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桔依

10、第八章

　　十二年前，京城——汝原。
　　高殿之上的帝王一句话，凌戎就命凌辰进宫成了斛律君珝的侍读。
　　初遇是个非常讨厌的夏天，那人脸上始终挂着的讽刺的笑意和高傲的态度，却是同耀眼的阳光一样，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鲜衣少年郎，无比遥远的过去。
　　那日午时，当身着淡蓝外袍，中衣领绣有云纹扎着一个小辫子的凌辰走到斛律君珝面前时，看着斛律君珝就是眉头一挑，俯视着面色阴沉的斛律君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趾高气扬的凌辰让斛律君珝险些没忍住上去踹两脚，奈何，斛律淳宇的话他必须得听。
　　站在斛律君珝近前，凌辰礼也没行的笑到，“殿下要是不顺心意，要砍要罚全凭殿下看着办！”
　　“找死！”
　　斛律君珝面色阴沉地从身旁颤抖着的侍从手上取过鞭子，凌空甩了甩，看向依旧淡定甚至透露着轻视的凌辰，鞭子一拧，破风劈了过去。
　　凌辰不慌不忙地避开一击，同时指点道，“小殿下，力道不错，速度勉勉强强，就是技巧不怎么好。”
　　接着，一把抓住刚刚几近捕捉不到踪影的鞭子，手用力一扯，斛律君珝就被大力地扯向他的方向，一头猛地栽了下去，头一抬，那张原本漂亮干净的脸蛋已经沾上不少泥土。
　　看着他的惨样，凌辰一时笑出声来，大步上前，一把提起还不到自己肩膀的三皇子，毫不在意的用自己的白袖子替斛律君珝擦了擦沾上尘土的脸。
　　斛律君珝吃惊不小，这人前后转变也太大了点吧！随即，一道重击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凌辰收回了打向斛律君珝脑袋的手，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他顿时湿润的眼眶。
　　“这是第一课的小惩罚，小殿下。”
　　凌辰向身旁一伸手，“拿个水壶过来，给小殿下漱个口。”
　　斛律君珝气得直挥拳，却根本够不到凌辰的脸，气急败坏地怒喊到，“放肆！”
　　众人也明白这是拉不下脸面的殿下在求助，只得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这……陛下说了，世子在宫期间，奴才等人都是听他的安排。”
　　斛律君珝狠狠刮了凌辰一眼，没想到父皇竟会为此做到这步田地！眉头紧皱地看着笑得一脸欠扁的凌辰，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
　　手抓上凌辰的手臂，嘴一张就想咬下去，却被扣住了下巴，凌辰打量了一下斛律君珝的牙齿，“小殿下，注意点形象！”
　　“凌辰！”
　　“在，殿下有何吩咐？”
　　这人怎么变脸如翻书！
　　“哈哈，好了，不逗你玩了，来上第一课吧！”
　　“住口！”
　　凌辰掐上斛律君珝的脸，“小殿下，我可是陛下嘱托来的，你太傅身子不好，告老还乡去了，我就勉强教教你。”
　　“你不是当侍读的吗？”
　　“有冲突吗？不就官职品级不一样，我不在意的。”
　　斛律君珝黑着一张脸，他很介意！这么个人教，他到时不会成个昏君吧！
　　“小殿下，我们就别废话了，时间紧迫。”
　　斛律君珝一把甩开凌辰拽着他的手，“我不需要！”
　　凌辰眸子沉了沉，声音也淡了下去，“不需要就不需要吧，方才是我失言了，走吧。”
　　凌辰是真的说了句话就先一步走了，斛律君珝站在他后边眼中像是淬了毒，他堂堂太子，何时受过这等侮辱！谁的命令也不行！
　　凌辰走在前边停住了步子，微微侧头，“走还是不走？不走我随意，反正对我也没损失，我倒还可以省点事。”
　　斛律君珝眉头紧皱，“那本殿又为什么要走？”
　　“算了，反正也没我事，您要不要报仇也也与我无关。”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陛下说的，放心我不知道内容，只是同我讲了一二，小殿下，您走不走？”
　　“……走。”斛律君珝不甘地跟上凌辰。
　　“对了，您既然不喜欢我牵就算了，反正我也讨厌和别人接触。”
　　听到这话斛律君珝冷哼一声，“谁说本殿不喜欢。”立马就伸手握紧凌辰，开玩笑，有能恶心凌辰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凌辰动作僵了僵，还是纵容了他幼稚的行为，也为自己刚刚的心直口快感到懊恼。
　　“去哪？”
　　凌辰没有看他，“太医院。”
　　“去太医院干什么？”
　　“习医。”
　　“本殿无需出宫，要习这物干什么？”
　　“若日后要了，不就晚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受教了。”
　　凌辰的声音淡淡的，“谈不上。”
　　据说三殿下要来，此刻太医院，整个太医院都已经乱套了。
　　三皇子！谁不知道这位小祖宗是谁，得罪了他还不得发配了事，而顾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推出来的，当然替死的也不可能是个仨瓜俩枣，此人年纪轻轻颇受宫中大人的器重，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顾惟先是行了一礼，得到许可后跪坐在到来的两人面前，问到，“不知二位大人想问何事？”
　　斛律君珝先一步开口道，“顾太医，本殿想习医，如何能得解？”
　　顾惟思量下问到，“不知殿下想学何种？”
　　“平日里的一些小病，以及战场上的伤口处理一类的。”
　　顾惟面色平静，心底却在思量，平日里的小病还好说，可战场……倒也不再细想，主子的事，他懒得管，反正也没他什么事，而与斛律君珝经过一番长谈后，顾惟此刻内心只能用震惊二字来形容。
　　聪慧，明理，斛律君珝也在这长谈的时间里展示出了自己的目标和对一些问题的见解，这样的孩子……楚国，看来他没有押错宝！
　　“顾太医，这事本殿会和父皇提的，日后后宫的事你便不用再操心费神了。”
　　“臣明白。”
　　斛律君珝点点头，看向凌辰，“那我们开始？”
　　凌辰没有意识地恩了一声后，似乎才听明白斛律君珝在说什么，猛地瞪大了眼，他刚刚答应了什么？正要开口辩护点什么时，那边已经开始到。
　　“顾太医，开始吧！”
　　“好。”
　　凌辰默默咽下到嘴的话，接过顾惟递来的书，神情古怪。
　　斛律君珝奇怪地道，“怎么了？”
　　被那双苍蓝深邃的眸子锁住，凌辰心里有些打鼓，“小殿下，我出去缓口气，缓口气。”
　　“你……”
　　凌辰看着他，表情莫名有点委屈，斛律君珝又立马把要出口的话吞回去了。
　　“嗯。”
　　话一出口他顿时后悔了，但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也只能为自己可耻的同情感到绝望。
　　而凌辰如蒙大赦地跑了出去，说真的，这不是夸张，再看下去，他八成就要睡过去了！在这小屁孩面前他还丢不起这个脸。
　　旁边围观的顾惟觉得好笑，凌家可是斛律家的一把好刀，身为世子的凌辰竟然对战场上的医术丝毫不感兴趣！他这是把自己置在何等不利的位置。
　　两个时辰后，斛律君珝放下了书，揉了揉酸胀的眼，看了一眼门槛，依旧没有凌辰的身影，不由皱起了眉，站起身，正想走出去时，却被叫住了。
　　“殿下，是想去找凌大人吗？”
　　斛律君珝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就停住了，抑着脾气地说到，“是。”
　　顾惟面不改色地道，“殿下自便，记得一会早点来。”
　　“你……”怎么他如今接触的人都是群臭不要脸的人！
　　顾惟笑眯眯地和招手，“殿下再见。”
　　斛律君珝冷哼一声，险些被门槛绊了个正着，咬牙把这笔账算凌辰头上，大步离去。
　　此刻正被记挂着的人，坐在伍家大宅内和伍家公子逗蝈蝈，忽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凌辰正疑惑着怎么了，就听对面的伍晏玖兴奋地说到，“你输了！”
　　“什么！”凌辰震惊地看着伍晏玖，他不就打了个喷嚏吗？
　　伍晏玖可不管这些，上前勾住凌辰的肩膀说到，“我那三十遍可就全靠你了啊！”
　　凌辰一脸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伍晏玖踉跄一下，差点一头栽了下去他颇为无奈地道，“哥们，你怎么又壮了！”
　　“……明明是你近日懒了！”
　　伍晏玖拍拍衣服，“你这家伙，真是的！”说着又扑了上去，“别忘了！”
　　凌辰不由笑出声，搭上伍晏玖的肩，“说到做到。”
　　斛律君珝进门的脚一顿，手还没放下来就先瞪了凌辰一眼，这家伙，出宫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再结合之前的帐，干脆新旧一块算上，黑着脸说到，“凌世子！这事本殿会如实转告父皇的！你好自为之。”
　　凌辰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颓废的气质。
　　他旁边的伍晏玖同情地看着他，谁不知道当朝三皇子是怎样的人？可怜，自个撞上了枪口子。
　　伍晏玖安慰道，“没事的。”
　　“……你帮我顶。”
　　“这……咳咳，那三十遍你就写一半吧！殿下走了，你还不赶紧追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余地啊！”
　　凌辰的表情一变，顿时沉了下来，伍晏玖这次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抱歉……方才我嘴快了。”
　　“无妨。”
　　伍晏玖都要给他跪了，你这表情是没事的样子吗！
　　“我先走了。”
　　“那个……说句不好听的，你真没想过道个歉，说不准殿下还就吃这套放你一马。”
　　凌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可能。”话落转身就走，没有和伍晏玖再说些什么。
　　伍晏玖有些无奈，凌家的自尊还真是……算了，他们的事，他还没这资格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