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桔依

9、第七章

　　宫宴，这曾是凌辰最喜欢的，谁让楚国京城有不少纨绔子弟，仗势欺人，凌辰就最爱在这种时候，找个理由狠狠教训他们一番。
　　几脚踹下那些花拳绣腿的将门子弟，而将门出身的他，在文学上同样可以压得好些儒士子弟抬不起头。
　　京城凌家的世子，既有当今圣上的重视，又深得未来帝王的心，奈何，一番风雨过后，一切都不同了。
　　凌辰站在室内神情漠然地套上繁琐的衣裳，微微皱起的眉却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这时，袁氏走了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凌辰，亲自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叹息一声说到，“辰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凌辰不在意地道，“娘，不辛苦，再说了这个结局已经够好了。”
　　袁氏轻叹口气，“也亏得你了。”
　　“这是应该的。”
　　失去了凌戎这顶梁柱，这个家就是他的责任。
　　袁氏细细地凝视着如今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孩子，轻叹口气，这些年，她的孩子已经受的够多了。
　　“早些回来，辰儿。”
　　凌辰闻言一僵，就斛律君珝的性子……什么都是未知数，“孩儿尽量。”
　　坐上停靠在门前的马车，凌辰厌烦地闭上了眼。
　　这时，马车停住了，车外一阵喧哗后，凌辰正巧一探头，这倒好，正好和窗外的男人撞了个正着，凌辰惊讶地说到，“哲潜？你怎么回来了？”
　　伍晏玖无语的瞥了他一眼，从窗口翻进推了一把凌辰，说到，“给我让个位呗！”
　　凌辰倒也没在多言，顺着他的话退到了另一边。
　　伍晏玖掀开帘子，回头又瞅了几眼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拼命吸了几口气，待呼吸不再急促后，便开始愤怒地大倒苦水。
　　“云清，我是前些日被调派回来的，我父亲好像调查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一封家书就把我召回来了，结果倒好，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下好了，我母亲就直接丢了一堆那些娇小姐的画像，啧，一个个看起闭月羞花，就那个王家小姐啊！我之前见过，整个一十五的月亮，”说着手搭上凌辰的肩膀，“云清啊！凌夫人没有给你来几张吗？你现在这身份，啧，骠骑将军，上门的媒人一定不少。”
　　“别打趣我了，哲潜你不还没娶妻吗？”凌辰轻笑了笑，袁氏从未提起，他也没娶妻的意思，开玩笑，他大半辈子都要留在战场，娶了也是祸害别家姑娘，他的这点看法倒是和斛律君珝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咳，先不说这了，对了，云清，你进宫要干什么？”
　　“宫宴。”
　　“宫宴？”伍晏玖皱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一听这句，凌辰便明白了，斛律君珝怕是想邀他一人赴宴，抿抿唇，却是没有再说。
　　突然，马车停下了，宫门到了，凌辰本就没有用轿子的习惯，但还是礼数性的问了下伍晏玖，“哲潜，一起？”
　　伍晏玖点点头，比起十五的月亮，他还是去看看好了，毕竟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凌辰。
　　未央殿离宫门不远，两人只走了不到片刻钟，远远地看见一人站在门旁，凌辰不由惊讶起来，因为那是常意，斛律君珝身边的人。
　　他快步上前，问到，“常公公，陛下他，有什么吩咐吗？”
　　常意没管凌辰在问些什么，急忙说到，“凌大人，你还是快些走吧！”
　　“这……怎么了吗？”
　　常意却没有理他，一直催促着凌辰赶快走，待看到赶上来的伍晏玖后，又说到，“伍大人，伍尚书叫您快些回去。”
　　“家父吗？”伍晏玖皱了皱眉，看向凌辰。
　　凌辰对他扯出一抹笑意，“伍大人，走好。”
　　伍晏玖脸色不由难堪了起来，这是祝福还是幸灾乐祸啊！但对上自己父亲的命令，他还是不敢违背的，对凌辰道，“日后有时间可来找我。”话落又看了凌辰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常意便再次将话头转到了凌辰身上，“凌大人，请快些走吧！”
　　　　凌辰皱皱眉，却是没再询问跟了上去，就斛律君珝的性子，他还是赶快想个办法最好。
　　而此刻的御花园，在捏扁手上第二个青铜酒杯，斛律君珝深吸口气，实在忍不住打算起身时，却只听见玉器之间清脆的碰撞声。
　　斛律君珝强压下内心的暴怒，又等了片刻，才见凌辰走近，气息急促地站在亭子的台阶下开口道，“赎罪，陛下。”
　　斛律君珝冷笑道，“凌将军，朕亲自邀你，你就如此？”
　　“这……”凌辰自认理亏却是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片刻道，“任凭陛下处置，要砍要罚全听陛下的。”
　　斛律君珝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哼一声，大步走下台阶，弯腰一把扣住凌辰的下巴，“凌将军，你可还记得这句话？”
　　凌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尴尬的移开了目光，下巴却一阵疼痛，疑惑地看向斛律君珝。
　　斛律君珝移开了目光，站起身，“陪我喝几杯。”
　　凌辰迟疑地跟上他的步子，在他面前坐定。
　　没有在意凌辰紧张的情绪，斛律君珝推了一盅酒给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云清，尝尝！”
　　接过酒，仰头饮下，辛辣的味道顿时冲击着喉咙，凌辰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如此也明白了斛律君珝来的原因。
　　斛律君珝看了眼凌辰，他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勾勾手指，凌辰自知不对，也只能一脸菜色地靠了过去，斛律君珝扣住他的下巴低头细细舔了舔他有些起皮的嘴唇。
　　“我要你自愿卸去骠骑将军的名头，留在京城。”
　　凌辰一惊，“我……”斛律君珝死死地盯着他，顿时话立马吞了下去，凌辰的面色更加难看了，艰难地开口道，“我应了便是。”
　　反正到时候定会有机会回边境，就他多年的经验，如今顺着他一点对谁都好，就是要和他们分开了……可惜了。
　　“给你们留几天。”
　　“……谢了，寰宇。”
　　第二日，刚刚凯旋归来，此刻在国内正名声大噪的凌将军向斛律皇族呈上了虎符，过了几日就宣布留京城暂不离开。
　　几日前，郊外，又一坛酒下肚，凌辰已经醉的不行了，却依旧固执的从身旁拿过一坛，口齿不清地说到，“再……来！”
　　身旁的士兵皆是放肆的大笑起来，申曷则直接从他的位置站起，挨着凌辰边上坐下，勾住他的肩，一开口浓郁的酒气就喷洒到凌辰脸上，“凌大将军啊！再喝下去你怕是明早都起不来了！”
　　何安则是拿着个酒坛凑到凌辰身边，先自个灌了一口，就抵上凌辰的嘴边，“喝！到时可没机会这么放肆了！”
　　凌辰被他灌地呛了一下，轻咳一声移开了嘴，“切，日后没了我，你可得好好看着他们。”
　　何安笑到，“这还要你操心，等你回来，哪里挑出毛病我让何宁那小子给你跨山羊。”
　　突然不知问谁打了何安一拳，好好一场散席宴硬生生变成了军中的群殴，一场下来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凌辰一脚踹到何安的屁股上大笑一声，“老何！爽不爽！”
　　何安一转身，就把把凌辰压地上，“凌云清让你狂！”
　　凌辰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就狂了！你耐我何！”
　　何安切了一声，向后大喊一声，“那些个看凌大将军不爽的快来！老子按着他，一起上，待会揍得他路都走不得！”
　　话落，又是一窝蜂的凑了上来，饶是凌辰也不免被打的手忙脚乱起来。
　　突然何安又被一人拽着，那人大喝道，“将军，各位，右将军平日待你们‘不薄’，想来的快上啊！”
　　话还没说完，何安拽着他的手腕，给他来了个过肩摔，“你小子就有出息了！”
　　现场情况再也控制不住，就连跟着来的几个谋士都被打了几拳，一场下来便又开始喝酒，一个个烂醉如泥的躺在草地上睡得云里雾里。
　　当第三日的晨光撒上的大地时，凌辰艰难地张开眼，脑袋阵阵发痛，他却辨认不出到底头疼些还是心痛些。
　　凌辰知道，昨日午时，那些曾由他一手带上来的士兵都将被派往不同的地方，受到不同的人管辖，他闭上眼，真是的，又想喝酒了。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附上他的眼，那人语气的温和让凌辰闭紧了眼。
　　斛律君珝拉起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揽住了他的腰，贴上耳旁道，“云清，我们回去了！”
　　大概是醉了，凌辰难得顺从地趴在斛律君珝的肩上，不知怎的，过去和现在竟交混在了一块……
　　“待我君临天下之日，我身旁定会有你！”
　　“没事了……我们走，别怕。”
　　“……我心悦于你……云清……”
　　凌辰轻合上了眼，哪怕斛律君珝如今对他不可谓不好，但他身边的人却是始终没有一人可以长留，这都是为什么？凌辰不愿去想。
　　拥有过又不等于永恒，曾经如何与如今等价吗？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