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半世缘》烟寒橘柚

3、第三章

　　就在廉疏墨默默忍受了半个多月后的一天早晨，天下起了大雨，溅起院子里的污泥，杂草一片东倒西歪，湿漉漉的一片。
　　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廉疏墨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容，然后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一怔，嘴角的微笑如同昙花一般迅速败落了。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耐心十足地等着主人前来应门。
　　廉疏墨皱眉看了看屋外的大雨，拿出一把伞来走往前院。随着大门的开启，一张平凡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却让他惊地差点丢了伞。
　　“嗨~~早上好！”
　　“你……”廉疏墨怔怔地看着来人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竟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给你！”
　　一个食盒递到了他的面前。
　　廉疏墨盯着食盒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冷冷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吗？”左清睁大眼睛盯着他，然后笑着眯起了眼睛，“如果让我说假话那就是我们是邻居，如果让我说真话，那就是我喜欢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呵！”廉疏墨沉默之后冷冷一笑，“你连我是谁是何身份都不知晓，又谈何喜欢？”即是只是冷冷的一笑，笑意并未抵达眼中，但他的每一个表情依然带着精致的柔雅，眉眼间的风情是日积月累之下如何都褪不去的印记。
　　左清状似奇怪的问道：“难道喜欢一个人要从了解那个人的家世背景开始吗？那如果我知道那些了是不是就可以喜欢你了？”
　　廉疏墨闻言又是一怔，正眼扫视了他一番，突然翩然一笑：“我美吗？”这一笑犹如百花齐放，刹那间绵情四溢。
　　左清瞬间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呆呆地回答：“美……”
　　“喜欢吗？”原本清雅的声音也低哑起来。
　　“喜欢……”
　　左清刚说完，廉疏墨的表情蓦然一冷，似带嘲笑地看着他，继而后退欲关上大门。
　　左清瞬间清醒，急忙抵住大门带着委屈的表情道：“你是很美嘛……”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大声嚷道，“难道你是嫌我丑？！”大惊失色的神情就如同天要塌了一般。
　　廉疏墨握住伞柄的手蓦地一紧，猛然爆发：“滚——！”
　　“嘭”地一声，大门在左清的面前无情地关上了，左清原本大惊的神色缓缓平静了下来。
　　“唔，革命尚未成功，战士仍需努力呀……”低喃着，左清缓缓离开了朱色的大门，朝自己家的大门走去，一帮小萝卜头还在里面等着他这位先生呐。
　　雨哗哗地下着，这一天，一墙之隔的两院主人心情都颇不平静……

　　终于在左清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廉疏墨一个月后的一天，廉疏墨亲自登门了。
　　正是秋高气爽的正午，小书堂里的孩子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左清喜滋滋地将廉疏墨迎了进来。
　　板着一张脸的廉疏墨在踏入前院后随意扫视了一番四周，见到了供孩子上课的书堂停留了片刻，又在左清的带领下进了后院。面对后院的摆设，廉疏墨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些讶异的神色。
　　“屋里坐吧，午饭马上就好了。”左清没有问廉疏墨为什么来，就这样把他带进了堂屋，廉疏墨也没有解释自己这个时候来的原因，随意地跟着进屋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却怪异地透着一份默契。
　　被擦拭了不下百次的桌面显得有些陈旧而黯淡，桌上已经摆放着一荤一素，厨房里左清还在忙着做什么，却可以轻易看出他心情的是多么愉快。廉疏墨抿了抿比常人更为嫣红的嘴唇，转首看向屋外的院子。
　　“来啦！”左清端着最后的排骨汤走了过来，又端出了两碗白花花的米饭，“吃吧！”
　　廉疏墨默默地接过饭碗，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先尝了桌上的红烧鲫鱼，里面放了些咸菜，尝起来特别入味，廉疏墨吃了一口之后有些意外地看了左清一眼，又吃了口茭白肉丝，一样的可口，咸淡正合适。
　　“这个排骨汤是我花了半个时辰炖的，来尝尝。”吃到一半，左清细心地另拿了木碗木勺为廉疏墨盛了一碗汤。
　　廉疏墨看了看木碗接过细细喝了，肉汤香浓，微微带着生姜的甘甜，不自觉地连喝了两碗，仍是有些意犹未尽。
　　一顿饭下来，廉疏墨比平日多吃了大半。

　　乘着左清进厨房洗碗，廉疏墨来到院子里随意地走着，葡萄架下的水井，池塘里的莲叶，还有那张石桌，上面竟刻着棋图，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巧思闲趣。廉疏墨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安静地逛了一圈，而后转身，面对着在他背后不知道站着看了多久的左清。
　　“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吃这顿饭。”廉疏墨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左清浅笑着回答。
　　“……饭我已经吃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不能答应你。”左清缓缓走进廉疏墨，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你知道么，你长得很美。”左清抬手小心翼翼地轻触着他墨色的长发，脸上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无赖嬉笑，“但是我更喜欢你的眼睛，这双眼中，藏着很多秘密，我想透过它们，进入——你的心。”触摸着长发的手缓缓捂住了那人的心口，那里，是火热的，跳跃着的，仿佛在回应着他的碰触一般，愈渐急促。左清抬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允许我，好吗？”
　　廉疏墨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是被什么紧紧握住了，沉甸甸的钝痛。
　　“答应我……”左清呢喃着，缓缓亲上他微颤的眼睛，不，不止是眼睛，这一刻，廉疏墨的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
　　“答应我……”犹如魔咒一般的语言将廉疏墨整个人紧紧缠绕，包裹。
　　许久之后，廉疏墨才从迷境中清醒，猛地推开左清，狠狠地瞪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
　　待到廉疏墨穿过书堂，左清突然大喊一声：“廉——疏——墨！”
　　廉疏墨的身影猛然一顿。
　　“让我来照顾你——！”
　　身影停顿了许久，却还是离开了。
　　廉疏墨，我就快抓住你了……
　　盯着廉疏墨离开的左清，眼中流露出的，是暖暖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