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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雪地列车 4袭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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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最近的小麦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顿时消失了。小秋吓得叫了一声,跳起来就扑到常金盛身边抱紧爸爸的胳膊。常金盛倒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样子,只显出了深思的样子来回扫视着裴薇婷和其他人。
何期不能显出自己听懂了。他疑惑地看看裴薇婷这边又看看常金盛那边:“Anything wrong?”
“别说你那鸟语了。”常金盛放弃地朝他摆摆手,“我那点ABC早八百年还给老师了,听着脑仁疼。爱,坎特,思比可,英格里许,农?”
何期茫然地望着他,闭嘴了。
既然常金盛发话不用他出声了,桌上就只剩下了埋头钩钩串串的老太太。过了一会,老太太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啊……到我啦?”
她手里也没停,就那么慢悠悠地说:“我也没做什么呀……我就去老年大学,和老姐妹们一起练练声乐,我们下周有个歌咏比赛呢。我背着剑,每天早上都打几路太极剑,老师夸我姿势标准,让我领操来着。中午一起吃的,晚上还得送亮亮去兴趣班,我就先跟大家说了再见,回去做饭了。我过个马路……不知怎的就躺在床上了。”
老太太声音细细柔柔,语气也特别温和,像是能熨开天光云色的吴侬小调。即使刚刚被吓了一跳,两个孩子也奇妙地迅速平静了下来。李小麦又恢复了拽拽的样子,梁林秋则是红了脸坐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啊,瞧老婆子这记性,你们都说了名字的吧?”老太太给手里的织物打了个结,她说话速度不快,动作却不慢,这一会时间,就给连指手套延长了大半截。
“我姓刘,你们叫我老刘就好了。”老太太比了比加长版连指手套——拐了个弯加长,拇指拆开编成了个小蝴蝶结,看起来完全是一双袜子了。
她冲何期招了招手,把袜子递给何期:“娃娃,试试看。”
何期接过袜子,弯下腰套在了自己脚上。老太太眼光很犀利,在脚腕处收紧了三圈,除了原来四指部分略窄,几乎可以说是再合脚不过了。穿上袜子以后,双脚才忽然酸痒起来,好像刚刚被冻僵了压下去的感觉渐渐回归,有些难受。
心里也难受。何期直起身来想跟刘奶奶道谢,刘奶奶却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娃娃,奶奶听不懂,奶奶知道啦。”
那只枯瘦的手上斑驳难言,何期哽了哽,最后还是低声用英语说了句谢谢。
紧接着他思考了一下,放弃了用英语作自我介绍的打算。本来按计划他不应该听得懂这里所有人的话,也不知道大家在干什么。作为替代,何期掏出了口袋里的药片,递给了刘奶奶。
众人一脸不解。小秋眼尖,起身瞄到了处方纸袋,讶异地说:“是药!”
裴薇婷若有所思。李小麦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手:“我明白了!他收了刘老奶奶的袜子,以为我们在互相送东西,就把他的药拿出来还礼了!”
常金盛也反应过来:“不愧是我们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华子孙,实诚。”
小秋嘀咕:“人家皮肤可白了。”
何期装作不解地看着他们。
常金盛爽块地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往桌上一扔:“既然老刘奶奶和小——小老外都把家底亮了,我常金盛也给大伙交个底。这是我醒来以后口袋里剩的唯一一样东西,一时想不出能派什么用场,大家来看着办吧。”
何期看了一眼桌布中央落着的器具,是一把基本款的瑞士军刀。有这一把刀落在何期手里,他能把这车厢拆个十遍八遍,在场所有人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可远比一把只有五发子弹,威胁意义更大的枪要好得多。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只是脸上的表情越发迷惑了。
裴薇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指了指自己的盘发:“我在枕头底下找到一支发簪,刚好把头发盘起来。”
何期目测了一下那支发簪,大约有20厘米长,光润的红木色泽,簪头在另一侧暂时看不见是什么式样,簪尖倒是足够尖利。关键时刻拿来捅穿谁的喉咙是没有问题的。
小秋磨蹭了一下,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布和一盒长钉,放在了常金盛的瑞士军刀旁边。李小麦则是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捆麻绳,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沉甸甸的。
这个过分诡异的组合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药片——刘奶奶也把那几个处方纸袋放上去了,可以看清上面写的是常规的消炎药。
连指手套——现在变成了长袜,穿在何期脚上。
万能工具套装的瑞士军刀。
粘性极强的塑料胶带。钉子。
发簪。
麻绳。
按说如果这群人齐聚在列车上是人有意为之,那这些东西就应该有某种用途。只是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到底对他们求救有什么用?
何期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室内太沉闷,他不由得起身想去开窗透透气,起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这节车厢没有窗。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明白了!”李小麦跳起来,“装备!”
常金盛父女和裴薇婷都惊讶地望向他。李小麦一手叉腰,满脸得意地指着桌上的工具:“我玩过不少密室逃脱,有绳子有胶带肯定就会有木棍和刀头来绑成长矛钓鱼竿什么的。叔叔你有军刀,我们都没有木棍,说明木棍要自己动手拆——”
至于拆哪里,再明显不过了。
火车上的一切家具,都应该是固定在车厢里的。床位是固定的,架空桌是固定的,只有餐车这里的桌椅——这些样式简单的实木桌椅,是随意放在地上,没有固定的。
小秋迷惑地问:“可是,为什么需要武器呢?而且门也没锁,我们要逃脱的话,开门往外走就好了啊。”
“这……我也不知道了。”李小麦挠了挠头,“所有密室游戏都有自制装备这个环节的。不过你说得也是,这外面冰天雪地的,能往哪走啊。”
常金盛倒是很支持这个想法:“小麦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困在一辆不知道在哪的火车上,虽然我们还没往前找到车头,但这么久都没有乘务员过来,可能这列车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搞不好最后我们就要下车去找出路,手里有点东西防身也好。”
“包间的按铃我试过了,没有人来。”裴薇婷补充,“餐车这里的电话我也试过了,一拿起来就是忙音。”
小秋捂了捂校服短裙:“外面冷不冷啊。”
她自己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每个人醒来的时候都能从窗口看到外面大雪一片。常金盛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脱下冲锋衣外套就给她披上:“难说,最好不要到最后一步。我也没法保证带着你们找到有人的地方。”
小秋又把外套塞过去:“爸爸你只有一件短袖了。”
常金盛哈哈大笑,把小秋拿着外套的手挡回去,鼓了鼓手臂上可观的肌肉:“爸爸不冷!叫你穿着就穿着,废什么话。爸爸现在要干活了,穿外套碍事。”
他说干就干,立刻起身拉出自己的椅子,拎起来侧放在地上,冲着边上就是用力一踏——这椅子用的木头居然也还算坚硬,这一脚下去只是椅面开裂了。常金盛又对着其他连接处补了几脚,椅子才彻底哗地一声散架了。
瑞士军刀这时派上了用场。常金盛挑出刀刃,蹲在地上嘎吱嘎吱开始分解木椅。这节车厢本来也不宽敞,他一个人就占满了桌旁一侧的通道。而且军刀太小巧,他的工作不是很顺利,其他人也帮不上忙,就都停在自己的位置上。
何期也站在一边。他想得更远,而且不是常金盛那种光明正大的说法。
首先制作武器这个思路,是没有错的——
但这里有老有少,真的会需要在雪地里长途跋涉吗?何期在薄薄的棉质病号服外还有件毛呢大衣,其他人的衣着平心而论也没比他厚实多少。如果不想冻死在雪地里,除非回去把床上的被褥毯子搬下来披住——那又涉及到另一个尴尬的问题了。这里除了常金盛看着保持锻炼,其他人一个比一个弱,根本不可能裹着厚重的棉被毛毯走出多远。
所以,武器应该是在列车上用的。
在列车上,又有什么情况会用到武器?一路过来没有人声,按铃打电话都找不到人,这趟车上,就像常金盛说的,可能压根没有其他人。
何期又看了常金盛那边一眼。常金盛正在忙忙碌碌地拆下长条的木杆和木板。
木条——钉子——胶布——绳索——防护用的厚手套——
何期忽然浑身一凛。他走错了方向,李小麦也走错了,大家都走错了。
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下车外逃。没有窗。
他们——不是要出去行动和攻击!是要——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从门口炸出来,伴随着尖利的嚎叫声。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野兽的吼声,那是——惨叫!人的惨叫!和尖锐的,划过什么平滑表面,像要划过耳膜的声音——
——防御!
何期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帘。
数十只黑色的手,密密麻麻地在玻璃窗上抓挠!撞击!一下接连一下,栓着门的金属扣环都出现了变形的迹象,铆钉眼看就是往外一松。何期眼疾手快地回身捞起一把椅子往扣环上用力一砸,这一下就让他浑身冒出了冷汗,撑着椅子站在原地急喘。但总算刚刚往外松脱的门扣被砸回墙上去了。
但撞击丝毫没有减弱!黑色、细长和尖利的手指,那不是人类的手指的长度——也不是人类手指的锐度,不过片刻就把玻璃的一面挠得花纹斑驳。
何期往后退了两步。
在那些疯狂抓挠的手指之后,有一双眼睛,像灯泡一样大而苍白,直勾勾地盯着他,时隐时现。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一样,这双庞大的眼睛轻轻一眯。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