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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坚若磐石心行皆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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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安然无恙的晶月,楚玉阳有些惊讶。
他一大早就接到情报——西厢出了事,就急忙地过来。心里一直默认的,出事的是晶月。
现在所见,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有担忧。
这瞬间即逝的表情,却被晶月捕捉到了。
“很失望吗?”晶月开口就不饶人。
既被他的剑指过,那么一切都无所谓了。那些虚假的礼貌,伪善的亲昵通通都抛去不要了,就让对方看到自己最深处的想法。
“中毒的是如儿?”楚玉阳知道晶月对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撇开不理,恢复平静用的时间越来越短暂。
晶月闪过一旁,给楚玉阳让路,同时说道:“去看看她吧,毕竟她是你的人。”
楚玉阳没有拒绝,也不看一旁的晶月一眼,径直走向房间。
西厢很小,只有单个房间,就是卧室,不需要猜测如儿的位置。
“她还好吗?”楚玉阳边走着边跟晶月搭话。
“大夫说没有大碍。”晶月也机械地回答着。
“怎么中的毒?”晶月轻轻推开房门,听到楚玉阳问道。
“吃了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晶月没有细说,也不想细说,牵扯进慕容诗韵,总有点告状的嫌疑。
再说了,自己一无身份,二无地位,有什么资格怀疑堂堂的慕容小姐?
桌上凌乱的摆放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那两颗造孽的木薯丸子此刻就躺在楚玉阳脚边。
楚玉阳看这情形,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
“替我好好照顾她。”说罢,就要离开。
“楚少爷,难得你有情有义。对一颗作废的棋子也这么上心。”
楚玉阳不答话,晶月继续道:“现在这颗棋子暂时不能用了,要不要找一颗临时的替代?”
楚玉阳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转身对晶月说道:“你当真这么想?”
“那不然应该怎么想?”晶月反问。
“我是让如儿好好保护你。”楚玉阳答道。
“我知道,贴身监视才能好好保护。”晶月不紧不慢地应着。
楚玉阳拽紧了握着剑的拳头,一股怒气无处释放,正要发作,门口铜环扣门声一阵阵响起。
晶月绕过楚玉阳去迎门,被楚玉阳挥剑拦住。
“你别去,我去。”施展轻功到了门前。
慕容诗韵伫立在府中家丁身后。见到是楚玉阳开的门,诗韵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
“玉阳哥哥,你来的比我还早?”诗韵兴奋地想上前去拥抱,刚迈出一步,却又缩了回来。
是啊,玉阳哥哥来得这么早,不就说明他真的在乎她吗?
“你怎么来了?”楚玉阳也有些惊讶。
“我听说月儿病了,特意过来看看。她怎么样了?”诗韵很是关心,焦急地问道。
“你进去看看就只知道了。”楚玉阳说道。
“是很严重么?”诗韵故作一惊,抬腿就往西厢院内奔去。
急急地走了两步,竟然发现晶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内。
看到慕容诗韵,晶月的心里多了些许不安。
看到晶月,慕容诗韵的表情更是惊讶。不过,仍旧很快就恢复神情。大家闺秀的自身素养栽培了她遇事冷静的特质。
“你,没事?”
晶月冷漠地点点头。“如儿在里面躺着。”
“如儿?如儿为什么病了?”
“今天一早,如儿嘴馋,吃了几口你送来的芋圆羹,就闹了肚子。”晶月不添油加醋,也不虚张声势,直抒胸臆把事情概括了出来。
“我送的?”诗韵捂住胸口,转身看向背后,楚玉阳正朝着晶月站着,似乎也在等慕容诗韵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慕容诗韵吓坏了一般,奔向楚玉阳,抱着楚玉阳的胳膊摇晃着,连哭带说:“玉阳哥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好心送来给月儿姐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楚玉阳并没有责怪慕容诗韵,反而安慰道:“没事的,如儿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晶月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一点点波澜。
自己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楚玉阳怎么会替自己说话而指责他心目中天真无邪的青梅妹妹呢?
晶月面无表情,也走上前去,开口道:“没事的,你也是不知情的。不要自责。”
慕容诗韵使劲点点头,泪水还没止住,边哽咽边说:“许是家里的后厨没有干净,回府之后我一定好好地训斥他们,绝不会再发生一样的事情了。”
晶月听着这一串串的说辞,一早起来又颇受折腾,现在已是腰酸背痛,赶忙说道:“楚少爷,想必慕容小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也累了,不如你就送她回府吧!”
楚玉阳还想张嘴讲些什么,就被慕容诗韵拖着出了大门。慕容诗韵还不忘回头招呼道:“月儿姐,我改天再来看你......恩......和如儿。”
晶月挤出一丝笑容,微微点点头。
楚玉阳,竟然拗不过一个小丫头。
晶月回头想想,都会“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罢,习惯了形单影只的独处,自己保护自己。现在院中的自己,更是显得孤寂。
恨。
却不知从何恨起。
又该恨谁。
或许幸福本就不属于自己,也无意争取,可伤疤却总是被人赤裸裸地揭开。
晶月正要回屋收拾,外面又有人来报。
今天真不是安宁的一天。
“月儿姑娘,老爷醒了,正要请您过去。”来人如此报。
“楚老爷醒了?”晶月甚是惊讶,伤得那么重,没两日便醒了,这功力是何等深厚。
“对的,楚老爷说,要见见他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晶月心中暗暗嘲讽,“是救命仇人才对。”
转口问道:“你们的楚少爷知道吗?”
“楚少爷正亲自送慕容小姐回家。差人去禀报了。真是奇怪,最近常见楚少爷逗留在府中,还有时间常送慕容小姐回去。”来人嘀嘀咕咕道。
“主子的生活还是少嚼舌根。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为好。”
“月儿姑娘说得也是。咱们快走吧。”
消息来得突然,晶月有些犹豫。却又找不出任何的借口。
她不惧怕任何风险,也不怕现在还是弱不禁风的楚老爷会对她做出什么举动。
毕竟,举府皆知,她是楚天谯的恩人。
再凶残的人,也不会不顾及名声,对一个恩人痛下杀手。
“走吧!”晶月轻声说道,便抬腿跟着来人走出庭院。
见楚天谯,不需要什么打扮。
就让他知道一个最真实的晶月。
经过前两日楚玉阳拿着剑指着自己的角落,又唤起晶月的记忆。
“楚玉阳,你不让我接近的地方,我还是进来了。”跨过长栏,晶月在心底暗想。
引路的人知道晶月熟悉,自动地退下了。
穿过绵绵岩岩郁郁葱葱的一片青绿,晶月在楚老爷下榻的房间前停住了。
思索片刻,深呼吸,推门而入。
楚天谯斜躺在床,眼睛微闭,身子与床面竟间隔了有十公分,微悬在上方。
晶月轻轻站在堂中央,稍显远离楚老爷的卧榻,挡住了半扇窗户。
“来啦?”楚老爷不睁眼问道。
“楚老爷果然名不虚传,伤势如此之重,不到两天却能恢复如此之好。”晶月的赞赏很是由衷,却带着不客气的冷漠。
“哈哈哈......”楚天谯豪气大笑,颇显自豪,随即又谦虚说道:“老了老了,年轻的时候,比现在恢复更快。”
年长之人,总是羡慕年轻之时。
楚天谯把自己放下来,调整了角度,终于睁开眼睛看向晶月。
这一看,竟吓了一跳。
眼前的姑娘,这眉眼,这气骨,跟一位故人倒是很像。
是哪位故人呢?楚天谯一时也想不起来。
晶月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让楚天谯好好回忆。
静默了一会儿,楚天谯开口:“你师从何人?”
晶月有些失望。楚天谯没有想起。她倒是很期待,如果楚天谯知道仇人在前,会怎么应对?
“家师名不见经传,不值得一提。”晶月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言。
她的师父,二十年前名镇江湖,说起名讳,楚天谯这样辈分的人物一定有所耳闻。
“哦?这毒可不常见到,连城内有名的大夫都没有办法,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倒不像在感谢晶月的救命恩情,倒像在逼供了。
晶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此刻晶月才真正感受到,楚天谯老辣狠毒的名声果真不虚。
下意识地,晶月握紧拳头。虽然外表没有看出,心里却多了些慌乱。
楚天谯的眼中没有波澜,似平静如海,但那一身的威严,不说话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晶月的脑子在快速翻转,排除,筛选出一个最不令他怀疑的答案。
“小时候,家里藏有一些古籍,记载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医疗方法,我好奇,就记了下来。”
“记到了现在?”楚天谯显然不能相信,反问道。
“或许小的时候,记性好,看到你的病状,有本能的反应。”晶月的拳头攥出了冷汗。
“会珍藏古籍,想必也是书香门第。那令尊大人或许我还能认得。”楚天谯继续问道。
“家父也只是一个喜欢研究药草的普通人,您不会认识。”晶月编造了另一个谎言。
楚天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而且,家父逝世也有二十个年头了。”晶月脱口补充道。
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晶月就想说出这一个事实,好让楚天谯想起他的所作所为。
楚天谯仍旧似是而非的点点头,不置可否。
还是没有想起。
在楚天谯看来,这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晶月本就不该抱有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不过至少,楚天谯并不怀疑晶月的所有回答。
“父亲。”门外响起楚玉阳的声音。
“进来。”楚天谯不再接着盘问晶月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推门看到晶月,楚玉阳很吃惊。“你在这里干什么?”话语中又明显带着紧张。
晶月不知怎么答,楚天谯挥挥手,道:“我让她来的。”
“楚老爷,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楚玉阳在这里,晶月很不自在。
可能,楚玉阳也是一样地感觉。
既然如此,还是远离更好。
楚天谯挥手同意,晶月在楚玉阳的目送下,快速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