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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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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君珝下了轿,罕见地没有看见凌芷迎出来,不过他对于不怎么重要的人也没有什么好奇心,跟着侍女入了宫,待到宫中小庭时,一位柳眉杏眼,皮肤白皙的妙龄女子正坐在白玉桌旁布着酒菜,三千青丝自然顺从地流淌过肩头,最过的装饰不过是发上的一簪淡花。
似乎是听着了动静,凌芷对斛律君珝微微颔首,“陛下。”
斛律君珝穿过被风轻拂过的柳条,在她的面前坐定,“凌小妹,怎么今日这般打扮?”
凌芷眼角有些泛红,勉强地勾起一抹笑,“今日……是家父失去踪迹的日子。”
斛律君珝端着酒杯的手微晃,抿了抿酒,难怪他今日喝酒了,想到不久前的感觉,他忍不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可恶!就算这样他也不该在别人面前喝个酩酊大醉!该死,回来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看他下次还敢犯!
凌芷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斛律君珝,那面上显露出一点的气急败坏令她有些慨叹,陛下向来情绪不外露,但一牵扯着自家兄长,什么掩饰都撒丫子飞了。
边境元国邺城。
凌辰猛打了几个喷嚏,擦擦鼻子,正纳闷怎么这么冷,迷迷糊糊地扶着柱子站起身,借着月光他才发现这是到屋外边来了,奇怪,他刚刚不是在和顾漠泽喝酒,怎么冷不丁跑外面来了?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凌辰疑惑地看着表情漠然的顾漠泽,问到,“子卿……我……咳,我刚刚干了什么?”
顾漠泽瞥了他一眼,“凌大将军,以前被你这番对待的人不是很可怜?”
凌辰一僵,似乎是想起来,心中不由怒骂,怎么一离斛律君珝久点,他喝酒一醉就这副德行了!
“我……对不起……”凌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语塞到绝望。
好在顾漠泽也没在多言,“文正之前来找过了。”
凌辰揉揉胀痛不已的脑袋,问到,“前线又出事了?”
“没,元军很安分,是悬沅传来的,黑绳,除了你再没人有这资格了。”说着取出一封信交于了凌辰。
凌辰打开信卷,看了之后一怔,双眼顿时猩红起来,“备马!快备马!我现在就要去悬沅!”手上的纸都被握地皱紧,凌辰满脸的不可置信,该死的!怎么会?
看着自己主帅不对劲的人态度,很快就有人牵着马上来了,凌辰稍微整点了下东西后便上马准备离开,却被刚进门来的何宁一把拽住马绳,将他扯了下来,低喝到,“云清!你是昏了头吗?”
凌辰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快让开!”
何宁瞪圆了眼,忍无可忍地赏了他一拳,“凌云清!你冷静点,我不知道楚晋边境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还走不得!之前陛下的意思你难到没懂?你是想两头一块乱吗?”
凌辰咬咬牙,猛地给了自己一拳,拼命眨了几下眼,声音沙哑地道,“我……”他咬紧了牙,“允介,林叔受了重伤,逸甫稳不住局势,晋军已经蠢蠢欲动了。”
何宁沉思片刻道,“云清,在那边有哪些老一辈的将军,找他们帮帮忙?”
“……秦老,”看到何宁疑惑地目光时,凌辰低头又说了句,“秦章将军。”
何宁惊讶地看着凌辰,“云……云清……他不是……”
“当年那事有蹊跷,家父一直觉得里面有鬼,私下查了,本想替秦将军申冤,奈何最后他自己也落了个这般地步,如今也是个几机会,到时过了这一遭我再上书给陛下,日后如何,便看秦将军自己决定了。”
何宁张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终是轻叹口气,凌戎查过了,那他自己呢?这份罪他本不要背负,但从未有人替他申冤。
不过凌家人似乎都这样,不在意身后是功名还是骂名,没有人替他们说点什么,连他们的子嗣都不曾为先辈辩护什么,或许他们清楚,凌家不过是斛律家的一把兵器,若是不顺手或是其他的原因,舍了便行了。
拍了拍凌辰的肩,何宁一把揽住了他,“云清,我们也该忙了,就如今这局势来看,怕是接下来几天都没的休息了。”
凌辰倒是没在意怎么这个问题,直接问到,“文正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埋伏好了,就等元军的行动。”
“好,我先去写信给悬沅那边,允介到时怕是要麻烦你去悬沅走一趟了。”
“好。”
几日后,元军暴起,似在负隅顽抗,凌辰站在城墙上皱起了眉,如此看来,后边支援不足,应是那位皇子起了作用,心顿时升起十二万分的怜悯,凌辰如今所占据的邺城富饶,且楚国后方补给大多数是以一小批一小批抵达,元修之想截恐怕也未必比得上损失,如今这是无计可施了吗?
当真是悲哀,三十岁打败楚国于邺城,四十岁领兵大胜苍夜,划走三地作为元国一省,受封亲王边疆大将时,他可曾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地步,事事难料啊!他最信任的亲人便是造成这难堪局面的一大帮凶。
凌辰招招手,后边的人见状赶紧上前,凌辰正想侧头吩咐时,却只见曹延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凌辰不由深吸口气,把险些骂出口的话先咽了回去,低声道,“待元军此次撤退后,派骑兵追上去。”
上回用毒放了他们一马,如今凌辰就不打算再心慈手软了,之前的暗杀可是惹着他了。
“何安,你同曹延一块下去。”
“是。”
“何宁。”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
凌辰怔愣地看着何宁离开的背影,最后忍不住笑了,如此,他也能够放下将凌家军的主力交予他手。
而在楚元边境一片大好之际,楚晋边境却是危机重重,主帅林勋重伤,秦章的到来却是点着了如今代指挥林少晖的怒火。
“少……少将军……”
“说了不见就不见!嚷什么?”
亲信硬着头皮道,“是将军要见你。”
林少晖皱皱眉,轻啧一声大步出了帐子直奔伤兵营。
至于这伤兵营,在各国都常见,但唯独楚国的营地里有大量医师的存在,极其罕见的医师在这一抓一大把的现象当真是让各国难以费解。
穿过宽敞的走廊,林少晖直奔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正靠在床上的男人在注意到他的进入时,收回了一直专注在手中书籍的目光,男人精神不错,赤裸的肩膀和已经半百的双鬓见证着主人骁勇的过往和老去的年华。
林勋深黑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地看着他,声音略显沙哑地道,“少晖,过来坐。”
林少晖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勋叔。”
林勋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口气,“少晖,在百姓的安危面前,什么都可以舍了,更何况秦章是当年我和你凌叔出生入死的兄弟,过去那事本就有蹊跷,而如今推他过来的是凌辰那小子,看这样子凌戎当年应是查出些什么却被迫停止了下来,再者秦章曾经驻守的就是悬沅,从他一叫就到来看,这些年……怕是一直守在悬沅附近等着一个机会,交予他来掌管是如今最好的选择,少晖你还小,很很多道理你还难以体会,我也不勉强,但秦章是个值得学习的前辈,多学学,你下去吧。”
林少辉咬咬牙,“是,我明白了。”
林勋点点头,心里放了点心,突然又想起些事,“对了,凌小子最近给我写了封信,在哪里你自己明白,虚心向他学学,凌小子真的是个很不简单的孩子。”
“我知道,云清不是一直都这样。”
待到林少晖终于可以勉强接受秦章时,距离凌辰写信的时间已经相隔半月有余。
晋秋已经趁此占领了大半由楚晋两国各占一半的悬沅。
主帐中,已经年过半百的秦章站在沙制地形前,心中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没想到,他还有再站在指挥主帅的位置上的一天。
“晋军向来喜欢在战役最开始时打散战,类似游击,算是以摸清敌军底细为主要目的,主力军留在昭函河后,此次分三对,到时一对先顺过去,二队暂时别轻举妄动,三对就和晋君打打游击。”
林少晖听得懵懵懂懂,思考到会议结束依旧十分疑惑,第一队一听就是炮灰,第二队是主力,那第三队呢?这是何意?
撇了秦章好几眼,林少晖依旧难以克服自己内心的那点任性。
倒是在前边走着的秦章察觉到什么,回头看着林少晖问到,“少将军有何事?”
“我……不知秦将军安排的这第三队事何意?”
秦章轻笑一声,“只不过是给一部分人听的而已。”
“一部分人?”
秦章走进了点,低声道,“军中有内奸,但时间应该不久,那些老人能懂便行。”
林少晖点点头,对于那些老将他也是自心底钦佩的,“可那内奸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将军觉得老夫若无人允许会入少将军的帐子吗?”
林少晖顿时一僵,他前些日子怕是昏了头头,这点小事都没有发现,此刻也总算愿意听取林勋之前的那番话了,不论过去有什么,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载的将军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顿时开始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羞愧。
秦章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遮不住情绪的半大小伙的想法,笑到,“少将军也无需为此多加自责,老夫不过是个妄图带罪立功之人。”
“我……那待一切落定后,秦将军会离开吗?”
“少将军,若百姓有求,我等万死不辞,谈何离开?”
林少晖默默地给他行了个礼,语言在这时都尽显苍白。
“我和云清会帮你的。”
“林小子,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讨回与否都一样,反正也无亲人羁绊。”
这像是楚国将军们默认的规矩,除了一脉单传的凌家,大多数当了将军的人都无妻子子嗣,最过的也只有想林勋这样,带着侄子上战场的,连功成名就隐居山林的都少之又少,不能上场冲锋陷阵的就在后边提供谋略,这是不少将军的过去和未来。
乱世的将军,用鲜血与汗水谱写着乱世这一悲哀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