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浅萌》极渡

17、百鬼夜行星君疑窦生 百鬼夜行，

　　黎熙听了司墨云的回答，嘴角一抽。兄控，确认无疑。
　　“对了，我叫司墨云。以后就是朋友了吧！”司墨云轻笑着说。介绍完后，他便一把拉上身后不说话的智伯，快步离开了黎熙，走了几步路后，他又回头向黎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黎熙站在原地，心下微惊。因为司墨云与他擦肩而过时在他耳边说的话:“不打扰你了，你去找他吧。”
　　他……这句话意思有点丰富。
　　在那一瞬间，他知道司墨云为什么会知道他在人间的事了。司墨云就是那个大闹天上阙，和他在天上阙会了两次面的天神，他知道凤九城的存在。考虑到司命是超脱六界的存在，还有司墨云刚才对他的帮助，黎熙在司墨云于他是敌是友的问题上只思考了一瞬间，就有了判断。
　　司墨云，是友。
　　不过，司墨云的话真说对了。他现在确实很想见凤九城，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凤九城。
　　不过司墨云想的确实是好的，可惜他不了解黎熙，黎熙这个路痴症晚期患者，离开原地十米都可以回不来的人，根本走不到曲流觞。
　　显然，司墨云没想到的，黎熙本人也没有想到。但智伯知道。
　　“不知少司命方才对黎熙星君说什么？”智伯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随意地问道。
　　“我让他去找他现在想见的人了。”司墨云没有隐瞒，悠闲地回答道。
　　“想见的人？”智伯不解的看向司墨云。
　　司墨云也看着智伯，他开心的轻笑着，紫色的眼眸内流光滟涟，“装傻可没意思啊，智伯上神。”
　　智伯面不改色，可是手中折扇却几不可察的一顿，“小神是想说，好可惜，黎熙星君去不了。”
　　这下司墨云惊讶了:“为什么？”
　　智伯淡淡一笑:“因为他不认识路啊。”
　　司墨云无语。
　　黎熙在走出凌霄殿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这个致命伤，不过想起的时候，他也顺便知道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凤九城在等他。
　　虽然很不可思议，虽然很令人不敢相信，虽然看上去如同奇迹。但，凤九城就倚在凌霄殿外的白石柱，依旧一身黑色素衣，衣袖缀金纹，赤眸如血，嘴角上扬，清冽深沉，邪魅冠绝。
　　天界圣地，凌霄殿外，堂而皇之的站了一个魔。
　　黎熙惊呆了。
　　“我猜你有许多问题要问我，也猜你找不到曲流觞，所以我来接你了，黎熙。”凤九城看着黎熙，倚在白石柱上慵懒的低声说道，赤色眼眸含笑，温柔如风。
　　黎熙震惊地一笑，“如此，多谢了。”凤九城，到底有多强？简直让他看不透。
　　“虽然凌霄殿外没有守卫，但一直待着也不好。走吧，我带你去曲流觞谈。”凤九城站直身体，走向黎熙。
　　“好。”
　　于是，黎熙在猝不及防，满心疑惑的状况下，跟着凤九城走向曲流觞。
　　黎熙原以为凤九城会直接用腾云诀带他去曲流觞，干净利落，省时省力，可是，凤九城做事风格一向是黎熙想不到的，他不但不急，反而在闲庭信步的走着，颇有几分逛自家后花园的风采。
　　这就是艺高人胆大！黎熙心里叹道。也幸亏天界够大，而那些天神也不会闲着在凌霄殿附近逛，所以没有人。
　　两人静静地走着，一个看着目视前方，表情那叫一个风轻云淡，一个看着脚下，仿佛脚下那被白云遮盖的道路上开了什么花一样。
　　“我知道你有问题要问，先从哪个问题开始？”凤九城开口打破了寂静。
　　这话说的，好像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我一样。黎熙心里默默吐槽一下。不过他还是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态，捡了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问:“凤魔君为何单单对我不同？”单刀直入，开门见山，这才是高手之间的交流方式。
　　“我记得，我在曲流觞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凤九城不急不缓的走着，目视前方，脸上是风轻云淡的神色，可是他平缓的语气却有一股不容质疑的气势。
　　黎熙:“……”
　　“我记得。不过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凤魔君对我说了一句人间的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句诗，怕是有什么深意吧？”
　　“嗯。”干净利落的回答。
　　“什么深意？”
　　“这个问题拒绝回答。”
　　“……”真是简单直接啊，委婉一点都不行吗？
　　“凤魔君因为什么事情被神王关押在曲流觞啊？”一个话题聊死了，那就换一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这种时候，就要发挥自己打不死的小强精神！黎熙是铁了心要搞懂凤九城的事情。
　　“……”因为什么事情被关在曲流觞？凤九城想了一下，他记得，当初镜祭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想不想见那个人？他回答，想。于是他就来了天界，听了镜祭的话，一直在曲流觞等待着黎熙的到来。所以说，他留在曲流觞，是因为等待。
　　“怎么，不能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回答也是绝了，我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黎熙心里吐槽道。说好的问问题，结果问的问题，两个一个都没有回答。这个简直没法玩了。
　　“快到了。”
　　“啊？”黎熙一惊。快到了？不是骗他吧？他虽然不知道路，可是他上次明明是转了半天才走到曲流觞的，这次怎么这么快？
　　惊讶中的黎熙显然忘了，他上次是从厨神殿出发，在天界像没头苍蝇一样狂撞，撞到了曲流觞，根本不知道曲流觞的地理位置。
　　果然，没走在一会儿，一座拱形的白石门出现了。
　　黎熙虽然是路痴，但他不是傻子。当初迷路的时候，这座有裂纹的古老的拱形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在看见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黎熙打量了一下四周陌生的景色，他敢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拱形门立在眼前，再次了解了自己的路痴水平，他内心一阵崩溃。
　　“走吧，进去吧。”凤九城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黎熙犹豫了一下，在问了凤九城两个问题后，他突然发现他其实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之前他的一大堆问题，在见到凤九城本人后，竟然全都没有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表现，没见到凤九城的时候，黎熙可以对脑海里虚构的凤九城各种对待，各种怀疑，但是在见到凤九城后，怀疑也好，敌意也好，这些情绪都会莫名其妙的渐渐消失。
　　他对凤九城的信任，仿佛是一种本能。
　　止步于此的想法在下一刻被黎熙打消了。他跟在凤九城身后，走进了曲流觞。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疑惑想要问凤九城！
　　幽暗曲折的小道通向密林深处，空气中漂浮着一层幽幽的冷气。
　　凤九城走在前方，黎熙跟在凤九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皆没有说话。
　　“凤魔君。”这一次，是黎熙开口打破了寂静，“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又是什么理由，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被禁锢？”
　　这个问题，是黎熙一直埋在心里的疑惑，他一直没有去碰它，因为每次随着这个问题一起浮现在他心里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甚至还有一股悲伤。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这股情绪起于何处。
　　因为凤九城的自由。
　　这太奇怪了……
　　小道被植被遮盖，幽暗寂静，仿佛被时光遗忘冰冻的暗水晶，在这里，让人无法觉察到时光的流逝，外界的纷扰。
　　此时，黎熙问出了他一直想问而不能问的问题。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意一问。可是只有问的人才知道，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凤九城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光是从背影看，他是平静的。
　　可是凤九城并不平静，他看着前方，赤色的眼眸内浮现出一丝恍惚。
　　虽然他现在不能回头看黎熙的表情，可是他大致也可以想象出来——嘴角轻轻上扬，脸上风轻云淡的笑着，一双眼睛神采熠熠，可若是仔细看，便可以发现，那神采只是游离在如海的黑色瞳孔上的白雾，雾下的大海深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问题，他自然不会回答。
　　当年，那隔着飘渺白雾传到他耳中的声音稚嫩而坚定，不论经过多少岁月流逝，时光荏苒，都不会从他的记忆中褪色。
　　那个时候，那句话，就是他现在最沉重的理由，最无解的枷锁。
　　“伟大的救世主啊，请在以后也保持自由吧！”
　　“呵……”
　　好吧。
　　黎熙，世上已千年。
　　见凤九城不回答，黎熙失望的撇了撇的。不回答吗？要不要这么直接，好歹给他一个反应啊！
　　“关于天上阙，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星君。”
　　“啊？”凤九城突然岔开话题，黎熙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才想起，就在刚才在凌霄殿上，神王把天上阙的事情交给他了。不想不要紧，一想黎熙就心口痛。
　　“天上阙，发生过百鬼夜行。”
　　凤九城话音未落，黎熙就在震惊之余，由心口痛变成了脑仁儿也一起痛。虽然他知道天上阙水深，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会很复杂，虽然他知道这么做会很危险，但是，为什么百鬼夜行都出来了？这个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现象级奇迹啊！
　　就如同在人间，别人看见有人穿白色丧服，就知道这人家里有人去世一样，在六界，百鬼夜行这四个字，只代表了一个意思，灾难、灾难、灾难……
　　百鬼夜行，六界混乱。
　　妖孽横生，天道轮回。
　　这是流传在六界的一则顺口溜，真假虽然有待鉴定，可是也充分证实，百鬼夜行不是好事情，百鬼一现，必有妖出。
　　黎熙深深地绝望了。
　　凤九城微微勾了勾嘴角，就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吗？
　　黎熙，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星君就不怀疑我的话吗？”
　　黎熙从绝望的情绪里挣扎出来，听了凤九城挪逾的话，随意的回答道:“你不会骗我的，我知道。”本能吧，凤九城，怀疑所有人，不相信任何人的我，本能的相信你啊。
　　他记得，他那天在曲流觞偷看凤九城，那时候，凤九城置身于一遍光暗交杂的氤氲雾气中回头看他。那个时候，他似乎，在那双平静的赤色眼眸中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惊愕的，渺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