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综]渡我（万花中心）》服软

2、第 2 章

　　他从山路穿行，不消数日便进入无量山脉，在去五毒之前，还有个地方必须得去。
　　牵着星隐——黑马的名字，他路上随口取的——上了宽边渡，随手交付撑船师傅银钱二三，是正常价格的几翻，免得他人同坐，催着师傅上路。
　　“这位小哥，走哪儿啊？”
　　“天下第一楼。”
　　“好嘞，小哥坐好咯！”
　　水面安稳，底下暗潮涌动，在这山峡里的水道往来，不着老手是要吃亏的，祁四偏头看了看这撑船师傅，虎口茧重，腰背扎实，想必是做了不少年船夫了。星隐在祁四身侧默默杵着，对于自己远离地面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在意，果真是匹聪颖温驯的好马。
　　他观察片刻，打算阖目调息，不料船夫突然出声。
　　“小哥，看你的模样，像个懂拳脚的，你也是为了天下第一来的吗？”
　　“不是。”
　　“哈哈哈，我也这么想——这几日拉的都是有些本领的客，他们雄赳赳，一副要胜的模样，这便是来参加比武的了——不似小哥你，冷清清的，像是要取人性命似的…诶，诶哟，你看我这话说的！”
　　祁四抬头刺了这快嘴船夫一眼，便不作理会。这船夫自知失言，憨笑着撑他的船去，也不再惹这位模样和脾气都古怪的客人了。
　　船夫说的天下第一，祁四在来时就有听闻，是三年一度的名剑大会，不过这几日仅仅是见闻会，和开赛仪式罢了，这仪式，就举办在天下第一楼。再之后，主城及诸多名门都会有分赛场，想当年祁四还从万花谷赴长安观赛，兴致冲冲…现在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儿了。甚么天下第一，不过是秀些漂亮功夫罢了，那些真正用来杀人的招数，哪儿搬上台面呢。
　　说起来见闻会上往往诸多名门之主，长老，首席弟子等，一同交流江湖见闻，规划武林格局，雅兴切磋…说白了隐元会的悬赏榜上人能比平日里多出现几个，同聚一堂。当然，祁四已经不是曾经为了做些剿灭单子满江湖跑的年轻人了，所以这个念头也仅仅让他莞尔一瞬。

　　但他这次前来天下第一楼，正是要找为了这些单子而来的某个年轻人。

　　不愧是天下第一楼，祁四牵着马下了船，码头往前是阶梯横阔，再前是汉白玉雕琅柱四座，支起红色牌匾，上头嵌的字迹也狂，其后头朱砂色的桥上灯座衔云脚，勾住一串串镂花灯笼，想必夜里点起煞是好看。

　　码头很是热闹。祁四这边下了船，那头又有一尾漆木船靠岸，船帘上绣着佛家的字，想来是第一楼派去载少林子弟的船。祁四没怎么多作停留，牵着马往阶梯上走，余光瞥见一玉面僧人从船上下来，恭顺地站在一旁等候长辈下船。祁四的目光无法抑制地多停留了一瞬，在那身着白袍的玉面僧人身上打了个旋儿——这不怪他——他是说，这秃僧未免好看过头了。
　　而这玉面僧人心目通透，眼皮一抬便对上了祁四的目光，他看着这个在打量自己的玄衣男人，微微一愣。令僧人微怔的是男人的头发，黑白参半，披散而下，他面容却是年轻的，虽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肯定还未到白发的年纪。僧人似是觉得自己的探看失了礼数，唇边挂上一贯的笑意——本就温润如玉的俊朗面容似是要生辉——远远地冲祁四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半晌等不到男人回礼，便转过身去了。

　　转身的瞬间僧人脑海中还一闪而过祁四晦暗无光的眼，黑得像湖底石，氤氲着蒙蒙水意，眼角薄红，却不添一分情。转过身后，僧人便把这幅画面忘却了。

　　祁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僧人惺惺作态的笑，和煞有其事的佛礼，虽说笑得好看极了，那合十的手掌也苍劲漂亮，但莫名地令他生厌。他不再多作停留，牵马上了朱砂桥，步至门口前，第一楼的招待小二忙着将马送去马厩，祁四只身穿过热闹的大堂，这里人多且杂，大多为名剑见闻会而来，他到柜台前要了一间上房，随小二上楼休息了。

　　祁四进房前叫住店小二，丢了些许银两在他手里，开口淡淡道：“帮我打听个人，是个五毒男弟子。”
　　店小二本喜笑颜开的脸滞了一瞬：“这…客官…您，您还能说详细点的不，您看这，这不是要见闻会了吗，这五仙教的弟子平日里确是不常见到，但这，这最近来得老多了。”
　　祁四思索片刻比划了下又道：“人这么高，披头散发，一身银饰…有人叫他‘至毒先生’。”
　　小二面上惊惧：“嗬！‘至毒先生’的大名小的一直有所耳闻，这，他若是来了，那哪能叫人不晓得呢…最近确实没听说的。”
　　祁四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好的，客官有甚么尽管吩咐。”

　　晚些的时候祁四要了一桶热水泡澡，短暂地放松一下漫长途中疲倦的身心，尽管依旧不能完全松懈，也好过时刻绷着一根筋。他毕竟不似从前的活力了，昔年逆天之举透支了他的命，兴许还有气运。他低头看见自己黑白参半的长发落在水里，浮散开来显得意外的柔软，这也是当年洗髓改脉的恶果，整出一副枯败的妖魔样子，令人无端生厌。
　　祁四懒洋洋地搭身在桶沿，实际上他同“至毒先生”并不熟，约摸知道相貌，对于这个人的真名也好，脾性也好，一概不知，江湖传闻里他是个用毒高手，贩售毒圌药予人，却没有任何原则——前些年这位先生售毒给绝刃周家，助他们对付世仇霸剑刘家，同时期他售同种毒给霸剑刘，两家人丝毫不知这毒威力如何，本只想悄无声息地做掉家主及高管，没想到最后，两家人数百口一夜尽数暴毙，包括婴孩老人，一时间江湖大震，愤然通缉追缴，至毒先生逃至恶人谷，被肖药儿搭救，一大一小用毒恶鬼，没人敢出那个风头招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个时候祁四在外头报死生大仇，并不知晓、也不关心详情，大致听闻这至毒先生实在是作恶太盛，恶人也不齿于他，虽面上不发难，但已是排斥心浓，他倒也识趣，待风波过后自觉离开恶人谷，重回江湖后行事低调不少——也狠辣许多，借刀杀人、夺人悬赏之事更盛。
　　祁四眯起狭长的眸子，这个至毒先生，着实是个恶人，同自己比较，半斤八两。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位先生。
　　他定是来了的，既然没人听说，那他必然伪装了自己，而祁四除了一块肖药儿给的令牌，没有别的任何与他有联系的东西。
　　祁四从浴桶里站起身，头发湿漉漉地顺着脊背贴伏，水珠接连着跌落。他跨出浴桶，从一旁的搭杆上拽来长巾擦拭自己，从衣服堆里摸出令牌，不顾还未完全擦干的发，丢开布巾扯来里袍披着，束也不束就坐至榻上，就着烛火研究起这枚令牌来。
　　这令牌古旧，盾形，木质，雕花，图案似虞美人，三朵簇拥，棱角有些磨损，背面基本平整，正中间一个圆形的凹陷，周围一圈用处不明的凸凹。
　　祁四看不出这个古怪的令牌有甚么蹊跷，但他能确定一点，这令牌只是一半，而另一半，很可能就在至毒先生手里。

作者有话说

　　试阅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