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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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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用给小毛头们上课,左清难得悠闲地躺在自家的院子里做起了春秋大梦。正梦到逍遥处,便被几声狗叫吵醒。惺忪地睁开眼睛,侧头一瞧,他家的小土狗阿黄正在老槐树下“哼哼”地刨着土,细翘的尾巴欢喜地左右摇摆着,好似土里有什么宝贝似的兴奋,但是左清很清楚,小土狗只不过是无聊慌了找几条钻地的小土龙玩耍而已。
左清揉揉眼伸个懒腰之后开口唤了声:“阿黄——”
小土狗不睬主人,刨得更欢。
“阿黄——————”
继续刨,看见一条土龙尾巴了!……或者是头?
“死狗给我滚过来!”随着一声叫喝,左清随手掏出一块碎银朝着狗脑袋扔了过去。
“吱哩!——吱哩——”一击即中,小土狗惊跳着尖声叫唤,圆润的眼睛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十足委屈,哀怨地望着主人,而后蔫蔫地跑着小碎步靠近他。
“笨狗,把银子给你主人拿回来!快去!”
被左清蹂躏惯了的小土狗二话不说早把委屈抛向脑后,训练有素地朝着那颗有颜色的石头飞奔回去,轻轻叼起奔回主人的脚边,仰头等待主人。
左清起身接过银子,伸手揉了揉小土狗的脑袋,带着自豪的口吻道:“阿黄真乖!好!咱们钓鱼去。”望着小土狗欢欢喜喜的叫唤了两声,左清心想着家里吃的用的都有些消耗了,该去补充补充了,于是立即起身准备东西去。
没有多久,左清带着他的大鱼竿、大木桶,以及他的小土狗,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从大街上晃荡而过,左清带着满满一大桶的东西来到了淮水边,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走几步,远远的他就发现他的专座已经有人。
一个人影逆着阳光靠坐在槐树的枝丫上,白色的长袍,墨色的长发,以及微微带着凝滞寥落的侧影。
左清的脚步顿了顿,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身影,而后缓缓迈开步子靠了过去,依稀听见了那个人的自言自语,越来越清晰。
“……于心怀寸阴,羲阳将欲冥。挥袂抚长剑,仰观浮云征。云间有玄鹤,抗志扬哀声。一飞冲青天,旷世不再鸣。岂与鹑鷃游,连翩戏中庭……”
孤寂而幽远的吟诵,让人不禁感到有些隐约的怅然心痛,那人纤瘦的腰肩仿佛也平添了几分脆弱。
左清在离那人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男人透着清艳的侧容,那人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而双唇却嫣红依然,是生病了吗?是吧……他虽然不明白他吟诵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感受到那人心中的伤和痛。他不希望见到那人此刻的神情,却又无法自拔地被男人这样的表情给迷惑了。左清明白,他已经深深地溺在了男人的美色之中,不,不仅仅是色,这男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动作,都能牵动他的情绪,就在他见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不由自主地……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左清的沉思,他近乎贪婪地看着男人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廉疏墨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怎么,听不到我说的话么?”
“听到了。”左清向他友好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拎了许久的木桶,却见到原本站在自己脚边的小土狗又一头热地凑到了廉疏墨那里。
“阿黄你这只色狗给我回来!”连我都不能靠他这么近你这只贪吃又贪色的小土狗怎么可以?!
廉疏墨扫了一眼凑到自己脚下的小狗,讽刺道:“有什么样的主人就养什么样的狗。”
左清看着廉疏墨不屑的神色顿了顿恍然大悟道:“也对!”说罢就往前走了几步。
廉疏墨脸色难看地看着这个万分不要脸的人靠近他的身边,甩手就准备走人。
左清没等廉疏墨跨出一步就伸手拽住了他,就连阿黄也咬住了廉疏墨的下袍。
“放手!”廉疏墨的脸色愈加苍白,衬得他的唇愈渐嫣红。
“你的手很冰。”左清将拽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但是你的唇色却很红。”说着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嘴唇。
“做什么!”廉疏墨狠狠地别过脸。
“你的气色很不好,是身体不好吗?”左清的语气有些担忧。
廉疏墨瞪向他:“用不着你虚情假意!无耻的人我见多了,却没有想到还有你这样不要脸的!”
“我从不虚情假意。”左清正经地说道,“我从来都是有情有义的人,我在关心你,我想照顾你。”
“哈,外头有毛有病的人多了,怎么没见你去关心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关心?镇上卖菜的阿婆腰有毛病,卖布的黄老爷子腿不好,还有——”
“你!”廉疏墨恼怒地打断他的话,狠狠地甩手,“你给我放开!”
“不放!”左清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身体不好就该早点治!像你这样任性拖着对你的身体有害无利!”
“身体是我的我想治就治不想治就不治!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凭什么跟我这样说话?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谁啊?你给我滚开!”廉疏墨无法克制地大喊道,一双眼通红着,抬手就要打过去。
“廉疏墨!”左清喊着他的名字,将他整个人连同欲挥来的那只手都拥进了怀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但是我是为了你好,我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照顾你,并不是我一时兴起,也不是我随口说说,我是真心的。”
伏在他怀里的人从挣扎到沉静最终开始颤抖:“……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说什么关心!骗我,骗我!全都在欺骗我!”廉疏墨猛然挣开左清的怀抱,神情凄厉,无法诉说的怨恨从他的微红的双眼之中迸发出来:“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血缘又怎么样?亲人又怎么样?还不都是在利用?还不都是欺骗!连我这个人,都是一个笑话!我恨——”
“小心!”
刚经秋汛的淮水岸边的土质还有些松软,廉疏墨后退的右脚踩在了那些不再结实的泥土上,直直向后跌入了水中。
“廉疏墨!”左清惊慌地看着水中浮沉的身影,立即脱去碍事外衣一头扎入水中,游近那个没有半点挣扎的人。
深秋的淮水冰冷刺骨,左清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猛吸一口气用力抓紧廉疏墨的手,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游向那跟探向湖水的老枝丫,靠着粗壮的枝丫,两人才得上了岸。
顾不得自己一身的狼狈,左清心痛地看着那个紧闭着双眼的人,本就苍白的脸如今被冰水一激更显灰败:“廉疏墨?疏墨!醒醒!”
又是按又是压,终于让昏迷的人吐出了两口水,但是脸色依然很差,左清不再多想,迅速将廉疏墨背了起来,向着镇里的医馆奔去。
阿黄叫了几声,见主人没有理睬,左右晃了晃也跟了上去。
岸边,只留下了一根长长的钓鱼竿,一木桶的吃用,以及一地的水与那件湿漉漉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