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37、第三卷 葡萄庄园 11保护

　　11

　　学生们显然陷进了什么危险的圈套，本来只是到郊外玩个密室游戏，却遇上了命案。最为可怕的是，这显然是密室组织者的故意安排。
　　是那个在暗处窥视的人吗？
　　“陛下？”
　　说来就来，何期转回头，对刚刚摸过来的兔子公爵做了个“嘘”的口形。
　　想了想，他又指了指房间深处，低声说：“搜一下这里。动作轻点。”
　　兔子公爵的耳朵晃了晃。它显然疑惑更多，但是依然展现了完美的执行力，转身就去他们之前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了。
　　何期此时站着的房间三面都是门，他正在靠着大厅的一扇门后，右侧的门虚掩着连通另一个房间。
　　和他正对面的门的另一头，则是他们刚刚从二楼落下来进入的房间。那个房间里东西不少，足够兔子公爵翻一会了。
　　而且这一次因为有了何期的吩咐，兔子公爵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风卷残云地从房间这头拆到那头，而是规规矩矩地开门关门，拉抽屉推抽屉，连蹲下去掀小地毯，都先把地摊上的茶几搬到了一边。
　　孺子可教。何期十分欣慰，然后侧耳继续关注大厅里的动静。
　　“老子不怕你！什么玩意儿！滚出来！”这是袁睿的声音，远远地在大厅里回荡，貌似中气十足，尾音却有些破了。
　　“不，不行，这里打不通电话……”朱诺的声音一直在发抖。
　　江一浩没有说话。梁依依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说话，明明她应该立刻告诉其他同伴何期所在的这个房间有异常。“秦逸”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声音，何期刚刚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然而秦逸毫无疑问是这群人里最有战斗力的，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因为他就是几年前的何期。
　　“秦逸”就是我。
　　何期快速设想起来。“我”在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初出茅庐，经验不足，内向，不善拒绝，也不够果断。
　　这样的“我”，这时候会采取什么行动？
　　观察？
　　搜索？
　　尝试破门？
　　——不对。
　　何期的瞳孔骤然放大。下一刻，他几乎是扑向了相邻的另一堵墙，在那堵墙上有一扇门，通向中部的房间。
　　在关上那扇门的最后一秒，一柄雨伞的尖端卡进了门缝！
　　何期认得这把雨伞。他曾经在门口的雨伞桶里拿出这把伞，然后嫌弃太沉重不趁手想要丢给江一浩。而且他想起自己顺手就把伞放在了吧台上。
　　但刚刚他看到的吧台上，没有雨伞。
　　雨伞还在秦逸手里。
　　梁依依的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她发现了何期，但是聪明地没有选择立刻叫叫嚷嚷打草惊蛇，而是用某种无声的方法通知了同伴。然后她的同伴——袁睿在远处制造声响，擅长潜伏的秦逸，则绕道另一个房间，从两个房间相连的门口处展开了突袭。
　　从何期关上门，把兔子公爵支使开，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何期不知道是应该得意一下当年的自己的行动力，还是应该默哀。那柄雨伞还插在门缝前而且不断上下滑动，去抓的话很难抓住，放着不管又容易被打到。不用点粗暴的手段是没法解决这个障碍关上门的。
　　如果用这把伞卡住门的是敌人，何期有一万种方法让对方迅速失去抵抗能力然后关上门。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只能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所幸秦逸力量不足，一时半会也撞不开。
　　而且何期记得这个大厅里可用的武器不多，他那时候丢了伞也只找到一把钝餐刀当替代品。如果折了这把伞，学生们赤手空拳对上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神秘窥视者，劣势肯定就更大。
　　要怎么办？
　　何期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一边扫视周围，想找点什么工具来架开那把伞。
　　这个房间里陈设不多，除了几个衣柜、一张茶几和两个圆凳以外，就只有在门边的巨大的穿衣镜。圆凳倒是能用来卡住雨伞尖挡回去，但何期现在没法移动到房间中央去拿圆凳，他一走门就要被推开了。也不能叫兔子公爵，万一被兔子公爵发现有人拿雨伞朝它效忠的“红桃皇后”比划，何期闭着眼都想得到它暴怒起来大开杀戒的模样。不过放任这把伞闹出来的动静下去，听觉敏锐的兔子公爵迟早也会察觉异常过来看情况——
　　穿衣镜。
　　何期顿住了。
　　高大的镜面里映出了他现在的样子。半长的柔顺黑发微乱，末端垂在白皙的锁骨和肩头。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运动而微微泛起绯色，衬着血一样红的薄唇，像是被华丽的锦绣长裙映出了艳光。
　　（……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何期深刻地体会到兔子公爵说的妆容完美是指什么了。对方收回手的时候还状似无意地拨了一把他的头发，那时候何期只以为是意外擦过，现在想想兔子公爵根本是趁机把几缕过长的碎发捋到了前方，营造出一种垂坠的效果。
　　这些奢靡的贵族还真是在这个方面十分擅长啊。
　　正想到这里，何期就看到兔子公爵一脸错愕地站在另一个房门前：“陛下？”
　　“……”
　　何期果断地朝它招手。紧接着，他就一脚踹在门上，借力往后飞速退了两米有余。兔子公爵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耳朵高高竖起，压低上身盯着刚刚被撞开的门，单手按在剑柄上露出了白森森的大牙齿：“陛下！有袭击！”
　　袭击的学生们：“……”
　　何期缩在兔子公爵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兔子的衣袖。
　　兔子公爵愣了愣，牙齿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凶恶的表情已经消失了，显得格外的呆。它扭转头看何期：“……陛下？”
　　何期对它摇了摇头。
　　兔子公爵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何期一看就知道它多半是想到了什么“尊贵的皇后陛下不屑对卑贱的异种说话”之类的，因为它一下子就显得平静多了。不但如此，兔子公爵还松开剑柄，倨傲地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和面颊绒毛，几乎是从鼻子上俯视着目瞪口呆地挤在门口的袁睿和江一浩。
　　它一手虚按在身侧的剑柄上，一手挡在何期身前，以一种可以说是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在高傲地扬起的语调说：“尔等竟敢惊扰陛下！看在陛下仁慈的份上，我就只取走你们多言的舌头——”
　　何期忍无可忍地揪了它露在裤子外的毛茸茸尾巴团一下。
　　兔子公爵瞬间一僵。
　　学生们：“？？”
　　兔子公爵干咳了一声，迅速转换了口径：“不过！既然陛下坚持要将她的恩泽浪费在尔等脆弱无用的躯体上，就暂且将你们那肮脏的舌头记下！现在，速速离去！”
　　突然就被脆弱无用肮脏了的学生们：“……”
　　何期不忍直视地在兔子身后转过了头：“……”
　　尴尬。太尴尬了。
　　就在这样无比尴尬的气氛里，站在最后的梁依依举起了手：“那个……”
　　兔子公爵手腕一动。何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它的手。
　　梁依依好像没有察觉到这边暗潮汹涌一样，拨开秦逸和江一浩大胆地走到了众人前面。袁睿拉了她一把，她咽了一下，甩开袁睿，紧盯着兔子公爵的双眼，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只有一米左右远的距离。
　　何期感觉兔子公爵的小臂绷得死紧。幸好梁依依停下了，不然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还拽得住看起来高度紧张随时准备拔剑的兔子公爵。不过在这十万紧急的关头，兔子公爵似乎也记起了他之前说的不能主动攻击，竟然硬生生忍住了，没有攻击梁依依。
　　“请问……”梁依依小声地问，“你不是这个密室的工作人员吧？”
　　何期暗暗顺了一把兔子公爵的尾巴毛。
　　兔子公爵的声音顿时温和了不少：“不是。这里是背叛者切萨雷的别庄，我正陪伴陛下寻找他谋逆的证据。”
　　梁依依愣了一下。显然她需要时间消化为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叛者”。而在她身后，学生们也神色各异。江一浩瞪大了眼睛，是完全的惊讶。袁睿先是张大了嘴，然后若有所思地左右打量起来。藏在最后的朱诺个子不高，完全被江一浩挡住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何期看不清他脸上复杂的神色是什么。
　　何期想了想，轻轻拽了一下兔子公爵的衣袖。
　　兔子公爵立刻转身鞠躬：“请陛下吩咐！”
　　何期指了指对面的学生们，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包围的圆。
　　他凭借着裙装和化妆，在外形上看起来和“秦逸”差别不小，还有兔子公爵挡着，一时半会不至于让学生们怀疑到他和“秦逸”有什么关系。但如果开口就肯定穿帮了，这么多年他的声音是没有怎么变化过的。
　　所以何期当着学生们的面，暂时只能通过手势的方式和兔子公爵沟通。
　　兔子公爵猜测：“要全部处死吗？”
　　何期：“……”他摇了摇头。
　　兔子公爵有点不甘心地说：“那您是要把他们划到保护范围？”
　　何期点了点头。跟一天到晚想着砍人的下属交流真费劲。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学生们先是纷纷紧绷起来似乎随时要夺路而逃，但又在何期点头时集体松了一口气。梁依依拍着胸口说：“大哥你怎么说话大喘气呢。”
　　兔子冲她龇牙：“无礼的小妞，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