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情爱之苦 哎!莫要再 ...
-
哎!莫要再叹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笑他痴情,只怕他亦会笑我不通风月、活得枯燥罢。
还是吃罢这方宴席,专心寻出路为好。
原来不知觉间竟已离了我的小餐桌,慢悠悠踱回去,懒懒散散地坐了便细细打量起这顿最后的餐点来。
我的果子却是去了何处?现下躺在小碟子里的怎的成了只毛毛虫。虽说是白白胖胖的,看起来挺爽口。
可老身却又如何下得了口?
玄衣神君啊,你怎能抢了老婆忘了儿!
难怪你娘急着谢世,再慢上几分你可就成了我的腹中之物了。罪过啊!罪过!
这孩子约莫是我战蝶一族最为可怜的族民了罢!
甫一出身便没了娘,他那老爹估摸着本就是个不着调的,如今没了媳妇就更要疯癫了。
我倒是想养你,只是我战蝶一族不知多少年未诞下过出生时竟未化蝶的族民了。本体虚弱成这般模样,也不知养不养得活。
哎,先养着吧!
你娘逆天而行产下你,身为王姬我也当尽几分心力。
你既长于荼蘼果中,日后便唤你“小荼蘼”好了。日后你那不靠谱的爹如若寻了你来便再论。
我将小小的虫儿置于掌心,捧到面前来与它打着商量。
“小荼蘼,日后你就跟着姊姊我吧!姊姊我近日里逃婚来着,怕是略有些奔波,勿怪啊!”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怕是听不明白,便不再多费唇舌,欲起身去寻些吃食。
如今可不单单是要解我口馋,还要养育嗷嗷待哺的小荼蘼呢,万不能像前几日那般随意。它如今可正是养身子,聚神识的好时候,万望她早日化蝶,让我这做姊姊的略宽一宽心。
直起身来提起白玉橱便要去采摘果子,临走时忍不住瞧她一眼。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小碟子里,怎生的可怜!到底放心不下,将她连碟子一块置于白玉橱上。陪姊姊一道采吃食去罢。
小小的虫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一靠近果树竟抖擞起了精神。我索性将她置于果子上,让她随意啃食。令她啃得欢快的果子便多采上几只,不喜的果子也采上几只,小孩子哪里能挑食的。
随后又拾起一小堆枯叶置于小碟子里,暂且充当她的小窝罢。虽简陋了些,好在小孩子不挑,只要小窝里有几只果子供她钻洞玩耍、啃食,她便欢快,倒也没耗费我多少心神。
孩子既然不闹腾,我这个做姊姊的自当好好寻出路去也。
这方界域初看极大,逛了这几日,我却也摸着了些门道。
宫殿四周皆有大阵守护,我进入时走的正门自然也有,却从未阻挡于我。只因我是随着设阵之人弥留的神识牵引,我顺从他,随他心意,他自然不会伤我。
而这几日因有些急躁,便胡走乱闯,虽猜到了诸方阵法,却也深知,此阵非我可破。
凭我之力既然败不了设阵之人,他对我亦并无恶意,那便随他心意吧。
收拾好小包裹,将它挂于腰间,把小荼蘼置于怀中后随意扯下一块衣襟覆于眼上,再拔出腰间佩戴的“蝶战”,宝剑在手,进可攻,退可守。
来吧!
肃立了片刻后,却并未感受到神识的牵引,不免有些着急。莫非是我会错了意?或者是他感受到了我的剑意,不愿指引?
可是,这位前辈神力高我数倍,如若不使用王剑蝶战,我岂不是连一击之力都没有。如若他伤我该如何应对?
不对,蝶战乃是我族历代王后、王姬使用的配剑,而这里是我族混沌界的王庭,拔出“蝶战”,设阵之人感应到它应该更安心才对。
莫非他不是我族先辈?
这么一想不禁忆起几日前见到的那座以水为门的宫殿。
那里的主人应该就是为我族先王姬画像的异族族民,难道他不仅仅是画师,同时也设立了大阵?
如此这般,他的来历为何,先前虽猜得他大抵是青帝一族的族民,可难道混沌界灭世之时,这位外族先辈竟是并未回到本族,而是为守护我战蝶一族王庭而战?
罢了,先放下这些杂念。无论如何,这位先辈都算是我战蝶一族的守护者,姑且信他罢。虽有些许不甘,到底将蝶战插回了剑鞘。心里做好打算,若有不测定要护好小荼蘼。
因不知这位先辈脾性如何,便先盘膝而坐,开启神识,静静等待他的示意。
半刻钟后,前辈终于端足了架子,现出身形来,倒也算是个爽快的性子。
想来他的本体和神魂皆已谢世,只余下这半丝神识在这方界域中飘荡了这上百万年。如今他既寻了我来,必是有事相托。
因心下对他颇为欣赏,便想细细打量,只是他如今仅凭着一丝微弱的神识化形,身形不稳。
只知他着一身素青的衣衫,罩一件墨蓝的袍子,面色极白,看起来像是一位瘦弱书生。
虽看着弱不经风的样子,却让我打心底觉着他还能如此支撑上万万年,永不消逝。
“书生”在前头缓缓行着,并不看我,仿佛身后无人跟随,只是自个儿在自家庭院里随意漫步。
行了数刻钟后,他仍是如此,让我觉着他已然把我忘了。又或者他只是一个人处惯了,已不知要如何为旁人引路、如何与他人交谈。
“到了。”“书生”转过身来与我道。
我急忙约束正四下漫散的神识,定神观看这方居室。这几日胡逛乱窜的,竟是从未到过此地。
映入眼帘的皆是水光,水做的床榻、被褥、衣橱、床帐……
更为神奇的是,这些家具竟全非死水,它们是流动着的。
感觉就想是以神力为骨骼经脉,以水为肌肤,以生长着的花草为衣衫。
水光潋滟而朴实芬芳。
“敢问前辈可是混沌界青帝一族?”
“嗯。”
“前辈,混沌界青帝一族的家居皆是此般的么?可笑我辈雕花漆彩的自以为风流,却全然未曾领会这坐卧于天地自然的雅意。”
“青帝一族生于水,长于水,长眠之时亦葬于水中。如此这般,实非雅趣,于生养修炼有益罢了。”
他默了片刻又道“小醉儿,你是如何进入我青帝一族的家园的?”
呵,先不管他是如何知晓了我的名姓。
“我是进了青帝一族的‘水珠子’,可是前辈,这里怕不是你青帝一族的地盘吧!”
“呵,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罢了,也不瞒你。我是青帝一族的王,来此处只为求娶我的王后,你战蝶一族未来的女王。”
“哦,你便是我族先女王的画师吧!”
哼,我族的女王怎会嫁你,你入赘还差不多!
“算是吧。”
见他答得爽快,并不以当我族先王姬的画师为辱,还算诚心,便道:“这般多的画像,不知前辈伴了我族先王姬多少春秋?”
“也没有几度春秋罢,只记得初见若儿时她将将降生,可转眼间竟已长成了。”
“原来是蝶若殿下,蝶若殿下当时便已是我王族唯一的继承者了么?”
“不,当时蝶默殿下还未归隐,她们的父王也还健在。”
归隐?若我未猜错的话,将将那株“荼蘼树”便是大殿下蝶默了。
可为何青帝竟仿佛不知呢?
“你怕是已猜得,小荼蘼是何人的孩子了吧?”
“嗯,她该是蝶默殿下的女儿,只是不知她的父君是何人,既然活着,为何不养育自己的孩子?”
“这本是混沌界的一桩秘辛,可如今你既做了小荼蘼的姊姊,自然该当知晓她的身世,若是日后她问起也好作答。”
该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前辈有些劳累,踱过身来坐于我对面的水凳上,缓缓饮了杯果酿后才道:“蝶默自小体弱,五千岁寿辰时才神魂觉醒,原是一至尊、至圣的冰蝶。与至尊冰蝶最为匹配的一向是青帝一族,而我便是青帝一族这一代唯一的王子。是以,战蝶一族先王与我父王决定结为姻亲。待蝶默成年便嫁于我,成为我青帝一族的未来的王后。”
“那为何你后来要求娶的是蝶若殿下?”
“因为蝶默与冥帝相恋了。”
他复又喝了口果酿继续道,“蝶默因在母体时伤了身子,成长得并不平安。几次往返于神、冥两界,爱上了冥帝。”
“冥帝?”
“嗯,冥帝本是应天道而降生的生灵,天命司职冥界,是冥界唯一的主人,也是唯一一个生活在冥界的生命,非神非魔。本是心如死水、毫无波澜,埋首于案头处理冥界的事务。
炼魂魄、塑形体,予生命……
可是数次得神界珍宝、先王之神力而得以存活的往返于神、冥两界的蝶默却扰乱了他的心湖。
他看着这个生命向他飘来又离他而去,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长大。
一次、两次、三次,慢慢的竟动了情。即使他知道天命司职冥界,本该绝情灭欲。”
“冥帝对我先王姬动了情,是不是逆了天命,不放她归去?”
“不,冥帝令蝶默归来,不愿见她,愿她活得长长久久以便让自己忘情。可是,小醉儿啊,动了情的又怎只他一个?”
“若是蝶默殿下也动了情,那便退了与你的婚事,嫁与冥君不就可以了么?可是你贪恋我先王姬的美貌,凭着一纸婚约阻挠于她?”
“呵,若是可以,我倒是愿意充当这个恶人。只是小醉儿啊,冥君居于冥界往生海,神仙若想长居此处,需弃了体魄、灭了神魂、丢了记忆。”
“那便让那冥君出来陪我们王姬便罢。”
“冥君是冥界的主人,却离不了冥界,一出冥界便会于一瞬间又回到冥界往生海,他的王庭。如此往复,不得脱离。”
“那他们岂不是再不能相见了么,为何竟有了孩子?”
“这便是得于蝶默的多番折腾了。至尊冰蝶的本源之力可以冰封神魂,蝶默数次耗尽本源之力带着被冰封的神魂去与冥君相见。冥君本就深恋于她,见着身受重伤的爱人前来,哪里忍得住不与之相见。可到底害怕爱人真的葬身冥界、失去记忆,每每不过一时三刻的便又送她离去。”
“呵呵,就这么一小会的。呵呵,冥帝真真是威猛啊!”
“呵,这倒怪不得冥君。他们就这么聚少离多的处了许久,直到蝶默成年,我前来迎亲。那日,我未曾迎娶到我的新娘。三日后,蝶族先王告诉我,蝶默已逝。”
“她是长长久久地相伴冥君去了么?即使失去生命,失去记忆,再不认得爱人。”
“不错,蝶默的确是如此打算的。可是冥帝却不愿爱人受永世为魔的苦楚。神仙若是自断生机,将受永世堕神入魔之罚。冥帝真心倾慕于她,怎忍心她生生世世与父母族民为敌?可是蝶默太了解他的爱人了,知他甘愿自己永生孤寂也不愿她入魔,早早地强灌了冥帝‘迷情醉’。”
“‘迷情醉’?”
“欢好之药。”
“哦。”
“第二日冥帝醒来之时,蝶默已只剩得半分魂魄了,他急忙将她送了回来。蝶族先王耗费半生神力才勉强将她救回。只是,同冥帝欢好后,她身为神女的再生之力以然丢失。无法再修习术法以修补神魂。不得以下,蝶族先王只得将她打入圣树荼蘼,用圣树的再生之力蕴养她破败的魂魄。只是,我们都不知她竟已怀了冥君的孩子。如今想想,也难怪她肯在圣树里待上这上百万年,原来是成了母亲,要蕴养孩子。”
“我倒甘愿她是为了爱而轰轰烈烈的去了,也不用受这被封印上百万年的苦楚。”
“呵,各人有各人的活法罢了,哪里就有万全的一生呢!”
“嗯,受教了。”施礼完见青帝的面皮又白上了几分,便道:“前辈可是累了,再喝些巩固神魂的果酿吧。”
“劳你有心。”
他倒也不硬撑着,自斟自饮起来。
趁他歇息,我便把小荼蘼于衣襟中取出置于桌上,她倒是个不怕生的,奔着青帝的果酿就去了。见她欢喜,我同青帝两个也略舒了舒心。
约歇息了半刻钟,见青帝面色好上许多,小荼蘼也已然醉于果酿中了。我便道:“若只是托我照顾小荼蘼,前辈大可不必引我至此。前辈为我族保下这混沌界的王庭,蝶醉感念于心,但有所托必全力以赴。”
“不错,蝶族女子一向活得洒脱、光明磊落,如今传到你这一代依然如此。如若蝶若知晓,定会欢喜。”
他这么一夸自然很合我心意,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乐了片刻后到底忍不住想知道先王蝶若殿下的事迹。
“前辈将将说,前来迎娶之人是我族先王蝶若殿下。不知这个中缘由可否告知?”
“嗯。蝶若降生于混沌界战乱前夕。犹记得当年混沌界一片祥和之气,终日祥云绕梁,百鸟欢鸣,各族间相处和睦,共尊于祖神混沌。自蝶默进入圣树十万年后,战蝶一族王庭终于又迎来了一位王姬。当时父王已然隐退,我作为青帝一族的王前去相贺。因两族一向交好,若儿的父王又一向视我为婿,我便得以进入王庭抢先见她一面。”
果然,无论年岁大小,是何种族,在说到心中所爱之时即使冷情如帝王也会流露出柔情的一面。
这位前辈将将说到蝶默殿下时虽温和有礼,话语中却并无太多情义,叙述简单明了,如同说故事一般。
如今说到心中所爱时,竟是连第一面都要仔仔细细地回忆。
似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挪揄之意,他到底停了下来,略咳一声又喝了杯果酿后才继续道:“许是神界休养生息了数万年,蝶若甫一出生便与蝶默不同,生龙活虎的、全无半点病态,性子也更活泼些。当时我正练画艺,总想看着她画一副丹青,使了诸般法子也未曾成功过。再长大些就更管不住了,上天入地的玩耍。本想关她一关,她却总有法子来叫我心疼。每每都是关上一时三刻便又放了出来任她胡闹,不知惹了多少祸事。”
说到这儿,前辈似乎被太多的美好记忆所包围,便停下来细想。
哎,有情之人饮水饱啊!
这位前辈如今都落得仅剩几丝神魂的地步了,不仅不悔,还引以为乐。
只怕这便是王兄说的:陷于情爱,便等同于痴傻。
“如今想来,如若知晓她快活无忧的日子会这般少,当年应该让她更开怀才是。”
“是魔族举族来犯了么?”
“还未到那时,是冥帝冲破了天命的禁制,看蝶默来了。”
“他可是以神魂前来?”
“不错。”
“可是百万年前,正是混沌界最为强盛之时,即使冥帝前来只怕也做不了什么,况且他还不愿伤了蝶默殿下。”
“那是十万年以前,当时蝶默是神族最受宠的王姬,她任性地往返于神、冥两族,多次伤了神魂。可无论伤得多重,只要回到神族,王族的圣药和先王的神力都为她备着。冥帝深爱于她,她的族人待她这般好,自然也就爱屋及乌。可是十万年后,当他的神魂冲破禁制来到神族,却看到他心爱的女子受困于荼蘼树,而她父王怀中却抱着另一个女娃,会做何感想?”
“自然是怒意滔天,可是百万年以前他将将冲破禁制,应该很是虚弱。”
“不错,可你别忘了,他是冥帝。”
“莫非……?”
“是,他在往生海上施术夺了蝶若父王和族中众位长老的的魂魄,并让他们往生于魔族。”
“他这是逆天而为,罔顾天道!”
“为了见蝶默,他已然逆天突破禁制,此番又怎会顺从于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