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长安》abis

2、第 2 章 【贰】

　　【贰】
　　在离开草原的第三天，我生病了。
　　脸上被狼爪子划伤的地方有点化脓，可能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我成功地从阿毛背上栽了下去。说起阿毛，我跟着阿三于所有人视线中渐行渐远的时候，它突然跑了出来，且死活要跟着我，虽然我不知道用“死活要跟着”来形容它的心情到底确不确切，反正我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所以阿三问我为什么阿毛要跟我走的时候，我盯着阿毛漆黑晶莹的眼珠，沉吟半晌道：“大约是对我......余情未了吧......”阿毛原来兴奋的神情一下子变成了鄙视，就像我本来说好要给它东西吃却只掏出一块盐巴时它的眼神一样。
　　身上很热，可是却不像被火灼伤那样疼痛，仿佛就这样沉溺进去也是很舒服的，就像......就像我床上的毡子，就像......阿妈的怀抱......
　　“你走吧，再不要回来了！”
　　“木苏......木苏......木苏......”谁在喊我的名，我觉得有股血直往脑门冲，眼前是草原的天空，我躺在地上，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有人从远方打马而来，是谁，是谁.......
　　一场大梦。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顶帐子里。难道阿三带我回草原了？可是环顾四周，这件件器具的摆设，都是不熟悉的，再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如今大概在某户人家吧。
　　“醒了？烧了一夜，肚子也饿了吧？”我怔怔地看着来人，他手中的羊奶散发出熟悉的香味。我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吞着，温热的液体划过我的喉咙，一点一点地填满干裂的缝隙。“阿三......阿妈......”他的脸渐渐模糊，我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衣袖，大哭起来。
　　从此再也没有草原，再也没有阿爸阿妈，再也没有那些伴着我长大的人们，再也没有庇佑我的......天神。只有我抓住的这个人，这个人把我从火刑架上救下来，这个人带我离开草原，这个人说，要我跟他去长安。如今，我已无路可退。
　　他轻轻抱住我，我听见草原上的风声，永不止息的风吹进我胸腔里那个空掉的地方，吹得冰凉，疼痛，直至麻木。
　　第二日我们便离开了借宿的人家。路上阿三一言不发，我也因为心情郁郁无心说笑，只有阿毛止不住地打着响鼻。结果它成功地吸引了另一匹马的注意力，两匹马争先恐后地打着响鼻，跟比赛似的。我到底还是被这寂静中充斥着响鼻声的诡异气氛憋得难受，便问：“阿三，你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听我叫他，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以为他也心情不好，他却突然答道：“它没有名字，是我在路上买的。不如你给它取个名字？”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我忍不住激动起来，一面思索一面嘀咕，嘴皮子动个不停。
　　“取个名需要这么啰嗦吗？我看就叫木苏好了！”
　　“什么啊！你当我是马啊！”我闹起脾气来，扭过头不理他。
　　“木苏！草原走到尽头了！”我猛地回神，定定地看着他。草原走到尽头了？前面就是阿妈说的沙漠了吗？想起阿妈，我的眼睛突然潮湿一片，远方与蓝天相接的地方也没有了明确的界限，不知是黄沙染上了天空，还是天空泼在了黄沙上。“穿过前面的沙漠，是不是，就能到长安了？”我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没等我尝到味道就被风吹干了。阿三把手放在我头顶，轻声说：“是啊，一直一直往前走，就能到长安了。”
　　“那，我们走吧。”
　　一走，就是一年。当我站在高大的城门下时，窥见那曾经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遍的景象——宽敞的街道，方方正正的房子，穿着漂亮的人们，草原的影子再一次浮现在我脑海中，全然不同的景象，这就是，长安了。我看着阿三，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一身白衣，微微笑着，仿佛流动的清风。这个人，一年来我随着他的脚步，他就是我的方向，而他，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这就是，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