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醉》书尘

6、上古秘辛 当下便提起

　　当下便提起精神，拿出我身为王姬的架势，恭恭敬敬地追查起老祖宗们的秘辛来。心想着若能发现几件风花雪月的情事来，自是最妙。若不能，参拜参拜我战蝶一族王族于混沌界的遗迹，增长增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踱到画室尽头又行过一方长廊，见一以水幕为门的宫殿。这才发觉，原来一进我族混沌界的王庭，各处宫殿便皆是溪流环绕的了，灵力亦是极为浑厚。

　　这便是说，这王庭是界域中的界域，比之将将那处更多了几层保护。这却是为何？虽是宫殿巍峨、古朴浑厚，却是无人居住、无人知晓的呀！如此耗费神力，就为了保护这些死气沉沉的遗迹么？

　　对着水幕一挥袖，就要抬腿进入，却发现这水幕很是有力，尽纹丝不动。这倒让我颇为诧异，这方界域可是从未拒绝过我。

　　后退几步查看一番便明了了，这处并非我战蝶一族老祖宗的宫殿。大体的建造虽随的是我王庭的风格，细节处却表明这是混沌界青帝一族的居所。这倒可以卖个人情给澜舒神君。

　　先前以为他有司职四海的本事，是因为师从混沌界司战的神祇——受四海八荒、九州万民敬仰的真神苍梧神君教养的缘故。今日有幸进这‘水珠子’里一游，自然便猜得他与混沌界青帝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极有可能是他们一族的传人。

　　等出去了，定要寻一风和日丽、心情愉快的日子将此事告知于他，邀他带我来窥一窥此间的物事。

　　可那亦是后事了，现下我已是颇为疲倦，不欲再走了。却不知该如何出这方界域。

　　此处无日无月便罢了，竟连星辰也无，要我如何辨别方位。兼之神力受混沌界混沌之力的压制，根本使不出来。

　　哎，天意啊！天意！你莫不是嫌我近几日太过闹腾，要把我困于此处面壁思过么？

　　这岂不是太过无趣？

　　“哼！‘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这方天地定是关我不住的！”

　　可这励志归励志，眼下还是填饱肚子最为要紧。

　　我提步而上，在一方高台上席地而坐。从小包袱里取出点心盒，一边填肚子一边观赏起来。

　　虽不似九重天上那般雕梁画柱、华美异常，倒也古色古香、独具匠心，更合我的喜好。我幻蝶一族真是从古至今的品味高雅，不同凡俗呀！真真是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虽瞧得颇为欢喜、频频点头，可这看得久了却觉着甚是无趣。亭台楼阁仍在，却无丝毫人气。如此寂静，倒令我想起连日的热闹来。

　　温和有礼的薄墨哥哥，天真烂漫的小阿鸢。。。还有，小鹿靡。

　　怎的会想起他来？他如此无理，又爱找我的茬、寻我的过，每每寻着我的错处，总要嘲笑一番才罢，全无半点风度。

　　可想起初见他那日，他虽不如薄墨哥哥那般知礼有风度，却也是个貌美不低俗、喜欢交友的小仙君，怎的之后就变得这般讨厌了呢？

　　这是为何？

　　难道是像司命星君过期命册子上写的那样：多情公子游历在外，看似是为了求学，实则是为了“偶遇”名门贵女，以便将来升官发财？

　　可这是神界，以神力为尊，身兼神职有什么好的？且神职大多天定，娶了名门仙姝也没什么用呀！

　　哦，我知道了。王兄说过，我这张脸虽生得极为讨人喜欢，可是性情却不太符合如今外族小神仙的审美。

　　近万年来神界颇为安乐，没几个神仙居安思危、防范于未然的。特别是近来的小辈，大多重游乐、轻修行。可谓是仙风不振、道法不昌。审美较之前代也颇有差距，就女仙来说，性情和软、知书达理且温柔贤惠的才是上乘。

　　这么想来，也怨不得人家找我的茬，要怪也只怪本王姬之性情太过超凡脱尘、高雅不俗，并非寻常小仙可以欣赏。

　　这么一想我开怀不少，乐呵几声后才发现自己竟为他耗费了这许多心神。

　　哎，定是因为我如今太寂寞了。还是早早寻路出去才好，这副身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状态。虽则这是我王族先祖世代居住的地儿，如今却也不过是遗迹罢了，非我所喜。

　　收拾起小包袱便开始寻路，一路又经过了几处殿宇，粗粗看过，并不像是有什么奇妙之处的样子。

　　这令我颇为感慨，远古的神仙就是太爱摆谱了，偌大的王庭不过住着几位神祇，占这么大的地盘简直是浪费！

　　若把宫殿修得像俗世中的凡人的居所那般，不过几进几出的，小爷又何至于迷路！

　　抱怨归抱怨，路还是要走的。自己闯入的界域，哭着也要自己闯出去！

　　咦！这处宫殿倒是颇为奇特。不同时节的花卉竟争相开放，果树上的果子也结得大大的，散发出的芬芳瞬间勾起了我肚内的馋虫。如此诱惑于我，我又怎会客气。

　　顺手摘下一串樱桃样的果子，取下一颗扔入口中，贝齿轻咬，甘甜的果汁令唇舌极为欢愉，嚷嚷着要再多吃些，我自是有礼地遵从了。

　　待吃完将将摘的一小串果子，正想再取一串时。忽而发觉腹中升腾起一股轻盈的暖流，不待我多思，她们便在我五内之间欢快的游走。接收到这意外之喜，我急忙坐下来盘腿调息。

　　这混沌界真真是个好地方，随意吃几颗果子便能神力大增！

　　虽激动十分，到底急急地收拢了心神。我虽是血统纯正、又已然神魂觉醒，到底不知吸纳不吸纳得这混沌界的灵力。

　　虽说这洪荒界的神女暴毙在混沌界的地盘也算不得丢人，我却偏偏是个贪心的，想再多祸害上神界几万个年头。

　　或许，真如兄长所说“天道既让这归于混沌的古老血脉在我们身上复生，必有其用意。”是以，如今这树上大多的果子都让我食完了。神力以日进千里的速度提升着。

　　可莫说我是个‘小没良心的’！初时，小仙我也是想见好就收，吃上几串便罢。可谁知这树上的果子只要离了‘母体’不消片刻便身归混沌了，是决然带不走的。

　　我自然想过将它整棵拔起，种到我族王庭，造福族人，略尽一尽我身为王姬的职责。反正混沌界的神祇除了那几位虽神位极高，却爱端架子不管事、几十万年不出门的，其余的皆身归混沌了。

　　我移一移他们的神树，大约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再者，此树乃我战蝶一族先祖所养，又立于我族先王庭之中，我一个传承了王族血脉的王姬将它收了也算有理，可以服众。

　　想得是好好的，可几番施术，这眼瞧着并不如何的神树却是怎么着也不挪窝，真真是将我狠狠地气了一番。

　　所以，不才小仙我可是抱着宁可自己变得珠圆玉润也绝不便宜外人兼浪费果子的宗旨在拼命地吸纳着！这努力的程度必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当然，为了使自己出去的时候不至于因太过圆润而遭受耻笑，在吸纳之术较为纯熟之时，本王姬很是动了几回脑子，也算是消化消化了。

　　这处花园于我族先王寝殿之外，且规模算不得极大，很可能是专属于历任王上的，养殖一些稀奇珍贵的品种算不得奇怪。

　　可怪就怪在，几日里我将这里的果子尝了个遍，却只这一棵吸纳后于神力提升大有助益，并非混沌界的果子都有这般的本事。

　　此后，我便一边吃果子、一边观察她们。此树枝叶繁茂，花、果并存。大体来看，有些像洪荒界一向令小儿女家欢喜又忧伤的荼蘼。

　　荼蘼是一种伤感的花，总在盛夏时节绽放。她花开之日，便是百花凋谢之时。开得再烂漫，也抵不了独自盛放的孤寂。曾有受了情伤的神君道：“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缘尽，知多少”。我那时只觉着他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未太理会。

　　本就不太深知的事物，自是回忆不出什么来。因此，也估不准眼前这株神树是不是荼蘼的祖宗。

　　若它是，那如今洪荒界的荼蘼花们就真真太丢它祖宗的脸面了！

　　瞧她‘祖宗’这花瓣，一片一片皆为圣洁的淡金色，仿佛沐浴着月光。可如今这些小辈呢！颜色虽也悦目，是素雅的白色，却半点没有‘祖宗’的神韵。

　　这便罢了，重点她还不结果！只能做做这小神君、小神女们夏日幽会，诗性大发时的的道具罢了！

　　毫无益处！

　　丢脸啊！丢脸！

　　待吃完这株或许唤作荼蘼树的圣树上的果子，外加毫无根据地嫌弃了几番洪荒界的荼蘼花后，本王姬终于想起了正事，心满意足地寻出路去也。

　　东走走、西逛逛，混沌界呀真呀真无聊！

　　这一日又是巡查再三而毫无所得，只得又回到荼蘼树下休憩。

　　“哎，混沌界的神祇真真是小气，这般好吃的果子竟只留了一树，哪里够我吃的！”这一树既然吃完了，聪明如本王姬自然会将目光放得长远些。

　　嘿嘿！既有一整片果园，又何需专注于一棵果树！反正都是混沌界先王的遗赠，不吃白不吃！

　　于是乎，我怀着无比欢快的心情投入了“啃食”整片果园的事业中。

　　半刻钟后。

　　“哎！无味无味！简直不值一尝！哼！”

　　瞧着身边那零散的几只果子，我甚觉无趣。诚如王兄所言：“这神寿无疆，得有计划地过才好！

　　若于年幼时便尽尝天下事，这日后的年头便只剩无趣相伴了”想我如今这将将八千岁的幼龄便尝尽了这当世已无的荼蘼果，日后可要去吃些什么？”

　　可恨这荼蘼果竟无籽。吃的时候虽甚为方便，令我感动。如今却是连个念想也不让我存了。伤心啊！伤心！

　　一路念叨着又踱回到荼蘼树下。因实在过于悲痛，竟是连身为王姬的姿态也顾不得了。直接“熊抱”上去，一边晃着它一边道：“荼蘼果呀！荼蘼果！本王姬想你想得苦啊！想得苦！荼蘼果呀！荼蘼果！再让本王姬咬上一口好不好？……”

　　许是本王姬心诚，天竟降荼蘼果于我！

　　“砰”

　　“啊啊啊~”

　　“谁打小爷？”

　　……

　　“哼！何人胆敢闯我王宫重地！”

　　“……”

　　待呼喝半天，很是壮了壮胆子，略安慰了下受惊的小心灵后。小爷我终于舍得轻移莲步，略寻一寻那将将砸在我头上的物事了。

　　原来这敢在本王姬头上动土的小东西竟是一荼蘼果。先不论它是如何躲过我这几日的搜寻存留下来的，先吃了才是正紧。吃了之后再摇上几摇，不定还能摇下几只果子，大饱口福呢！

　　“啦啦啦，荼蘼果呀荼蘼果，快到小爷碗里来！”

　　鉴于这极可能是我此生食到的最后一颗滋味上佳的果子，为了给日后闲居无事忆往昔时增添一份光彩，略一思考后，不才小仙我决定将小包裹里仅剩的几块糕点取出来，再加上小玉壶里的“迷醉”，也算得上一方不错的宴席了。

　　待摆罢宴席，看着碟子里那“孤独”的荼蘼果，我到底不死心，想着不定还能摇下几只果子呢！

　　遂离了宴席，提着裙裾直起身来细细打量头顶的荼蘼树。却惊觉半刻钟间，原先嫩绿如翡翠般的枝叶如今竟已虚化得似远山中模糊的光晕，圣金的花朵仿佛浓雾中隐去的月华。

　　此景，如梦似幻，似要归去。

　　如此情景，观之便已明了。此树已无生机，怕是要随混沌界而去了。

　　这时，虚空中一身着玄色衣衫的男子凌空而来，却瞧不清他的面容，只觉着很是白净、却有些阴寒，让我想要隐去，不欲让他瞧见。

　　而将将还欲缓缓归去的荼蘼树见了他便是一阵晃动，是急切、还是恐惧，或兼而有之？只片刻，便已隐于那人袖中。

　　那人收了广袖，反复抚摸起来，动作极为轻柔，似珍宝失而复得。

　　片刻后他抬眸向我望来，那一瞬间只觉着连神魂都在颤抖，浑身的力量似都被抽走，半点不留。

　　可不知为何，我却觉着他是在向我示好，只是过于生涩。似是怕我不懂，就要迈步过来与我细说。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像那些因在人间做乱而被各府神君收了的小妖那般被界域外的力量拉扯了去。

　　我却知道，他绝非小妖。

　　被拉扯了去，只因他不是这方界域请来的客人。

　　他将将出现时，惊醒了整个界域的阵法。混沌界神祇所设的结界，竟能只身闯入，且与诸多大阵纠缠多时方败。

　　这般能耐，整个洪荒界也只那几位神尊了吧！

　　可是身为王姬，那几位神尊我虽未见过本尊，却也在王族的藏书阁里见过他们的画像。

　　他们的功法、事迹更是倒背如流，就等着哪日见着好上赶着去攀交情，讨便利呢！可这位神君，我却着实是不知。

　　神仙嘛，种族、血脉、天资、神魂、机缘什么的于修炼一途皆极为重要。若是有哪位神君在一小破屋里突然顿悟、晋升了，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他接着在那小破屋里顿悟、晋升，就这么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修成一方神威赫赫的上神也是有可能的吧？

　　嗯，有可能的。

　　可是将将那位，明显比家里那位身为上神的王兄还要厉害几分啊！再者说，但凡神君只要晋升为上神，混沌界灭世、祖神混沌弥留之际为子民留下的洪荒幕上皆会显现其名姓与尊号。虽只有那么短短的半刻钟，但也足够各族史官记载了呀！

　　莫非这位神君晋升时史官们集体旷工了？又或者是洪荒幕贪睡，把他忘了？

　　这般行事，似我这般的幼神还有可能，那些白胡子的史官们和隐于九天门凌霄阁上的洪荒幕该是不会出此纰漏。

　　哎！恐怕又是一桩秘辛啊！秘辛！碰不得，碰不得。

　　瞎想胡扯半刻后，小神我终于想到一关键问题。将将那位神尊身着一身玄色衣衫，这本是极其浓烈、夺目的颜色，可为何我却觉着他极为飘渺呢？莫不是、莫不是将将那不是他的本体，而是神魂？

　　可这又是为何呢？

　　有此般的神力，为何不将神魂做得真一点，而让我看清他的面目。若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的样貌，为何又要现身，以他的神力，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收了荼蘼树亦不是难事。

　　再者说，将将那位神君的神魂固然强大，既能进入这方封尘数万年的界域，又能与这诸般阵法缠斗。可无论再强大的神魂，一旦陷入缠斗无法脱身而至神魂枯竭，本体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会于一瞬间变得虚弱不堪，一击则溃，堕入轮回。

　　这么想来，此事的确凶险万分。“荼蘼树”对他来说一定是极为重要的吧。如此，才会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令神魂奔赴至此。

　　如此想来，这位神君倒是个痴情的，小爷我可没错过将将化形奔赴而去的那位，哪里是荼蘼树，分明是一位身着圣金衣衫的女神君。

　　哎，痴情苦啊！痴情苦！

　　数百万年未见，甫一见面，便是别离时。

　　神力浩瀚又如何？百万年来未曾丢弃又如何？那位女君，到底是要谢世了，情深到底留不住伊人，拗不过天命！

　　他二人为情所苦苦于斯，倒也让我这个听腻了命本子，不愿踏足风月的神仙颇有些感伤。

　　若有来生，愿他两个这情路能顺遂些，莫再如此苦楚。

　　却也不知历了今生这一场情劫，来生是否还愿意踏入情爱这一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