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35、第三卷 葡萄庄园 9巨狼

　　9

　　不可否认有的人就是一路顺风，要什么有什么，打个瞌睡就枕头送上门。何期也不是没有试过在生死之间靠1%的运气获得了100%的胜利。
　　但在这种场景之下，这种刚好的助力，怎么看都很可疑。
　　兔子公爵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怀疑，把胸针又交给了何期：“这是切萨雷谋逆的证据！请陛下明察。”
　　何期已经放弃纠正兔子公爵一激动起来声音就变得尖细的习惯了。正好兔子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带着口袋，他就接过胸针放进了口袋。
　　而且燕尾服兔子谋逆他早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证据——何期脖子上还残留着被它掐紧的隐痛。
　　兔子公爵接着递过来一份文件，语气难得犹疑了片刻：“这些似乎是陛下的笔迹……”
　　何期有点奇怪这个态度。他接过这份文件，一共有3张纸，左侧出现了不规则的齿状痕迹，似乎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质有些泛黄，右下角有简单的花朵状纹样，看版式和大小，像是什么笔记本——
　　何期想起来了。他因为不方便携带，没有从红桃皇后的卧室里带出来的那个笔记本，内页和这几张纸看起来相差无几。
　　这是红桃皇后的笔记？
　　然而何期记得，那个笔记本里的字迹纤丽修长，他手里拿着的这几张纸上的字迹却工整到有些沉闷的程度，后面也没有署名。如果兔子公爵说这是红桃皇后的笔迹，那么，他当初拿到的那个笔记本上的“Linn”，就不是红桃皇后。
　　而右下角的花朵状纹样，看起来也很眼熟。
　　正好纸面上胸针的压痕还没消失，何期迅速地比对了一下，纸页右下角印刷的纹样和胸针压出来那朵百合花，花朵图案的风格是几乎一样的。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纸页上印刷的花朵相对于纹章的花朵，周围的装饰要复杂得多，还包括宝剑、方块、皇冠和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何期不太清楚欧洲国家的纹章风格。不过如果设计上有同样的元素，一方还是皇族，那这两个家族说不定关系很亲密。
　　燕尾服兔子自称是红桃皇后的“哥哥”，很可能他们真的有血缘关系。
　　何期把这些推论先记下，然后开始阅读这几张纸页。
　　第一页是个没头没尾的陈述。
　　“……玻璃鱼缸里的老鼠终于死了。
　　“居然绝食，它真是太缺乏欣赏的眼光了。
　　“我想挖出你的眼睛，带着细小的血管和死去的神经。我的技术不太好，你的肌肉又是那么柔软，切下去的时候滑得握不住刀。
　　“所以抛进鱼缸的眼睛，多少也会带着些旁的吧。
　　“希望它喜欢。
　　“从你的脂肪里，你的骨髓里，酒酿一样慢慢溢出的香气。你的血管里是填充着肉豆蔻和丁香吗，如秘制的美味般令人沉迷。
　　“我要在圆月的夜里将地窖挖开……”
　　描述非常平淡，就像这一板一眼的字体一样缺乏波动，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陈旧墨迹里仿佛有血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何期皱了皱眉。
　　“挖开”是在一页的最末了，他把这张纸翻到背面，背面一片空白。但是在空白的纸页上，浮动的绿色荧光画出了一张扑克牌的卡面。
　　是一张黑桃5。
　　这显然有什么何期暂时还不得而知的隐喻。他于是先记下，然后看向下一页。
　　下一页的内容就正常多了。是一份带着时间的日程记录，内容大概是红桃皇后从早到晚的时间安排。早上起床，洗漱穿衣（光是穿衣一项就花了大约1个小时，何期眼皮跳了跳），然后和哈韦斯特郡的喜鹊男爵共进早餐。
　　何期想起白西服兔子自己说过来自富庶的哈韦斯特郡，但兔子的称号是公爵，这只喜鹊男爵说不定是它手下。
　　……这还是个动物王国。
　　对比起来看，作为人类的“红桃皇后”根本就是个异类。而且燕尾服兔子说过红桃皇后是和贵客一样的劣等生物，如果劣等生物是指人类，那就条理清晰了。
　　一个被视为劣等的种族，被几乎是全身束缚着放在王座上，连说话都要等待许可，仿佛一个用作摆设的木偶。
　　这个木偶却能够给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时钟公爵赐予识破邪恶的能力，还获得了对方的效忠——也只获得了时钟公爵的效忠，另一位有资格站在王座旁的宠臣就毫无敬意。
　　这样的情境……
　　何期只能想出一个词：怀璧其罪。
　　红桃皇后作为动物王国里稀有的人类，可能有着什么奇特的能力，比如给其他动物加持异能。动物们需要她的能力，却也忌惮她，把她囚禁起来架空在王座上，逼迫她为自己服务。一生都被关在没有门的狭小房间里，穿着紧缚的衣服，所有的日程都被安排好，偶尔得到允许出去，还要扣上沉重的挣脱不开的枷锁。
　　这样绝望的生涯，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多少代。
　　想过死的吧。
　　为什么没有去死呢。
　　何期继续往下看，接下来的日程就非常枯燥乏味了。学习音乐、绘画和舞蹈，又和几个其他动物贵族共进午餐、下午茶和晚餐，晚上在花园里散了十分钟的步，早早就上床睡觉了。这种光是看就能打起盹来的生活给何期去过上几天，他就要找机会逃跑了。
　　这一张纸的背面是方块2。
　　何期继续看下一页。让他意外的是，下一页上仅仅写有一个狂乱的大字：
　　“狼！”
　　兽类的嚎叫突然穿破昏暗的空气！何期立刻抬起头往窗外望去，一直半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兔子公爵也刷地直起身，银灰色的长耳朵高高竖起来警惕地左右转动：“陛下！”
　　又一声嚎叫响起。何期立刻跳下了高脚凳，迅速瞄了一眼最后这张纸的背面就把它和前两张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
　　最后一张纸是梅花9。
　　狂乱的大风卷起阳台上的天鹅绒门帘，浓重的水汽扑进来，带着野兽尖牙的腥臭。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狼嚎在风雨声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何期拉起兔子公爵往另一头的房门跑去：“快走！”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冲进那扇半开的门时，一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了起来！何期把兔子公爵推到一边，关上房门，在猫眼里看到一头足有两米高的黑色巨狼从阳台冲了进来，落在房间中央，雨水从浓密的毛发上哗哗流下来，几乎把地毯变成了沼泽。
　　破裂的门帘卷在它的利爪下，它看也不看地一甩爪子，就把这些湿透的布片留在了地上。然后，又一只同样的巨狼从阳台里钻进来，庞大的身躯把高脚凳撞飞到了墙上。哗啦一声，原本结实的木质高脚凳就碎了一地，残渣飞出来还有一块打在了房门上。
　　第一个进来的巨狼非常暴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呼哧呼哧喘气。而后一个进来的巨狼径直去到了书桌旁，低头嗅了嗅那两具狼犬的尸体。
　　何期顿觉不妙。
　　巨狼忽然龇出了一片尖利的白牙！它仰起头，发出了凄厉绵长的哀嚎。不过片刻，一只又一只巨狼撞碎窗户，穿过阳台，冲进了这个房间。
　　犬类的嗅觉最为灵敏。何期他们在这个房间里逗留的时间那么长，足够它们发现目标躲进另一个房间了。而这扇薄薄的门，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对方一次冲击。
　　巨狼在地毯上嗅了嗅。
　　何期快速扫视了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没有什么沉重的家具可以用来拖延时间，也没有门。有一扇窗，窗外风雨大作。而且巨狼刚刚从窗外冲进来，可能旅馆外已经是它们的地盘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猫眼。
　　巨狼灯泡一样巨大的绿色眼睛，直直对上了他。
　　“……！”
　　何期立刻转回头。这个房间里有一张二层架床，风格和之前的两个房间都不一样。这个架床的支柱很细，顶不住门，而架床的旁边——
　　架床前的脚垫上，有一个荧绿色的方框！
　　那个方框不大，差不多能容一个人穿过。何期一瞬间意识到，这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门”。他别无选择，背后的门板缝隙里已经传来了兽类奔跑的声音——何期当机立断，一手抓住兔子公爵往那个小方框推过去：“进去！”
　　兔子公爵眼神茫然地踉跄了一下，一脚踏进了那个方框的范围——紧接着它的那只脚就半陷入了黑暗的漩涡，然后毫无挣扎地，整个都跌了进去。
　　“轰！”
　　门板被直直撞飞了，弹在对面的墙上又落下来。巨大的黑影狂吼着朝何期扑过来，何期能察觉到对方卷起的腥臭的狂风——
　　何期抓起旁边的椅子用力往回一砸，木椅卡进了巨狼的血盆大口里。狂怒的巨狼一合嘴，何期就听到了木头碎裂的声音。
　　“吼！”
　　他偏头避开利爪的一挥，借着巨狼扑击的冲力往后一跳，脚下踩中了那个绿色的方框。脚下忽地一空，何期就头重脚轻地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