插上书签，放在小桌上。看祁遥小憩的面庞沾满凌乱的发丝，他伸出手去，为祁遥理了理，将厚重的刘海理向两边。
　　睡梦间，祁遥一个激灵，本能的捉住那只手。他睁大了眼，醒过来，看着身前的阴影，不敢动弹。
　　刘海分开，露出完整的、充满恐惧的眼睛，露出额头三两颗痘痘。久看着他，画面似乎定格。
　　随后，久皱眉的同时，祁遥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某个黑洞落下去了。
　　那只手完全无视祁遥的阻止，慢慢的、轻轻的，直接将那碍事的刘海推上了头顶。再一次定格，他审视眼前人的全貌，看见细密的汗水自那肤质和脸蛋有极大落差的额头渗出，他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
　　一只手推着刘海，一只手在祁遥的脖子上，直接掐开了那个残破的铃铛颈带。
　　凸起的喉结无处可藏的、无助的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