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不足》飨刀

31、第三卷 葡萄庄园 5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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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哼唧唧半天倒是没有再纠缠什么，转回头去把扎在墙上的细剑拔了下来，用力把还挂在剑尖上的狼犬尸体往边上一甩，像是泄愤一样。它一边用手帕擦拭着剑身上沾染的浓腥血迹，一边嫌弃地环顾四周。
　　何期看到它这副模样，眼皮跳了一跳。
　　果然，兔子刚收剑回鞘，就愤愤地——用熟悉的那种，高亢而尖利的语调叫起来：“如此简陋的居室怎能用来招待尊贵的陛下！这是侮辱！我以名誉起誓，将以血洗净陛下蒙受的轻慢待遇——”
　　这种刮擦一样的声音实在很难听，何期忍无可忍地说：“阁下。”
　　他斟酌一番才选择了这个比较保险的称呼。兔子一直称他为陛下，而对方有爵位，阁下这样的通用称谓并不会显得太失礼。如果“红桃皇后”和“时钟公爵”日常使用更亲昵的绰号之类对话，公事公办的叫法这时候正好能显出含蓄的谴责之意。
　　兔子显然接收到了这种意味，它竖直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陛下。”
　　低下来的声音其实还是相当顺耳的，是一种宛如泉水潺潺的清澈音色，乍一听有种深情的错觉。何期想起这只白西服兔子被刺中心脏倒下之前，也用这样的语调叫了他一声。
　　即使明知道它在叫的，在效忠和注视的是那位不知所踪的“红桃皇后”，他心里也不禁动了动。
　　“……”
　　“……”
　　何期有点尴尬。他刚才一时没有忍住，抬手摸了摸那对垂下的耳朵，光滑的皮毛手感非常好，不由自主地又捋了一把。对上兔子睁得滚圆的眼睛时，何期才突然醒过神，立刻停下了动作。
　　不管怎么样，突兀地去摸别人的头顶都是相当冒犯的。更何况这只兔子不算立起的耳朵也比何期高出半头，还是那位喜怒无常的时钟公爵——
　　正在何期担心兔子突然爆发的时候，兔子忽然往前一步，半躬下身，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何期还没收回去的手。
　　何期：“……”怎么居然还挺高兴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兔子公爵兴高采烈地说：“陛下！我就知道陛下还是最宠爱我的！切萨雷那个只会谄媚的毛头小子根本比不上我！请允许我将陛下恭迎回宫，然后亲自诛杀这包藏祸心的谗臣！”
　　一言不合就要诛杀啊，这群凶残的兔子。
　　何期默默地想，大概不需要他去花心思离间，一回到兔子王国，两方就要火拼起来了。
　　不过既然兔子这么说，还是可以回去的？何期只记得自己来的时候是被燕尾服兔子迎面一推，然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葡萄旅馆的床上了。
　　“你有办法回去吗？”
　　说着他又挠了挠兔子头顶的绒毛。兔子似乎被摸得很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说话语气也软和了很多：“我追随陛下而来时，在此处嗅到了轻微的空间魔法波动，此处应该有着一座传送阵，也许是因为缺乏维护所以未曾开启。我将为陛下寻觅这座传送阵，注入魔晶石，即可回归。”
　　何期扫了一眼兔子，这只兔子穿着相当修身的西服三件套，展现出了流畅的躯体线条。衣服口袋处平坦得只能塞下一张纸，完全看不出哪里装有什么晶石。
　　“你的晶石？”
　　兔子直起身来，自豪地抖了抖那件在领口、镶边和衣袖都缀着无数细小宝石的外套，在他抖动的时候，那些宛如星河的宝石之间划过一道无色流光：“我可是来自富庶的哈韦斯特郡！陛下无需为此担忧。”
　　……何期只能沉默。怎么会有人把电池穿在身上。
　　不过这样说来他们就要去找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传送阵了。何期问：“你能感觉到传送阵在什么地方吗？”
　　兔子的耳朵又耷拉下来了：“……惭愧。魔法并不是我所长，只能嗅出波动就在这片庄园之内。”
　　何期：“……”这栋楼里这么多房间，前后还不知道圈了多大一块地，要找出一个不知道是长什么样的传送阵，还不能跟正在这里探险的那群学生撞上——穿着华丽长裙的他已经够惊人了，再加一只像人一样直立起来的大兔子，恐怕明天就要上社会版。
　　除非他能拿到一个建筑平面图，详细规划好路线，不然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个搜索效率太低了。
　　看到何期不说话，兔子又慌张了起来：“陛下！”
　　何期安慰地顺了顺长长的绒毛耳朵：“不是生你气。我在想怎么找传送阵。”
　　兔子立刻一个立正，耳朵也啪地竖直起来：“愿意为陛下效力！我是从那个房间里进入此处庄园——”它指了指背后墙上的门，这时那扇门正半开着：“——听到陛下美妙的足音，前来救驾的。请陛下移步先从那个房间开始巡视。”
　　确实明面上看，没有其他道路可走。何期点了点头，提步就要往那个门口走去。走出两步，他就停了下来。不在这个房间里搜点可用的东西换掉没什么杀伤力的胸针，转轮枪准备时间又长，只靠徒手搏斗，未免太过托大。刚刚对抗那两只狼犬就险些中招了。但是当着兔子公爵的面翻箱倒柜——何期觉得以这兔子的情绪敏感程度，搞不好会当场崩溃。
　　他犹豫地看了兔子一眼。兔子却完全会错意，快速跟上前来一弯腰，殷勤地提起了何期身后因为刚刚的打斗纠结成一团的冗长裙摆，挽在手臂里：“陛下有何吩咐？”
　　何期：“……”跟下属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怎么办。
　　他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找到了另一个措辞方式：“这座庄园很可疑，我之前看到了一个我的旧笔记本——”
　　兔子尖叫道：“竟然有人私藏陛下的个人物品！罪无可赦！我要杀了这些不知廉耻的混蛋！”
　　“……”何期觉得有必要先宣布一下纪律，“时钟公爵。”
　　兔子一秒变脸，低头顺目：“请陛下吩咐。”
　　“在我没有下令时，禁止——”何期停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燕尾服兔子说过时钟公爵会越过红桃皇后发号施令，而且兔子公爵发号施令气势逼人的模样历历在目。如果何期用太过强硬的语调，会不会引起这只本来就十分好战的兔子的反弹。
　　虽然他手里有枪，兔子身上只有一把看起来装饰作用更强的礼仪用剑，正面对抗起来不算特别困难，但拿下来也不会很轻松。在这种危险环伺的地方，何期不想做无谓的内耗。即使他们最终可能也不会站在同一道战线上，至少现在兔子公爵看起来还是忠心耿耿的，有助力总比树敌好。
　　（而且兔耳朵摸起来挺舒服的。）
　　何期把这个念头赶出脑袋。他斟酌语句，换了更和缓的说法：“……我们还要赶回去，不要在遭遇战上浪费时间。”
　　兔子眨了眨眼：“陛下！您是指像卑鄙的老鼠和毒蛇一样，用来自暗处的毒药和匕首静默地取走敌人的性命吗？这太过损害骑士的荣光了！我等可是出身——”它顿了顿，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但是既然陛下这样命令了……”
　　何期头疼：“不是，你可以——你可以正面作战。但是尽量避免起冲突，明白吗？”
　　兔子犹豫片刻，看起来正在“像卑鄙的蛇鼠一样偷袭”和“避免挑起战斗”之间痛苦挣扎。过了一会，它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是的，既然陛下愿意开恩，不让您高贵的鞋履踩踏过这些卑贱的蝼蚁，那末我也会遵照陛下的意旨——但是！假设这些蝼蚁敢于直视您的荣光，冒犯您的威严，就请恕我以他们肮脏的血来洗清耻辱了！”
　　何期已经深刻领教到了这些兔子的凶残，也没有指望一句话就改变它根深蒂固的观念。能让兔子公爵保证不主动攻击，至少不会看到它四处横行，血洗葡萄旅馆——何期觉得它一定干得出来——这样即使在遇到那些无辜的学生时，何期也能一定程度地节制住兔子公爵，保护他们。
　　虽然他心里也没有底，在兔子公爵心里到底什么样的程度算“冒犯”。何期总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决定还是绕着学生们走。看兔子公爵这种丢了本日记就要杀人的过激反应，说不定别人敢于直视“红桃皇后”就是十恶不赦了。
　　——这样说来，最好还是绕开原来准备要去的那个房间。何期本来是打算提前埋伏，等着看有没有谁会按原来的发展进去布置染血的现场。但是现在身后跟着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砍人的兔子，还是保险起见，不要撞上学生们。
　　要是有份地图——
　　何期突然想起来了。当初梁依依在一楼大厅拼合报纸和宣传页的时候，缺口处按江一浩他们的分析应该是一个整体内部构造的介绍。考虑到江一浩说过“准备了一整套连击”，说不定这个密室的布置就有江一浩的参与，所以江一浩这个推理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他对兔子描述了一下：“……见过这样的剪报吗？”
　　兔子歪了歪脑袋：“陛下是想要庄园的地图？您的背后，不正挂着一幅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树三鲜的地雷: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