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桔依

7、第五章

　　窗外蝉声连成一片，屋内林勋正在闭眼养神，突然雕花门被扣响，他问到，“是谁？”
　　“……是我，继章。”
　　“进来吧，白石。”
　　秦章推门走入，望着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的林勋轻叹口气，“继章，如今是不服老也不行了。”
　　“可不是，你看这头发都全白完了，老了，都不记得上回见面是多久前了。”
　　“……快十年了吧！”
　　“那还真让你这家伙休息了不少时间。”
　　秦章听后大笑几声，“这不是把下辈子的休息都挪用完了，现在才又回来了”
　　林勋看着他，抬起了手。
　　“大哥那个不讲义气的先走了了一步，我就带大哥迎你回来了。”
　　秦章只觉眼睛有些酸涩，凌戎身处威境都未曾放弃过给他一个清白，如今过去这么多年，连他都失了踪影，老一辈的故事，也差不多该落下帷幕了，但在这之前，他还要走过凌戎没有走完的路。
　　逼退晋秋，躲回悬沅，再在晋秋找回他的遗骸，这是他欠凌家的。
　　秦章上前和林勋击了一拳，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黯然，“我来，其实还想同你借些人，离开久了，没什么人了。”
　　林勋点点头，也没揭穿他。
　　“早知道你会讨人，”说着从枕头下摸出张纸，递给了秦章，“这些人去问少晖就行了，那小子也不坏，就是性直了点，你替我好好看着些。”
　　秦章却是摇了摇头，“继章，你不该心软，这是乱世，不是稚儿该生存的地方，你不会不清楚，大哥对自己的亲生子嗣都能如此，若真的想栽培他，就不能如此。”
　　林勋重重叹了口气，“是。”
　　两月后，悬沅禾村。
　　林少晖握紧长枪，目光凝重地直视着数百晋军，余光微向后一撇，深吸口气，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无数兵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这炎热的八月天都似被惊了个胆，云层笼罩了头顶，黑压压的不见光。
　　尖锐的刃尖又刺穿一人的头，林少晖一把抽出的顷刻间，身后浓烈的杀意逼使他脑袋转的更快，没有丝毫犹豫地从马鞍上取下匕首，在身后长剑险些刺穿他时噔的一声撞开，擦断了耳旁的发，发在空中摇曳着坠下，惊地林少晖险些没握紧武器。
　　名剑长吉，是晋秋大将武开的佩剑。
　　他不由心底打鼓，这等情况他还从未遇到过，和军中的老一辈打斗，大都都会手下放点水，但如今面对着这实打实的殊死搏斗，林少晖顿时心慌了。
　　拼命吸了几口气，他抽出长枪，武器快速换了个手，堪堪抵上又一次进攻，之后的打斗几乎是一路被武开压着打，丝毫没有能赢的样子，体力愈发不支，林少晖自己心里都有些绝望了，不免后悔起自己一开始的冲动举动。
　　耳边像是那人又在说，没有实力，最好就袖手旁观，省的救不了别人还连累了自己。
　　林少晖强打起精神，凌辰那家伙能行，他为何不能试试，若什么都不敢舍他又能得到什么？
　　想到这后，林少晖立马卖了武开一个破绽，厮杀几十年的老将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警惕了片刻，战场上，破绽只有两种情况，其一是自身没实力，其二是有后招，就一开始同林少晖过的几招，我靠倒是有些怀疑第二种情况，那成想他就停了这么一小时段，林少晖已经驾马飞快地跑了，他却是想追也追不上，这里原是楚国的地盘，谁能比他们更了解。
　　感觉到追上来的人也被一并甩走后，林少晖紧绷的神精一松，险些没把自己痛死在马背上，艰难地回到营地时，他已经是快瘫倒在马上动不了身，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才勉强清醒点，他不停告诉自己还不能倒，他还有消息没有告诉秦章，还不能睡过去。
　　当林少晖醒来时，是在伤兵营中，隐隐作痛的肩膀却是给了他劫后余生的感觉，却是什么也顾不上的下了床，推开门时，正对上的一张漂亮表情却是异常冰凉面容让他微惊。
　　女子看了他片刻，冰凉的气场顿时消失，恶狠狠地说到，“才刚包扎好怎么就下来了，快滚床上去！”
　　林少晖尴尬地挠挠头，“清河姑娘，我还有要事同秦将军禀报。”
　　清河柳眉倒竖，“你不是一进营就跑那去了，你还是他扛过来的。”
　　林少晖顿时红了脸，这么丢人的事都让人看着了吗？
　　清河看着他忍不住乐了，“少将军，再休整片刻再动身吧！”
　　医师的话不能违背，这是所有楚军的共识，省的哪次下黑手，还不得疼死人。
　　在床上躺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少晖却是坐立难安，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分明他只是受伤，又不是喝醉了酒，莫名对清河的话就深深怀疑起来，他不可能忘事。
　　坐起身，看着上回受伤进营时留下的衣服，已经被清河洗的干净，淡淡的皂角微让他有些心寒，万万没想到，真的有内奸，但一想到自己拼命得来的消息险些就因为清河一句话变得一文不值，顿时歇了火，说什么儿女情长，在家国和自己的性命面前都是个渣。
　　推门走出，他直奔林勋养伤的屋子，果然，只见林勋和秦章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见着林少晖进来一块停下看着他。
　　“少晖有何事？”
　　“主帅，西南面的禾村有晋将武开把守。”
　　秦章点点头，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少晖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说了出来，“另外还有件事，想拜托此队云岛领队顾凝竹姑娘帮帮忙。”
　　秦章一听眉头就皱了，这晋秋还真狠，这的医师，每个人手上都至少救了有不下二十条命，动他们是最易让军中动荡的，哪怕秦章如今手握帅印，但底下服他的却不多，刚一上任就那医师动手，这当真是极难在安定下去。
　　林少晖的意思林勋却是没听懂，他过去天天忙着忙那的，那还有时间去管下头的弯弯绕，秦章便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他顿时大惊，“去，快去找顾姑娘。”
　　不到半刻钟功夫，一位身材高挑，气质淡雅的女子信步走入，她的声音和本人气质一样淡淡的，“不知几位找我来是为何事？”
　　“顾姑娘，接下来此番话多有冒昧，还望见谅。”
　　顾凝竹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医师中有敌军内奸，想托顾姑娘查看一二。”
　　等林少晖说完良久，顾凝竹才悠悠开口道，“云岛有云岛的规矩，若非岛主之命，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何况有求于人的是你们，你们说云岛有内奸，让我查就查，云岛还要脸面吗？”
　　她的语调很平静，摆明的不干，却是句句在理，林勋听后也只能苦笑，“顾姑娘，这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云岛毕竟是陛下的势力，我们也没指手画脚的资格，劳烦顾姑娘走这一趟了。”
　　“林将军懂了便好，我也不愿与你们相斗，奈何云岛规矩就如此，那先告辞了。”
　　突然却只听林少晖说到，“姑娘且慢。”
　　顾凝竹侧头，“不知少将军又何吩咐？”
　　“云……不知凌将军的印可否能让云岛动一动？”
　　顾凝竹的表情有片刻凝固，哪怕眨眼间就恢复自然，也没能躲过两位老狐狸，有些不甘愿地答到，“可以。”
　　目送顾凝竹离去后，秦章问了句，“怎么凌将军的印在这里？”
　　“云清上回走的急，匆匆忙忙忘了拿，送去怕不安全，就先留在这了，没想到还派上用场了。”
　　“不过凌将军的帅印居然对云岛都有用，陛下对凌将军还真是信任。”
　　林少晖笑到，“陛下和云清感情向来深厚，哪怕当年凌家那案，陛下不依旧站在凌家那边。”
　　林勋却是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他有事禀告，站在殿外都听得清殿中的磕头声，古人云，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父母便再不跪任何人，堂堂凌家男儿，林勋都不知凌辰是忍受着自尊被踩碎在脚底地恳求开恩，那时的帝王再不见曾在悬沅时的失态，冰冷残酷的让人心寒。
　　之后两军开战，不久，武开就被抓了。
　　原因非常简单，禾村少了个姑娘，武开怒了，然后被围攻，就被抓了。
　　详细点就是在云岛里抓了不少人，一手精湛的针扎下去，脸变的他妈都不认识他，借此揪出不少人，最后威逼利诱，毒药还是更毒药，洗脑还是损脑，一切随意，总之一番愉快的试药后，就抓着武开留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里的原因了，这其中有个极度俗套的故事，话本见多了，让本来满是好奇的顾凝竹顿时歇了气，落寞地继续找武开试药。
　　若不是看局势一片大好，武开就耐不住想见孩子，若非自己的自大妄为，或许还不会到这个地步。
　　晋秋也因此阵脚乱了不少，楚国借此猛攻，虽说还没占会地盘，但至少是打得它没力气再去整幺蛾子了。
　　元国邺城。
　　等了几个月，凌辰才总算等到了这封回信，没想到自己留下的旧帅印还起了点用，幸好他们还不知道换了，不然事情可就没这么顺利了。
　　心底却是感慨君心难测，心情好了可以平步青云，心情不好说不准妻离子散，高殿上的帝王始终是他摸不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