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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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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需要日日入眠,即便是簡單的閉閉眼都足以讓他們精神恢復,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喜歡賴床的感覺。
洛基是賴床的。他喜歡在辛西亞起床後再起床,直到辛西亞到餐桌,準備喝下一日第一口牛奶之時,正是洛基下樓隆重登場的時刻。是的,這就是他的賴床。只要起的比辛西亞晚,就是洛基定義賴床的表現。
拜辛西亞一向準確的生理時鐘所賜,其實邪神的”賴床時間”從不晚於8:30。這時間真的不算晚,但看著總是高傲的看著自己一附”哈哈!愚蠢的凡人妳就累成狗吧”的神祇,辛西亞微笑地吃了一口煎蛋,決定不科普賴床的定義給邪神聽。
每天都能準確地掐點出現,不用多想,這個神八成是一直醒著,並在房間裡用著他超乎常人的敏銳聽覺監聽著參謀長的一舉一動,辛西亞曾經測試性的晚了5分鐘後才端起牛奶準備送到口邊,以至於洛基當天的登場時段也就此被推延了5分鐘。參謀長看著一副從容不迫地從樓梯處走下來的邪神,她動作不變的抿了一口牛奶,才抬起頭來向著洛基輕聲問早,從頭到尾保持著一貫的微笑。
然後,開始新的一天。
每日的清晨就像是被撰寫好的一樣規律,且缺一不可。以至於當一日,邪神在床上躺了大半天都還沒聽到牛奶杯被拿起的聲音時,他皺了皺眉,卡在了起床與不起床的抉擇間進退維谷。
是哪裡出了錯?先是有些緩慢地起床聲,行動不方便的參謀長會在此多花上一些時間,然後輪椅輾過地面,再來是流水及漱洗聲,樓梯間幫助輪椅上下樓的機器齒輪咬合發出輕微的碰撞,在短暫的運輸後,輪椅的活動聲會改由一樓傳來。照例輪椅會進書房,然後是紙張被翻閱的聲音,每日的文件會在早上6點跟新鮮的牛奶一起被送至房子,參謀長會花上10分鐘確認一下今日的工作,再轉往餐廳,準備開始一日的早餐。但今日在輪椅聲走進書房後就沒有出來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房門被關起的聲音,然後樓下就再也沒半點聲響。
書房是特殊的,只要那個房間門窗一旦被關起,那房裡的聲響將不再被透露一星半點,即便是神過人的聽力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洛基在床上反覆的翻來覆去,粗魯的動作將寢具弄得一團混亂,糟糕的程度一定會讓今日來整理的終點婦暈眩上1分鐘,但洛基根本無心去替前者默哀,他有些焦躁的低皺了一聲。最後終於不在等待那遙遙無期的舉杯聲,猛地從床上爬起,快步地走出房間往樓下走去。
不出所料,餐廳處悄然無聲,那杯總是被溫熱的晨間牛奶此時不見一點熱氣,當然該將它好好飲盡的人也不在餐桌上。洛基看著包含自己份額在內的兩份早餐,涼透的食物讓他一點食慾也沒有。牆上的壁鐘此時正指在11:03,在過27分鐘就會有廚師再度進駐廚房為房子內唯兩位居住者製作屬於他們的午餐。
邪神再度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廳,然後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房子中沒有上鎖的房間,但卻有會關上的門。辛西亞工作的時候偶爾會關上門或是將門扉半掩,常與辛西亞待在一起的洛基通常屬於被敲門打擾的那個,而現在他站在一扇被關好的門前,考慮自己接下來的動作。
敲門?有點蠢。直接打開?確定沒鎖嗎?左右想都不太確定該如何做比較不掉格,好在今早上未遇見任何一個保鑣,洛基再度確認身處的空間內沒有人會看到自己接下來的動作後,他放膽地伸出手們也不敲地就按上了門把。
然後門開了。
洛基閃身進了房間,順手將門再度闔上。
男人的聲音迴盪在房內,即便飽含怒氣,但他卻有分寸的克制,並沒有讓情緒操控他的說話語調。而反觀與他對話的辛西亞,語調平和聽不出情緒,與往日的差異也就是少了那幾乎不變的笑意,她對著那被構成影像的虛影,平靜地與對方進行──交談。
交談,也就是因為兩人沒有大聲的吵起來所以還勾不上吵架的邊,但真要準確說起,這已稱得上一種平靜而壓抑的爭執。
『──不該在此時撤退。』皺眉的表情嚴肅而英俊─帥的讓洛基想狠狠揍爛他的臉,畢竟自己被抓也有他的一份力─史帝夫沉聲地說著,『我們還有機會,放棄了,這小村的人都會就此而付出無辜的生命。』
“沒有人是絕對無辜。”參謀長說著,”在更大的風險之前,這是最好的選擇。”
『這裡還有孩童!』緊繃著下顎,那對天藍色的眼因巨大的怒火而灼燒,男人聲音幾近低吼,『他們─』
“確保正義與確保和平是不同的,隊長。”淡淡的話卻如同利刃般,不容質疑的打斷了對方,”取捨與犧牲是我的責任,請執行你的任務,並確保一切照計畫進行。”
『──束我無法苟同。』
“我不需要認同,而你也不需認同。”清冷的聲音就像是冰雪般,平靜而不帶溫度,如同安靜的伏流,緩緩淹沒在場所有人的神經,”一個軍人首先是服從於命令,而不是追隨自己的心。”
“我很抱歉辜負你的理想,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壓抑的沉默在房內擴散,洛基看男人狠狠的閉了閉眼。
『希望下次不會再見到妳,參謀長。』
影像就此中斷。
“……被行走的禮儀道德書斥訓的感覺如何?”
“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沒有太多的感想。”順手關掉已中斷的通訊器,辛西亞一邊拉開身後的窗簾一邊說著,”但會希望減少合作的機會,畢竟分歧不利任務進行。”
“就這樣?”
“就這樣。”
日光透過窗櫺少了窗簾的阻礙灑落在參謀長單薄的身上,逆光的方向讓邪神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那會是淡漠的無悲無喜?抑或又是不變的微笑?
“午飯?”離開陽光照耀的地方緩緩走進,辛西亞的容貌再度變得清晰,笑意不知何時回到了她的臉上,微勾的唇角一點也看不幾分鐘前正怎樣的說著冷酷的話。
也許情緒情感都是假的,就像被塵封在冰塊下水,沒人能知道它有多深,下面又隱藏了什麼,它是個巨大的謎團,被隔絕,不允許被觸摸。
他看不清楚這個人,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看清。
洛基打開門,向著看著自己的辛西亞偏偏頭,示意對方先出去。
辛西亞笑了。
“謝謝。”
話語是真誠的,但出自於這個人,就不得不認人懷疑它的真實性。
邪神沒有回話,只是跟著對方走出了房間,將那帶著陽光氣息卻在短暫時間內決定數人命運的房間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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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亞的身體並不健康。
除了因行動不便需要輪椅輔助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票子的專人來到房子裡,為她做各式各樣的身體檢查,繁複的過程讓一旁的邪神看得眼花撩亂。一管管的血液樣品被抽出保存,數量讓第一次看到的洛基以為他們是打算將辛西亞抽乾,當然,這是誇張了。參謀長似習以為常,從頭到尾她的表情都非常平靜,頂多只是略顯蒼白。
幾次後邪神也覺得不如初時見到的那樣新鮮了,他總是坐在一旁,看著被檢驗人員翻來弄去檢查的辛西亞,並嘲笑對方像是一隻代宰被放血的豬。
當然,辛西亞沒有豬的身材,但洛基期待對方有豬的腦袋。
這天,又是檢查日,照例辛西亞又再次貢獻了一管又一管的血樣,其實那量真的不大,每罐大概就20毫米,只是十幾罐擺起來有點壯觀而已。在最後一罐血樣被取出─照以往這就是檢驗結束的訊號─邪神正準備起身和參謀長一起離開時,一名人員拿出了一管試劑,就著參謀長剛被抽完血的手臂打了進去。
不可忽視的悶哼聲隨之響起,看著辛西亞一瞬間的反應,洛基不自覺地站起身,“喂──”
但這舉動沒來得及阻止那手腳俐落的檢驗人員,他才剛出聲,那人就已將注射完的空針筒抽離,並快速的退開。邪神走上前一步,但隨即被擋在兩者之間的辛西亞攔下。
“營養劑。”語氣中有點虛弱但與往常的和緩沒多大的差異,她揮手讓那群因洛基的舉動而緊張起來的檢驗人員們繼續手邊的工作,一邊向一旁的洛基說道,”這藥劑好處多多,就是在注射時感覺不怎麼愉快。”
“營養劑?”洛基嗤笑著,”妳現在蒼白的像幽靈。”
“藥效運行總需要一點時間,和一點耐心。”坐著輪椅往外走去,但直到走到門邊都沒有覺得有人跟上來,辛西亞回頭看去,洛基沒有移動,他依舊看著那名檢驗人員,專注程度讓所有在場的檢驗人員都抖了幾抖,還有人差點摔了手上的血樣。
辛西亞有些失笑。
“放過他吧,我可不希望再被放一次血。”看著沒有動作的邪神,辛西亞說道,”如果你那麼好奇,我也可以幫你申請一管,不過由於種族上不可逾越的差距,我可能無法保證有相同的效果體驗。”
聞言,洛基總算動了。他轉頭看向辛西亞,後者依舊微笑著,忽略那有些蒼白的臉色,參謀長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洛基又回頭看了一眼已準備離開的檢驗人員,但這次只是輕輕一瞥就沒再多看,他走向辛西亞。
“找一個虛弱到要用營養劑度日的人來看守神,我真不知道中庭的螻蟻都在想什麼。”邪神居高臨下的鄙視著微笑的參謀長,”到底哪來的自信?”
辛西亞輕笑地舉起右手,簡樸的手鍊迎著燈光微微發亮。
“……”
邪神甩手就走。
辛西亞輕笑,對方走的有點急,但她倒不急地跟上,她知道要邪神會去什麼地方。輪椅悠悠地穿過走到來到餐廳,一如往常,洛基已將廚房為參謀者特製的補血餐占為己有。邪神對於辛西亞所享有的事物尤為熱衷,因為參謀長無疑是房子裡地位最高的一個,身為一神,他的待遇怎麼能不即一個殘疾的螻蟻呢?所以參謀長所有的他都要來一份。
當然那討厭的健康檢查及工作除外,他想享受的是權力而不是義務。
面對喧賓奪主的舉動辛西亞倒不怎麼在意,反正她既不出錢也無須出力。操縱著輪椅到餐桌邊,不出意外,洛基已開動了,那來自東方的食補有股說不出的濃郁味道,多數的食材來自於各種古怪的藥材及動物的內臟,其實辛西亞向來對這有點不感冒,比起這個,她更偏向靠著大量的蔓越莓或是相關蔬果的攝取來補充缺失的鐵質。
洛基一邊優雅地吃著一邊向辛西亞送出沾沾自喜的眼神。
“……”
參謀者悶悶地笑了,但在邪神投過來質疑的目光後,她將笑聲硬生生的壓了下。現榨的蔓越莓汁被送上來,參謀長一貫禮貌地向送果汁的人道謝。她拿起杯子,正要往嘴邊送時,突然,她想到一件事。
“你剛剛試圖叫住那個替我注射的人─”無視於聞言邪神進食動作微微一頓的動作,辛西亞輕聲說著,”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
洛基高深莫測的回視著長桌另一頭的人,高傲與冰冷凍結在臉上,就像一種無聲的面具。
“……不用過分感覺良好,妳的性命並不值得我關心。”冷冷地扯開嘴角,譏諷在邪神的臉上格外的刺眼,”死了一個妳,我只擔心來一個更糟的。”
如此被反詰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會覺得難堪,但參謀長只是靜靜地看著嘲諷的邪神,表情平靜,不帶任何一絲的惱怒或其他情緒,最後她再度開始了原先的打算,將手上的果汁送到嘴邊抿上一口,然後自然地將杯子放下,同時了然的點點頭。
“沒有意外的回答。”輕輕地微笑再度綻放於嘴角,辛西亞語調輕快地說著,“我覺得這樣的真誠值得讚許。”
“……”
邪神再度因莫名的怒氣甩手離開,房子各個角落又傳來保鑣們的驚叫與哀號聲,辛西亞悠悠的喝完手上的飲料,放下杯子。
“唔……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