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19、千百十少司命赌场笑风云 少司命说，

　　黎熙觉得，凤九城是雾，看的见，摸不着，理不清，抓不到，认不透。而事实证明，他的认知是正确的，凤九城，是超出他的一切认知的存在，他过去无数年，在这个世界的历练中所累积下来的各种认识，对凤九城毫无用处。比如说，过去他觉得由六界大拿联手布下的结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突破，结果人间一趟，他的世界观被刷新了，而且，据他猜测，这和凤九城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现在，他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流，不得不接受了现实，他来了人间！不是通过南天门，而是通过曲流觞那清澈见底的水潭，简直不可思议！
　　凤九城，他具有无声无息的穿越结界的能力！
　　黎熙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淡定淡定，他要淡定，凤九城很强，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
　　虽说天界作为六界龙头，负责管理结界，但黎熙显然没有身为天神的责任感和荣誉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的原则，黎熙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不向镜祭说这件事情，凤九城可以就可以呗，结界有漏铜就有漏铜呗，他选择沉默。而且，凤九城信任他。两个理由，说不出哪个更多一点。
　　凤九城让黎熙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凡，虽然是方便了黎熙后面的调查，不会打草惊蛇，但是，问题还是有的，比如，这是哪里？
　　黎熙飞在空中，看着脚下纵横交错的街道，摩肩擦踵的人群，一脸茫然。谁能告诉他，这是哪里？
　　黎熙安静地漂浮在空中，心中盘算着如果他现在回天界，穿过结界时不被发现的几率有多低，被发现时，他解释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渡过结界的理由被众神接受的几率有多低，自己不被惩罚的几率有多低。算到最后，他绝望了。渡过结界被发现的几率是百分之百，理由不被众神接受的几率是百分之百，被罚的几率是百分之百，他死的几率也是，百分之百！
　　“呦，又见面了，黎熙星君！”热情的声音在黎熙身后响起。
　　黑暗中的一道曙光！黎熙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在他的估算中，凤九城了解他的能力，为他找一个接应的人的几率是百分之百。果然！
　　黎熙转身，看清是谁后，他愣住了。他以为，是智伯，毕竟智伯和凤九城有一腿——他用他所有的节操、人格，去担保这一猜测的正确性！可是出乎意料，来的人是司墨云，天界少司命。
　　“星君，智伯上神让我在这里等你。”司墨云笑着说。浅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中闪烁着细碎微光，耀眼万分。
　　“少司命。”黎熙淡定的回以一抹浅笑。虽然不知道司墨云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是黎熙确信，眼前人目前于他是友非敌。
　　“嗯，不多说了，跟我来吧，我们边走边说！”司墨云一把记住黎熙，急切的说道。
　　黎熙不解的看着司墨云，云里雾里的跟着他走。什么事情这么急？是天上阙吗？
　　事实上，如果黎熙之前在天界好好打听一下少司命司墨云的事情的话，他就会知道，这个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极不靠谱，各种让人想要吐血，天界众神一致认为，按照司墨云的性格，可以活到如今，并且成为司命，这是一个奇迹。
　　很快，黎熙就领悟到了这一点。
　　“小三元？”
　　此刻，在司墨云的强烈要求下，黎熙和司墨云已经变换了装扮，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黎熙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上挂着的牌子，疑惑的念道。
　　司墨云着急把他带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赌坊？
　　面对黎熙的不解，司墨云却一脸的盎然战意，他“哗”的打开手中的折扇，潇洒的说道“走吧！”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黎熙压下心中的疑惑，本着不进白不进的心态，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入屋内，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浑浊的气味，其中成分极其复杂，让黎熙的心情也立刻复杂了，他想离开，而且是立刻！马上！现在！
　　虽然黎熙在凡间待过，可是他待在凡间的时候，整天有忙不完的事情，而且按照他当时的身份地位，他也根本不可能到赌坊里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来过赌坊。这一次进来，不得不说，让他大开眼界。
　　简直刷新他对人类忍耐力的认识。屋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有压大压小的下注声，有赢了钱的欢呼声，有输了钱的哀嚎声，有怒骂声，有哀求声，再加上屋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知道的是来了赌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地狱。
　　不对，黎熙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地狱也比这个好。
　　相比黎熙，司墨云对这幅场景明显是司空见惯的，他拉着黎熙，拨开人群，朝着屋里走去。
　　黎熙想知道司墨云到底想干嘛，索性就让他拉着自己在人群里穿梭。
　　跟着凤九城走了一会儿，黎熙愈发觉得这个赌坊不简单，因为它太大了。在街道上看的时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间房子，普普通通，可是没想到却别有洞天，它没有在地面上发展，却在地下发展！他跟着凤九城一连下了三层，每下一层，凤九城就会给守楼梯的人厚厚一沓钱票，看的连黎熙这个金钱观念淡薄的人都心疼。
　　终于，凤九城第四次给了钱票后，没有继续向下走——因为到底了。他带着黎熙走向第四层中央。
　　人类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虽说这是在地下，没有日光，可是却并不黑暗，因为夜明珠。黎熙用自己很久以前在人间呆着的时候，培养出来的眼界表示，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夜明珠，而且是碗大的夜明珠，每隔半米就会在墙壁上吊坠一颗，和雪白的墙壁相契合，没有一点突兀感。
　　这一幕给黎熙的唯一感触就是奢侈，有钱，任性，厉害……
　　不愧是最后一层，和前三层完全是两个层次。之前他下楼梯时顺便瞥了一下楼层内的情形，地下一层用火把照明，里面人影绰绰，隐约可以听见喧闹声，黎熙猜测那里应该只是比地上好一些，地下二层，用灯盏，比第一层好太多，人也少了，而且没有喧闹声，不仅没有，还有隐约的丝竹声传入他耳中，若不是因为每一层楼梯和中央都是由弯曲的圆形通道连接，站在楼梯口完全看不见中央的情形，黎熙真想去看看，地下三层，用的是灯笼，火红的灯笼挂在黑色墙壁上，连空气都变成红色，怎么看怎么渗人，而且还没有一丝声音，黎熙惊呆了。
　　“这个地方是人界最强的情报组织，相当于天界的天书楼，我们在这里可以查到任何情报，而且保证真实！”司墨云摇着折扇，从容的说道。
　　“为了我，让上神破费了。”黎熙还记得刚才司墨云大把大把的钱，简直让他这个看的人都肉痛。
　　“没关系，等会儿赢回来就行了，还有，叫我司墨云或者小云就行了，不用那么见外。”
　　黎熙思考了一秒，改了口:“不知云兄什么意思？”
　　司墨云倒没有纠结黎熙的称呼，云兄就云兄，反正别叫他上神就成。他微微一笑，狡黠的回答道:“这里有个规矩，如果可以赢过每一层的守楼人，那么就会退换在这里所花费的一切费用。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花钱。”
　　看着司墨云信心满满的样子，黎熙忍下来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勉强相信你吧，只是如果你没成功，可别找我要钱啊！他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
　　转过通道拐角，第四层中央的情形暴露在了黎熙面前。
　　空旷的圆形区域，只有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宽阔的桌子，上面铺着紫色的桌布，桌布正中央绣了一朵肆意绽放的曼珠莎华，修长纤细的花瓣仿佛在顷刻间就可以将人拉入深渊，红艳夺目，让人窒息。长桌上空的壁顶，吊着数百颗眼睛大小的夜明珠，参差披拂，仿佛一丛垂兰，它散发出来的柔柔的白光将长桌笼罩，仿佛将长桌和整个区域隔离开一般。
　　没有一个人！
　　黎熙惊奇的看着圆形区域，没有人，那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走吧。”司墨云风轻云淡的走向长桌。
　　黎熙怀着疑惑，跟上了司墨云。他现在唯一的感触就是，城里人真会玩，不就交换一下情报吗？干嘛这么麻烦？
　　司墨云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便翘起了腿，一脸的飞扬跋扈，妥妥的一个二世祖模样，黎熙坐在司墨云身边，风轻云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演技，哪里学的？
　　“二位，久等了。”沙哑的声音带着阵阵阴气，可以让人心头一悸。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从圆形区域的一个角落走了出来，身材纤瘦，听声音是个男的。
　　黎熙斜眼瞄着男子，虽然石门挪动的声音极其微小，甚至没有声音，可是他还是听的十分清楚，那个地方，有一扇机关门。
　　黑袍人缓缓走到桌边，坐在了主位上。
　　司墨云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看着黑袍人，高傲的说:“小爷要问事情，如实回答小爷吧！”
　　“暗阁愿意为公子效劳，不过暗阁的规矩，只能问一个问题，公子请问吧。”沙哑着声音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卑不亢。
　　黎熙注意到司墨云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想来司墨云也不了解暗阁的所有，接着他便看见司墨云向自己打了一个眼色，意思只有一个，你上！
　　黎熙也没有想到只能问一个问题，他一时间没有想好，于是便一个眼色使回去，意思是，不，还是你上！
　　司墨云深呼吸一下，好，我上就我上。“暗阁可知道天上阙？”一个擦边球，毕竟这个问题难回答，涉及的方面广，足够他从这个问题的回答里挖出许多东西。
　　司墨云话音未落，黎熙就眼疾手快的一脚踹向司墨云，他知道司墨云的想法，打擦边球，可惜，对于司墨云的行为，黎熙只想说一句，想法是美好的，方法是错误的，现实是残酷的。司墨云一生太顺，对于人心的了解毕竟没有黎熙详细，他的问题虽然很刁钻，可是黎熙知道，对于他这个问题，有一个回答，可以轻松应对。
　　果然……
　　“知道。”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司墨云愣住了，没有下文了吗？所以……完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徘徊了无数个，知道……知道……知道……
　　黎熙捂脸，业界良心啊！暗阁，你的节操已粉碎。
　　对于这个回答，司墨云是想杀人的，不过他忍了。考虑到不动用灵力，他打不过的事实。
　　关键时刻，黎熙发挥他的专业水平。“暗阁觉得，这样的回答我们可以接受吗？”语气中有一丝拿捏的刚好的怒气和威压。
　　黑袍人一动不动的坐着:“暗阁只是照着规矩办事罢了。”
　　“规矩再大，大不过实力啊。”黎熙嘴角上扬，气势陡然上升，黑色的眼眸鹰隼般直直的盯着黑袍人，锐气逼人。按规矩办事？笑话，实力面前谁会按规矩办事啊！
　　黑袍人沉默。
　　黎熙清楚的感觉到黑袍人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他知道，这是在判断。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暗阁让步。
　　毕竟黎熙活了无数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经历过，气势一放，那绝对是让人恐惧的不能不能的，货真价实的。
　　黑袍人犹豫片刻，明智的选择了退一步。
　　“只是开玩笑而已，公子不必太在意，只是这问题需要改一改，要简洁明了一点。”潜意识，擦边也要不那么明显。
　　看黑袍人退了一步，司墨云也不想计较，他向黎熙使一个眼色，你来吧！
　　黎熙收到。刚好他想到要问什么问题了。
　　“天上阙背后可有组织？”
　　司墨云一听，心里称赞。黎熙的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不然。他这句话，主谓宾补状齐全，可是，天上阙，什么是天上阙？黎熙没说。背后，背后是什么意思？黎熙没说。组织，组织是什么意思？黎熙还是没说。这个问题，其实是三个问题，而黑袍人如果回应，那么就相当于回答了三个问题。厉害啊！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对黎熙的佩服，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奔流到海不复回。
　　“有。”干脆利落。
　　“好了。”黎熙也干脆利落的回道。他的问题结束了。他看向司墨云，接下来，该司墨云表演了。
　　司墨云接收到黎熙的意思，他笑的张扬跋扈，颇有点算账的味道:“那么接下来，就接受我的挑战吧！”
　　黑袍人依旧淡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
　　黎熙靠在椅子上，风轻云淡，不是因为他对司墨云有信心，而是他不懂赌博，只是纯粹的当个路人甲而已。
　　不过司墨云可以把钱拿回来最好，要是拿不回来，他还要担心司墨云会找他要钱，那就不好玩了，因为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樗蒲，牌九……”
　　“就樗蒲了！”司墨云一锤定音，语气中满满的自信。
　　黎熙听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在说什么？我现在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很快，就有人拿了工具上来。还是通过那个机关门进来的，依旧黑袍笼罩，雄雌难辨。
　　黎熙看着他摆在桌上的东西，一个有印有纵横交错的方格子的玉盘，格子有许多颜色，彼此之间交错对立，看的人眼花缭乱。骰子五枚，每枚六面，三面黑三面白。
　　司墨云和黑袍人相对而坐。
　　从黎熙这个路人的角度开看的话，黎熙只能用一句描写战斗场面的万能开篇句——空气中充满了杀气。来描述面前的情况。
　　一开始，是黑袍人摇骰子。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圆形区域内响起。
　　司墨云靠在椅子上，慵懒高傲。从黎熙的角度看，颇有几分凤九城之风。想到凤九城，黎熙心里就不由得想到，凤九城说会帮他，那凤九城什么时候来找他呢？
　　“玩樗蒲，摇骰子和在玉盘上的前进路线是关键。你看，骰子有五颗，每颗六面，三面黑三面白。摇完的时候，每颗骰子朝上的颜色是不同的。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路线。”也许是黎熙的无聊表现在过于明显，司墨云凑到他身边低声解释道。
　　黎熙一脸原来如此的点头，低声问道:“那么你可以打败他吗？”他姑且关心一下结果好了。
　　司墨云自信一笑:“我不可能会输！”
　　看司墨云如此有自信，黎熙不再说话。
　　在黎熙的理解中，说这种话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强者。而司墨云，明显属于后者。所以他相信司墨云。
　　事实证明，司墨云很强。虽然他不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但是看司墨云每次摇骰子摇出来的都是五枚骰子全部黑面朝上，他就可以肯定了。
　　“没想到云兄这么厉害！”黎熙灵识传音道。
　　“哪里，哪里，再怎么说我玩这个也玩了几百年了，哈哈哈！”
　　“……”
　　对于司墨云胜利的结果，黎熙表示完全可以接受，赢不了才奇怪。
　　在游戏结束时，黎熙听到了黑袍人惊恐的呢喃:“怎么可能！”
　　黎熙对黑袍人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不过这同情只有一秒，下一秒，他就兴高采烈的想，钱可以收回来了，他彻底放心了！
　　“好，钱拿来吧！”司墨云得意的说道。
　　“等一下，公子，请再和我比一局吧！”黑袍人急急说道。这一次不再是不卑不亢的语气，而带着明显的请求。
　　司墨云一愣，明显不乐意:“为什么？不要。”
　　“只要公子和我再比一局，我就可以再回答公子一个问题。”
　　黎熙眼睛一亮，直直的盯着司墨云。用所有的表情诠释着一个信息，比！比！比！
　　司墨云叹气，“一局。”
　　“这次比牌九！”
　　“随意。”
　　又有黑袍人上来，拿走了樗蒲，放了新的赌博工具。
　　黎熙看着桌上的东西，一墩用血玉打造的长方形玉牌，精致小巧。牌上刻有分歧方法陈列的白色小点，最上面的一张，点数是二，黎熙猜测，每一张点数应该都是不同的。
　　“定级。”司墨云开口。
　　“响。”
　　“你摇。”
　　“那在下不客气了。”
　　“什么响啊？”趁着黑袍人摇骰子，黎熙低声问道。
　　“牌九等级，响宫么点四级。”司墨云解释道。
　　看着司墨云一脸轻松的样子，黎熙咽下了“你行吗？”这句话。
　　“我是输家。背摸。”黑袍人沙哑的说道。
　　黎熙在一边看着，事关可不可以提问题，他对这次游戏的结果是很上心的。不过，因为他过去几千年，实在是活的太模范了，不沾酒，不沾赌，现在实在是不懂。所以他只能看着眼前的情况，一脸茫然。
　　黑袍人说:“猴王对。”
　　司墨云说:“巧了，我也是。”
　　“双天。”
　　“我也是。”
　　“天九。”
　　“我也是。”
　　“九点。”
　　“呵，猴王。”
　　“……”
　　黑袍人败，司墨云胜。
　　黎熙是真的同情黑袍人，干嘛不行，非要和司墨云这个专研该门技术几百年的人比，输是绝对的，胜利是一定不可能的。
　　“好了，那愿赌服输，回答我的问题吧。”
　　黑袍人沉默，不过沉默有些时候代表着同意。
　　“天上阙背后的组织叫什么名字？”黎熙问道。
　　“权限不够，这个问题拒绝回答。”
　　黎熙一愣，权限不够？还有这种说法？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非人界。”
　　黎熙不语。这个情报和他之前的猜测吻合。非人界，那妖界的嫌疑更大了。
　　黎熙正在思考，可是一边的司墨云却心思难宁。他看着一脸深思的黎熙，想着哥哥刚才给他的心灵通讯，心头微惊。
　　凤九城，那个魔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