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18、查谜团星君二至人间 这世间，有

　　“不知星君要怎样去调查？”凤九城拨开交错的绿藤，侧身让黎熙先走。
　　黎熙也不矫情，自然而然的从凤九城身侧走过。
　　入目的就是绝崖怪柏，碧潭清雾。宁静悠远，和精致圣洁的天界有些不搭调，但是却有一股万般繁华皆不染的纯净，这环境，很符合凤九城的性格，毕竟凤九城是连话都不想多说的傲娇慵懒魔。
　　“要不你猜猜？”黎熙难得的和凤九城开玩笑。他随意的坐在潭边草地上，淡紫色的衣袍凌乱的铺在了青草上，着实是不拘一格。
　　凤九城悠闲的坐在黎熙身边，黑色的衣袍也不羁的散开。他看着平静的碧潭，赤色的眼眸泛着柔光，上挑的眼角处蕴着淡淡的笑意，他想了想，悠悠回答道:“星君想独自一人去查，而且首要目标是妖界。对吗？”
　　“嗯。”黎熙点头，对于凤九城可以说出他的想法一点也不惊讶，“其实天上阙也好，洲司也好，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吃人这件事。六界之中，有这种嗜好的，只有妖界，虽然人界有时候也会人吃人，不过那都是形势所逼，眼下人界乃天平盛世，所以这个可能性降到最小。所以，我觉得，天上阙的事情，首要是从妖界开始查。”
　　“一个人，不太方便吧。何况星君和妖界的关系也不太好。”
　　“……”这句话戳到了黎熙痛处，黎熙泪奔。早知如此，他当初杀妖界的妖怪就不该那么狠。现在吃多少后悔药都没有用了。对于妖界到底恨黎熙恨到了什么程度这个问题，智伯用他专业的眼光和知识给过黎熙一个形象生动的解释“妖界如果想要再次攻打天界，基本上一句黎熙被放出修神殿就可以完成所有动员。”
　　“似乎也不是一个人。”黎熙看着潭水低声说道，他微微偏头看向凤九城，黑色的眼眸无端淡然，他注视着对方那双瑰丽的赤色眼眸，微微一笑，“还有你。”你会帮我的，对吧。虽然这个直觉很突兀，没有原因，很过分，可是，我觉得，你一定会帮我。
　　凤九城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嗯。
　　凤魔君会帮黎熙星君，
　　凤九城会帮黎熙，
　　我，会帮你。
　　“那什么时候去？”
　　“现在。”
　　“这个时候，天界温度高，不宜出门。”
　　黎熙惊奇的看着凤九城，这是挽留？这是挽留？这是挽留？此刻他心里只有这几个字。虽然凤九城看着潭水，虽然凤九城表现的风轻云淡，虽然凤九城的话有点别扭，但，他用他自诩身为天界为数不多的智商情商双上线的天神的骄傲表示，这是挽留。“咳……”他轻轻咳了一声，拒绝不了……拒绝不了……拒绝不了……这是他咳完之后的唯一想法。
　　“现在，又不是立刻马上，不是那么急……”不急……不急……不急……
　　“嗯。”
　　黎熙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是刀山上走，火海里游，一身实力来至于生活的压力，他何时像这样和别人相处过？如果放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绿潭，感叹岁月静好，而且那个人还是魔。他会毫不客气的觉得那人疯了，直接把他打的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和凤九城在曲流觞这个被众神遗弃的地方，毫无形象的坐着，看着面前的绿潭，虽说他现在还没有生出什么岁月静好的感叹，可是他……心里总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
　　“星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两个人分开太久，那么在无数的时光之后，他们再次相遇，要怎么认出对方啊？”凤九城轻轻地问道。
　　黎熙在那一刻断定，凤九城清冽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个故事。
　　“他们的关系很重要吗？一定要认出对方吗？”黎熙不答反问。
　　“……嗯，一定要认出来。”
　　“那样的话，顺其自然就好，重要的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不会忘记。”
　　“刻在骨血里啊，那要是分别的时间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骨头早就粉碎，血液已经流尽，那怎么办啊？”
　　黎熙闻言，心头一震，凤九城的话，仿佛在他的心头给了一击，那怎么办啊？即使是坚硬的骨骼，即使是循环的血液，都已经失去了，没有了，还有什么可以用来铭记呢？
　　“那凤魔君用什么方法来相认啊？”
　　“獠牙，伤痕。”
　　“獠牙？伤痕？”
　　“我会记得他的獠牙，记住他为了生存下去而绝对不可以失去的东西。即使时间太久，分别太久，獠牙和骨骼一样被粉碎，可是还有伤痕可以用来辨认。这样，就一定可以认出来。”
　　“即使獠牙没有了，伤痕也还在吗……”
　　“伤痕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恰恰相反，它会在此后的时光中，更深，更痛，更丑陋。”
　　“是吗？可是他连獠牙都没有了，又该怎么生存下去呢？只是伤痕的话，生存不下去吧。”
　　“有时候，獠牙可以变成伤痕的样子啊。这样的话，獠牙就没有失去，只是再也没有了攻击性……我说的对吗？黎熙星君。”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獠牙变成伤痕，放弃攻击性啊？”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是为了生存下去吧，因为环境变了。”
　　“是吗？我的猜测和凤魔君不一样呢！”
　　“哦？”
　　“宁愿去记住对方丑陋的獠牙也不愿意忘记对方，那么为了回报这种珍而重之的付出，另一方怎么会为了生存而去改变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呢？所以不是为了生存吧。”
　　“是什么……”凤九城的语气轻柔而平静，可是依旧让黎熙听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和凤九城的聊天话题怎么会到这个领域，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天聊到这个份上，已经停不下来了。他想说出那个答案，凤九城想听到那个答案。
　　就像水会往东流一样，就想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就想春去秋来的四季轮回一样，黎熙自然而然的说出了他的回答:“因为了解，为了等待。”
　　这是他的回答。
　　因为獠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风化，所以干脆就让它变成伤痕，并且心里坚信，对方会认出来，认出这个伤痕之前的模样。如此，再丑陋的獠牙，再丑陋的伤痕，都是无所谓的。
　　在幽静的曲流觞，在此时此刻，从身边人的口中，凤九城听到了自己在曲流觞等了五百多年的回答。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拘禁，五百年的沉默，此刻，与这个答案一起，消失在风里，空气里。
　　“有没有想过，赢了后，要干些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赢了后，不论我干什么，一定都和你一起！”
　　“嗯。”
　　有些割舍，不是为了告别、遗忘，而是为了在之后的时光中，开始新一轮，更加漫长的等待。
　　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都解开了。
　　黎熙，就如我从未放弃过寻找你一样，你有放弃过等待我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凤九城的嘴脸缓缓上扬，“我觉得，星君的回答比我的回答更好啊。”
　　“有吗？”
　　“嗯。”
　　黎熙撇嘴，他推心置腹的回答凤九城的问题，结果凤九城就给他一个“嗯”？好歹也夸他一波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告诉星君。”
　　“什么？”
　　凤九城指了指面前的清澈见底的绿潭，语气温和无害:“星君如果相信我的话，请跳到潭里去。”
　　“！？”黎熙不解，好好的，干嘛跳潭啊？。
　　“这是我给你的……”
　　电光火石之间，黎熙想了一下凤九城这句话的后缀词，惊喜、惊喜、惊喜……
　　“……帮助。”
　　帮助……黎熙面不改色的看着凤九城。
　　黎熙深呼吸一口气，所以要跳吗？跳……等等，再思考一下，思考一下，好吧，决定了，跳吧！
　　“噗通”黎熙跳进水潭。
　　没有想象之中的冰冷感，他进去水潭，仿佛是跳进了虚空一般，身体瞬间失重，变轻，被吸向水潭底部。
　　他最后看见的凤九城的模样，是凤九城正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慵懒而邪魅，赤色的眼眸流光滟涟，风华冠绝。
　　恍惚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依稀记起，曾几何时，他也被凤九城这样注视过。那时候，他依旧是仰视的角度，看着高高在上的凤九城，觉得他遥不可及，那时候，凤九城身后的黑色羽翼像他背后的暗黑的天空，给人沉重的绝望，看不到丝毫光明。
　　耳边，响起悠远的声音，那声音悲伤，孤独，仿佛从遥远的远方飘荡而来，游荡在虚无的空中。
　　“幽人竹桑园，归卧寂聆喧。物情今已见，从此欲无言。”
　　那声音，真熟悉啊……
　　就像凤九城说过的……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想起他一直以来都未解开的疑惑，他和凤九城之间，何来故人？何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