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影子》阿拉槑

24、久 那是对外星

　　吃过早饭，祁遥匆匆离开。
　　他知道经历了长跪一晚之后，他成了重点关注对象，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只要他有点异动，就会有人去老爷那里打小报告。搞不好又是一场大洪水。要是和茜茜呆在一起过分久了，难保茜茜不会受到牵连。
　　也怪自己一时贪心冲动，将她要来在自己身边。
　　顶着无比的睡意，现在他想找一个人，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找的人。
　　有两次碰见他，都是在白天的小亭里，说明他是个生物钟逆行的外星垃圾，而且小亭是他常去的地方。
　　很少倒垃圾的祁遥今天主动清理了寝室的垃圾，装在大袋子里，向外面的垃圾池里走去。
　　“早啊。”淋花草的阿姨主动打招呼，其实做体力活的阿姨们也有不讨厌这些花瓶少女的。
　　“您早。”祁遥还笑。
　　一扫四下无人，转眼此处也没了他的身影。
　　原本没抱太大的希望，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但他要找的人，竟然就有这么巧的在亭子里。
　　那个人手里虽然捧着本书，但脸却呆呆的朝向太阳，依旧带着墨镜和口罩，像极了向日葵。
　　听见动静，那人收回了太阳上的目光，看着来人。
　　“您好。”想了想该怎么称呼他，还是不知道，只能开口：“隔壁老爷。”
　　“你好。好久不见。”对方还是在手机上打字。字上混着他随和的态度，有种迷之亲切感。
　　“前两天才见过。”祁遥开始没话找话，“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难得你没有躲着我。”手机显示。
　　“其实……”想请您帮个忙。这句话被咽了回去，改成另一句话，“上次，您不是说您的新家已经可以入住了吗？”
　　点头。
　　“就想问问您，缺仆人吗？我想给您推荐一个。”祁遥心中忐忑，眼神却热烈的看着对方，急切希望对方应允。
　　这位隔壁老爷一时没发话，大概是搞不清这个之前躲他都躲不及的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很好，细心文静懂事，做事也很周到，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没有立马拒绝，就代表有希望！祁遥的勇气增加。
　　“方淼，何卿，还是小鱼？”
　　祁遥看着手机，很吃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和他没有半点联系的隔壁老爷竟然连他身边走得近的人都知道。同时，他也明白，这个隔壁老爷大概是清楚他来“推荐”的真实目的。
　　“是，方淼……求求您，收留她吧。我承认我没资格来请求你，我很自私，不想让她再呆在这样的环境下了，反正少了她一个，老爷也不会察觉……”他努力的找理由来说服对方，害怕他和那个随性的老爷一样，带着笑脸却能转眼变得不近人情。
　　“可以。”
　　祁遥傻了，没想到对方答应了，还这样爽快。
　　“但是，作为交换，像之前说的，我得向你请教一些问题。”对方开出条件。
　　祁遥松口气，他没想到对方的条件这样轻松。连连点头答应。
　　“之前听一个女孩问过你的。”对方在手机里输入，“我也很疑惑。你觉得，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被这样一问，祁遥的脑海里那个叫小辛的女孩又跳出来，活泼的喊着“祁遥姐！淼姐！”
　　祁遥很想胡编乱造些理由，糊弄过去就行了。反正这些外星垃圾也不懂。但是面对这个问题，他却想严肃的对待。
　　他遗憾的摇头：“这个问题，太大了，而我太渺小。无法回答。我只知道，活着很痛苦。”
　　对方似乎颇有些感同身受，他回复：“确实，活着很痛苦。”
　　祁遥想起了，那天在浴室，他以死相逼之前，老爷向他倾述“想知道伤痛”的烦恼时，就和现在面前这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一样：困顿，绝望。
　　他试着调节面前这位隔壁老爷的情绪，说到：“有本书叫《生命是什么》，百多年以前的老书了。也许你看看会有收获。”
　　“我知道，翻了翻，看不怎么懂。你看懂了？”
　　祁遥尴尬的摇头：“完全看不懂。”
　　“那好，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那方淼她……”祁遥怕他忘了这茬。
　　“过会儿我去领她吧。也不用给你们老爷说了，我了解他。”
　　这样善解人意的外星垃圾！祁遥一时有了所有的外星垃圾其实都是这样友好的存在，这样的错觉！
　　“你来陪我说说话。”
　　这样说起来，祁遥才觉得有点奇怪，他说：“冒昧问一下，为什么您不直接开口说话呢？”
　　祁遥觉得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天使的外星垃圾，不，他忍不住要称对方外星天使。因为对方这样善良随和，有问必答。
　　对于祁遥的问题，对方扯下了口罩，接触到阳光似乎让他难受。他对着祁遥，张嘴说话，但听者却只能看见薄唇开合，听不见任何声音。
　　“您，是不能说话？”这就很打破“外星垃圾在生理上都是完美的”这一印象。
　　对方摇头，在手机上打字：“其实我在说话，但只有一个人能听见。”
　　直觉告诉祁遥：“是老爷？”
　　点头。
　　“所以，你们才是很好的朋友？”祁遥知道之前对方经常出入老爷家。
　　“算是吧，好朋友。”
　　“我还有一个问题。”
　　点头。
　　“请问，您为什么原意帮我呢？”
　　那人忽然笑了，无声，但有鼻息轻喷。他打字：“你是我当年领回来的唯一一个孩子啊。”
　　这个答案让祁遥震惊了好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老爷领走的。
　　在他发愣的期间，那人打字：“你可能不记得了。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哭，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你们家里厨房着火了，看你攥着写着你名字的练字本一边哭，我一时觉得你很可爱，然后把你带回来了。”
　　“然后呢？”
　　“那些做完身体检查的小女孩都在吃饭了，你也吵着饿了，我就将你丢在那里，干自己的事去了。后来，也就把你忘了。要不是那次知道了你的名字，我大概还想不起来。”
　　祁遥忽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当初还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时候，是怎么混进幸存的女孩子群里，顺利活到了现在的。
　　那个人，从起火的家里、斩杀男人的屠刀下救了自己，从而能与妈妈妹妹重聚；又因为喜爱自己高于同辈人的学识又一次相遇；还心甘情愿的帮忙……可是他将自己从地狱门前带走，又将自己送来另一个地狱存活，让自己保留着同辈人没有的尊严与对血洗的深仇和耻辱，做皆醉中的独醒，每日活在折磨中……
　　人的情绪，真的复杂得恼火。
　　“我很高兴，你长这么大了。”手机上写着。
　　“谢谢你。”居于人下，有求于人，祁遥只有含笑道谢的分，“隔壁老爷……”
　　“我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称呼我。”他想了想，又在手机上打字，“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方便些。”
　　祁遥彻底被这个与众不同——虽然他没见过几个外星垃圾——的外星垃圾震惊了。老爷是如何排斥名字这个东西的，他都知道。除了尔雅（二狗子）那个被茜茜治得心服口服的怪胎，外星垃圾都觉得，名字就像项圈一样，束缚、低下。
　　“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地球人有名字是什么感觉。”俄而补上一句，“我觉得地球人，比我们有趣多了。”
　　祁遥很为难，心底却升起一股窃喜，名为占小便宜的窃喜。看来这个隔壁老爷呆呆傻傻的很好骗啊。
　　“真的吗？我可以吗？”
　　点头。
　　“其实，我也不会取名字。我只知道，名字都是姓加名，虽然好像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有姓、氏、名、字、号，现在都用不上那些了。姓，对你们来说不存在这回事儿。名的话……我取‘路遥知马力’的遥，可以的话，你就取下句‘日久见人心’的久吧。”
　　久，单名一个字。
　　可是对这些外星垃圾来说，最残忍的一个字。
　　祁遥心虚的看着对方，不知对方会不会接受，不知对方会不会介意他耍个小聪明。
　　“嗯，久，不错。”意外的，又是干脆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