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36、第三卷 葡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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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的房间里。
　　……何期好不容易把自己从一大堆蕾丝和绸缎里挣扎出来，过分庞大而松软的裙摆差点让他窒息了。不过比起他，被他压趴在地上的兔子要凄惨得多，耳朵有气无力地从裙子一角冒出来晃了晃，声音也有气无力：“陛下……”
　　何期翻身下去，拢起裙子蹲在兔子身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兔子的四肢和脊椎，都没有骨折的迹象，才把兔子翻过面去：“你感觉怎么样？”
　　兔子捂着额头坐起来，耳朵无精打采地垂在脑后：“陛下……不，我不是在指责陛下，毕竟穿着得体也是淑女的义务……”
　　何期：“？”
　　兔子的耳朵可疑地红了红：“虽然有些不雅，但……陛下还是，考虑一下长款内裤。”
　　何期：“……”
　　何期面无表情地一脚把它重新踩下去：“你躺着吧。”
　　确定兔子没事到还能忧心一些旁枝末节的事以后，何期就暂时放下心了。他仰起头往天花板上看。仍然能听到隐隐的兽类吼叫和跑动声，但整块天花板完好得找不到一丝缝隙，即使在刚刚何期和兔子穿过的地方，也没有像上面的房间里看到的荧绿色方框。
　　何期大概有了点底数。这个穿过的光门是单向的，而且只有他和被他推下来的兔子公爵能够穿过，就像他当初被燕尾服兔子推进黑暗里一样。燕尾服兔子能够推他是因为修炼了巫术，而他能够推兔子公爵，毫无疑问的就是因为——
　　他取出口袋里那枚胸针。果然胸针上的海蓝宝石依然笼罩在绿光中，但看起来比刚刚暗淡了一些，没有那么明显了。
　　何期估算了一下这个亮度衰减的速度。如果每次穿过光门都要让胸针上的绿光发生这种程度的弱化，那直到完全熄灭，应该还有四次。
　　也就是说，他们还能再使用这枚胸针穿过同样的四个光圈。
　　这栋旅馆东西两端各有上下十二个房间，还需要在有绿色光圈的地方才能使用。如果不是刚刚那样十万火急的情况，还是先寻找传统方式穿行，节省一下胸针的使用次数比较好。
　　何期确定巨狼群一时半会没有办法穿透天花板找上门来，就开始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和上面对着的房间一样很小，跟何期一开始醒来的房间差不多。房间里有一架靠墙放置的二层木床，床头对着房门，床尾对着窗户。窗户上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飘动，窗户应该是关着的。何期走过去小心地拨开一点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看——
　　一头足有一人高的黑色巨狼正从上方一跃而下！
　　何期立刻松开手让窗帘恢复了原状。他原本也只开了一丝缝，这点动静如果不是一直盯着这里是察觉不到的。他轻手轻脚地离开窗边，往回倒退着走开——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何期下意识地矮身一滑，反手挥臂就是一挥一绞！捏住对方手肘正要掰掉关节的时候看到兔子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才立刻松开了手。
　　兔子揉着自己的手肘：“陛下……”
　　何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户的方向：“它们还在。”
　　兔子啪地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片刻，然后跟何期一起离开了窗前，才语气严肃地说：“尸狼群！”
　　然后不等何期要求，它就自己压低了声音开始解释：“那是瓦伦西亚的巫师们豢养的宠物。用水银灌入成年活狼的天灵盖，在活狼饱受折磨而死的时候用巫术取出魂魄放在灯里，这样制造出来的狼既服从又保留着死前被痛苦激发的凶性。这是已经被禁止多年的邪恶巫术，陛下，这是切萨雷谋逆的又一证据！”
　　何期有点头疼。这兔子即使在大难临头时也不忘权斗，实在让他有点烦。
　　不过等一下。
　　如果兔子公爵并不只是在单纯地习惯性黑着燕尾服兔子，而是在提示他什么——比如说，他要集齐所有燕尾服兔子谋逆的证据，才能在回到王国以后处死燕尾服兔子为无辜死去的学生们复仇？
　　那现在他手头已经有两条关键证据了。一是在他口袋里的胸针，二是在庄园里用非法巫术制造的巨狼。
　　何期不知道要多少证据才能解决掉燕尾服兔子，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他至少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
　　不过——糟了！
　　何期快速穿过房门，去到和大厅相邻的房间里。那个房间的陈设和之前的一个差不多，半掩着的门缝里透进来明亮的灯光。何期大略地扫了一眼周围，就立刻走到了门缝前，往外看去——
　　还好，学生们现在都还在大厅里。
　　何期捏起的心顿时放下了。他就是担心在自己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后，学生们已经上到二楼去找林蔚了，说不定会撞上那群危险的巨狼。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没有林蔚了。
　　不但没有林蔚，也没有了原本应该“浮尸”在游泳池里的朱言。因为少了几个人，学生们搜索的进度也没有当初那么快，现在江一浩还蹲在吧台里翻找着什么——何期悄无声息地往一边移开半步，避开了门缝。因为他记得，秦逸这时应该拿到了雨伞，然后过来找江一浩了。
　　果然就在他移动到墙壁后不到十秒，江一浩的声音响了起来：“密室原则二，每一个密室里都一定会有密码箱！”
　　上一次何期能够猜测出密码箱里放着的是朱言的“头”，是因为游泳池里浮动的那具“尸体”虽然因为被浮萍覆盖着看不清楚，但还是可以分辨出只有躯干和四肢。
　　能浮在水面上，乍看上去足以乱真的一般是只有薄薄一层的空心塑料人体模型，小商铺里经常用来展示服装，质量次的价格几十块一个，学生们也能负担得起。身体部分泡在池子里还煞费苦心地掩盖起来，头的部分当然也就物尽其用地装在箱子里当道具了——还不让何期看。估计是因为太不像真的人头。
　　何期摇了摇头，不知道江一浩这次又要弄点什么别的出来了。
　　他正要离开，回去找兔子公爵一起寻找不经过大厅就能离开这个房间的办法，就听到梁依依一声尖叫：“啊——！”
　　？！
　　何期立刻背靠上墙壁，谨慎地从门缝里往外看。
　　梁依依站在吧台前，正双手捂紧自己的嘴。在她面前，吧台后的江一浩也面无血色。而在他们中间，放在吧台上，向外打开的密码箱里——
　　何期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一个依然睁着无神的双眼，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和面颊上的——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何期也能一眼看出那就是真正的，活生生被砍下的，和他当初看到的完全一样的——
　　朱言的头颅被侧摆在红色的绒托上，放在大开的密码箱里。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梁依依后退几步，脚跟撞上沙发，就腿脚一软坐倒在了座椅里。她浑身发抖，吓得僵了，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只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不是……”
　　江一浩看起来也完全慌了：“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小言她今早就没接电话，朱诺又说她一早出门去了，我以为她有事不来了？！我……我……”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去朝门口的方向大叫，“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游戏停止！我们要报警！”
　　工作人员？
　　从何期有限的观察范围里看不到大门的情况。如果他没记错，这时候大门应该是已经锁上了。而且在何期印象里，上一次朱诺就说过这个真人密室很古怪，没有摄像头和求助电话。何期没有玩过真人密室，猜测这大概是某种密室工作人员监控游戏进程，在玩家出现危急情况时加以协助的手段。
　　那么这一次有了工作人员——
　　何期首先想到的，是那个从窗外窥视他的可疑人！
　　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有些粗哑失真，明显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游戏进程正常，无需停止。”
　　——进程正常？
　　江一浩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死人了啊怎么正常！我们的同学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露出了无比恐惧的表情。梁依依似乎也反应过来，虽然手脚还在发抖，却拼命撑着沙发站起来，有些僵硬地偏开头不去看箱子里的人头，慢慢一步一步挪到江一浩旁边，背对着他。
　　然后视线遇上了何期。
　　何期在她叫出声来之前迅速关上了房门并且反锁。人在心理崩溃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他现在的装扮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大厅里还有个根本就是年轻版的他的“秦逸”，万一被学生们当作藏在暗处的袭击者误伤就麻烦了。而且如果发生冲突，何期对自己能节制住神经质的兔子公爵不抱太大信心。
　　但他不能放弃这些学生，依然侧耳在聆听大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