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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叁】
      我被带进了一座大宅。
      说那宅子大,它确实很大,只是宅子里人气淡薄,倒是配不上宅子的气势。
      记得之前我曾问过阿三,等到长安之后,我要如何才能养活自己,以及他。当然,我并没问出那个以及,因为对我们草原上的男儿来说,尊严是顶顶重要的,我想这对世上的大多男子都是适用的吧。那时阿三正漫不经心地拨动着火堆,他的眼睛被火焰照得暖暖的、亮亮的,他说,没事,我养得起你。
      我一时语塞,只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想到以后可以每天睡大觉吃饱饱,我又是兴奋又是担忧,阿妈说不放羊不挤奶不劳动的姑娘不是好姑娘,会嫁不出去的。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仿佛长了毛似的挠得我浑身痒痒。“真的么?”他似乎没料到,忽然失笑,笑得被烟呛了嗓子,他一手指着我,一边咳嗽,一边还在笑,我见状,忙去拍他的背,手掌下是他胸腔里的震动,频繁的、急促的,就像我的心跳。
      他缓了一阵,把手里的树枝塞给我,道:“你信我么?我若是没法养活你,你便给我做个使役丫头,也就罢了。这样,你总放心了吧?”我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拨起火来。阿三也不说话了,坐了那么一会儿,隐约听到他开始哼起歌来。
      那调子是我极不熟悉的,既不像草原上的男儿唱的豪情万丈,也不是姑娘们盼情郎的大胆或羞涩。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夜里露水的温度,又像裹了一层月光,里头隐隐的有渴望,热切的、按捺不住的渴望。我觉得很难过,偷偷瞄了瞄阿三,他的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可是,可是平白无故为什么哼那么奇怪的歌啊!
      “阿三!你哼得好难听,不如我给你跳个舞吧!”
      “不会又是上次那个小猴子舞吧?”
      我气结:“什么叫小猴子舞!那可是草原姑娘的招牌!只不过......只不过......我跳得没那么好罢了......”终究是底气不足,但是,我最近有勤奋地练习,应该会比上次好......
      我想,跳很棒很棒的舞给他看。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是从和他一起离开草原开始,还是从伏在他怀里安心哭泣开始,又或者,从我第一次跳给他看却被他嘲笑时开始。我只知道,我将这个念头小心地放在心里,每每想起总是禁不住柔和了神情,仿佛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更美好的事了。
      阿三果然不需要我去外头谋生,他说得不错,他养得起我。这宅子这么大,却只住了十来个人,在他外出期间守住宅子。我不懂,房子虽大,里头却并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况且房子是死的,何必要守?
      难道他们中原官话就是这样表达的?一年来阿三一直致力于我的语言教育事业,到现在我已经可以用官话和人正常交流了,还学了几首诗呢,要说我不懂这个“守”的用法,大约是我学艺不精的缘故吧。
      我就这样在宅子里住了下来,一来,我的确无处可去,二来,我已经习惯待在阿三身边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来长安的路上,我与他朝夕相对,总以为这样的日子很长很长,一辈子也过不完,谁知如今,我再也不能早晨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脸,再也不能在火堆旁偎着他睡去,再也不能大声地喊他阿三了。宅子里的人告诉我,要叫他三公子。三公子?三公子?不,他说,因他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取名阿三的,那三公子,又是哪个?我隐隐感到几分不安和局促,却怎么也找不出源头,只好劝慰自己,大约是因为好久没见到他了。是了,自来到长安之后,我便很少再见他。虽然我整日无聊地闲逛,又或者整个下午霸占院子练舞,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想见他,很想见他,只要见到他,我的不安、怀疑,还有心中无法阻隔的悸动和思念,就能一扫而空了!去见他!去见他!
      月亮出来了。我坐在回廊里,月光照着我的脸,我想起草原上的月亮,我随阿三上依玛山的那个晚上,月光也是这样柔柔的,在草原上洒下一片银光。一切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如果,如果我没有同他去......如果,我没有跑出去担下一切责任......如果,那天巫师没有出现......如果,我没有答应阿三和他一起走......如果......然而,没有如果。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是枉然,从前的种种现在想来似是南柯一梦,梦醒了,我已身在长安,我......已很喜欢很喜欢他。
      从前我不懂,阿姊为什么每日言笑晏晏,为什么夜里常常长吁短叹地睡不着,为什么在听到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像火苗一样,温柔却热烈的神情。可是现在我知道,阿姊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人,就像我很喜欢很喜欢阿三。有这样一个人在心里,无论做什么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他,看着天想起他,看着水想起他,看着花草树木也想起他,他的名字仿佛在你心里钻了一个洞,在你尚未察觉时就生根发芽,到后来,即使你的心将会被涨满涨破,你也要用尽全力护住他,即使疼痛,也心甘情愿。草原的人们向来奔放,爱了,就爱得不顾一切,而我,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月亮,想着他,等着他,半分心思也没法向他吐露,像个深闺怨妇似的。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捂住脸,呜咽了两声,没用!太没用!
      “木苏?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惊喜而慌张地回过头,便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他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明显消瘦了不少,只那一双眼睛,仿佛浸透了月光,亮得直看进我心里去。我不等他走近,便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那里有我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为我挡住火焰、风沙和一切伤害,而我,像上瘾一样不可自拔地沉沦下去。
      “阿三,我一直在等你。我......很想念你......”
      他轻笑道:“是不是在这里太无聊了?不如出去走走吧,你不是最念着长安的么?好不容易到了,却成天闷在宅子里,怪可怜的。”我摇头,脸颊由于摩擦衣料略略发痛:“不,不是,我......”那句话已经冲破我的心脏,几乎在舌尖上了,可是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发觉阿三仍是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着......不!我不要他这样看我!
      “我跳舞给你看吧。”不等他回答,我就走到院子里,对着月光开始旋转。我已经可以不停地转圈而不怕被辫子抽到了,满头的麻花辫也梳成了中原女子的发式,我的个头已经窜到阿三的胸口了,我抱住他的时候,正好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和我的重叠在一起,和谐得像一个梦。那个被我珍藏许久的念头啊,如今终于实现,我把所有的柔情都化炼,炼出一只鸟儿,她的双眼只看着她的心上人,天与地都在她的旋转中销匿了声色,只一个他,在一片模糊中愈发清楚起来。月色如水,不经意间落入我眼中,便化作眼泪掉下来,我看见他站在那里,亮亮的眼里渐渐燃起火焰,而后随着他神色的变化无可挽回地微弱下去,最终熄灭。
      我萎顿在地。他上前扶起我,神色自若:“木苏,你真的长大了,我竟没有注意到,你该不会怪我,怪我一直将你看做小孩子吧?”我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略显僵硬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柔情,没有欣喜,甚至没有原先的爱惜!他明白,可是他不愿意!他一直照顾我,将我当做一个孩子来喜爱,现在我告诉他我长大了,我爱他,他便不愿意喜欢我,不愿意爱我了!这个认知仿佛当头一棒,将我砸得意识模糊,又像是迎面打来的一巴掌,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疼。“你明知道......”,我攀住他的手臂:“明知道......我已经十四岁了......”
      不,我不能说,他不想让我说,才会用那番“小孩子”的说辞。我才不要被他看扁!既然他不喜欢我,我便也不会死赖着他!我要让他看到,我可不是耍小孩脾气!我才十四岁,在长安这么好的地方,会有很多很多机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太久,所以才......是的,一定是这样!
      “成日呆在宅子里太无趣,我以后想多出去走走。”
      “也好。”他的手指从我的头顶拂过,宛若轻纱飘过,却引得我浑身打颤,我只得咬紧牙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月亮知道,我心里那个最美的念想,已经没有了,摔碎了。
      我开始每日在长安城闲逛。长安确实是中原最繁华的地方,比我一路上经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大,都要热闹。随处可见酒肆茶坊,里面有衣着整洁或华丽的人们,还有声音宛转如莺、身姿翩然如燕的歌舞姬们。街上跑着高大的马车,里头坐着不知哪家的达官显贵,还有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他们骑着马一路奔出城去,惊得百姓们四处避让。偶尔还会见到长得奇奇怪怪的人,不知从哪里来,也许他们同我一样,只为了心中的那一个念想,千里迢迢赶来终于见到梦中的长安。梦圆了,该是很开心的吧,可我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当我一个人走在长安的街道上,看着曾经想象中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展开时,为什么总是想起阿三的脸呢?
      “ 阿三,阿三,阿三,三公子......”我默默念着,然后用手指蘸了杯中的茶水,一笔一划地在桌上写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过,而我也再没有等他、找他,每天早晨出门,找个地方坐下,坐厌了,便到四处逛逛,逛累了,就再找个地方坐坐,如此耗上一天,等到日头落尽才回去。说实话,我觉得很无聊,非常极其以及无比的无聊,仿佛突然没了念想,再也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便是自此日日消磨时光如人偶一般也没什么不好。可只要我动了这般念头,就会一遍一遍地想起自己从前的样子,那个每天欢笑着在草原上乱跑的木苏,去哪里了?
      她自小长在草原,在马背上睡觉,在羊群里打滚,长到十三岁,遇见了阿三,不知怎么背弃了草原,来到了长安,现在每天浑浑噩噩,遇见很多人,看见很多事,可还是不快乐。离开阿爸阿妈之后,我还有阿三,没了阿三,我想我总还能找到一个什么人,可此时此刻,每时每刻,我都是不相信这自欺欺人的谎言的。我喜欢他,我想一直和他在一块儿,就像之前那样,漫漫长路,浩瀚天地,只有我和他两个,晚上抬起头能看见星星,低下头来就是他温柔的眼睛。
      真不甘心啊,我想,凭什么我离开草原和他来长安,他却从不陪我看他给我描述过的繁华城市呢?从担心他的安危而跟他上山开始,我一步一步走出阿爸阿妈的怀抱,我把他当做唯一的倚靠,为什么他却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呢?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日日游荡,他却总能无动于衷呢?
      “要说长安城中的世家公子,不是我妄言,首推的便是丞相大人的大公子了。照这个情势看来,将来必会继承其父的衣钵啊。”
      我正纠结着,隔壁桌几个人开始侃侃而谈,导致我不得不仔细“偷听”起来。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虽说长安的公子哥儿们大多纨绔,但要说首推,还轮不着丞相大人的公子吧,我看太尉的公子也是前途无量。”
      “好男儿志在四方,诸位说的这几位公子是不错,但我看来却没什么建树,看本朝抚远大将军的三公子,年纪轻轻便随军出征,如今在军中威望颇高,进入朝堂指日可待。”
      “你说的那位三公子我也有所耳闻,三年前藩王作乱便是三公子崭露头角之时,郢城一战我方大破敌军,最终拿下京都啊!”
      “传闻那敌军将领擅使五行之术,说不准是哪里的道人......”
      “这三公子不知用了什么计,毁了人家的八卦阵,许是有高人相助,确实不一般啊......”
      “我听说平乱之后,三公子带回了一名女子,藏在府里,说不定就是你们口中的高人......”
      “但关于这名女子的种种只是传闻,似乎从没有人见过她啊......”
      我心道这几个高谈阔论的人看起来也和我一样闲得很,起初谈话还是在比较世家公子的品性作为,到后来竟聊起市井传闻了,果真是手头空空没事做,不过人家三五成群也就罢了,我这么孤孤单单的,还偷听那些个闲言碎语,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眼看着天色晚了,再坐着也是无趣,我便迈着懒散的步子回去了。
      因闲坐一下午光灌水了,听壁角听得腹中空空,我便到厨房寻点零嘴儿,却见灶上正咕噜噜炖着什么东西。我正打算打开锅盖瞧瞧,边上的小厮已经火急火燎地嚎起来。
      “哎哟喂这可不能动诶~搞砸了我可是要遭罪的诶~”
      我被他夸张的表演逗笑了:“为什么啊?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吃食?”
      “这是给公子房里那位小娘子的,你说重不重要?”
      “哪位小娘子?我怎么从没见过?”
      “你没见过是自然的,你不是刚来没多久嘛。三年前公子从郢城回来的时候,那小娘子就被一同带回来了。咱们瞧着都没气儿了的人,可公子非得把她安置下来,整个长安城的大夫都被请来看过,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治了三年。这次公子回来说是带来了什么宝贝,硬是把那小娘子救回来了。”
      我默默看着那口锅。
      “我说木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在听啊,在听的......”
      “你不是跟着公子回来的吗?知不知道那宝贝是什么?”
      “嗯......我不知道啊......诶,有没有什么吃的,我真的要饿死了......”
      我胡乱扒了点东西揣着,便匆匆跑开了。
      三年前从郢城回来的三公子带回了一个心尖上的姑娘,姑娘性命垂危,三公子为爱走天涯,寻回宝贝救得爱人性命,皆大欢喜。是了,这才是故事的完整版。那么我呢?我算是一个意外吗?阿三
      他......他一早便有了心上人,他要上依玛山是为她,回长安是为她,就连一切的源头——他到草原遇见我,也是为她!现在她活过来了,他们便能欢欢喜喜地在一起了。那么我呢?我怎么办?我已经回不了家了啊.....
      太阳正渐渐地落下去,巨大的通红的太阳,我直直盯着那挽留不住的光,只觉得遍体生凉。

      【肆】
      她的脸藏在黑暗里,冰冷的,像我手中的利刃。月光从窗子的缝隙里照进来,让我想起格尔戈草原的夜晚。我闭上眼睛,匕首仿佛划过心脏,挑开一片血肉模糊。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阿三也不会爱我的啊!金属落地的声音让她缓缓张开了眼睛,我看见她并不明媚的脸,像月光下平静的水潭。
      “你是木苏?”她轻轻握住我的手,“为什么想杀我?”
      “我想回家,我想回长安,我要长安,这里不是长安,阿三也不是我的长安......”我觉得心里好空,空的发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长安,本就是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她神色淡淡,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我手中,“不如送我去吧。”
      我猛地缩回手,喊道:“不!我不要!”
      草原上的人从不横刀夺爱,阿三不喜欢我,我也不能杀了他喜欢的人!我转身奔进月光里,好像这样我就能看见梦里出现的长安。她说长安是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是啊,可不是永远都到不了吗?我看着那些雕廊画栋,想起的是草原的毡房,想起的是沙漠里的篝火,想起的是阿三的脸。这些都算什么呢?算得上什么呢?
      “木苏?”在我模糊的泪眼中,我看见阿三正朝我走来,他神色紧张,我心下暗道:“莫不是见我哭了?”这念头甫一掠过,便听他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紧张的神色,果真不是为我,是为了那屋里的姑娘罢了!
      我冷笑一声,道:“你如此紧张,可知方才你的心上人叫我送她去长安,用这个。”说罢炫耀似的摇晃着手中的匕首。我觉得自己此时的这幅嘴脸,一定是讨厌极了,可我非要装着这幅恶毒的样子,才能掩饰因自作多情而滋生的羞耻。我以为他会生气,会冲上来骂我,或者打我,可他没有,他只是变了脸色往屋里走。
      “阿三!”他脚步微滞,转过身来。
      我远远地望着他,就像是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为什么?”
      “木苏......我只当你是小妹妹。”
      “那时候在依玛山上,我掉进野兽的陷阱,你其实知道对不对?你并不是找我的时候顺道找到了你要的东西,对不对?”
      他不答。我听着心里的一片死寂,笑道:“阿三,我还没给你那匹马取名字,就叫木苏,好不好?”
      他微微垂下眼睛,不发一言,进屋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扑面而来的风沙几乎要将我淹没。问题的答案我早就知道了,对啊,我又不傻,可是我为什么这么傻,一切我以为的阴差阳错的命运,竟然全是笑话。
      传说在依玛山上留着天神的眼泪,其实那是一种罕见的植物,因其冰洁剔透生长于高寒之地,草原的人们便称其为天神的眼泪。它只在春夏之交出现,只在夜里开花,一次持续半个时辰。人们都说,只有草原的子民才能见到天神的眼泪。什么狗屁的小妹妹!全是谎话!他不过是,不过是愧疚罢了!
      我松了全身的力气,任由自己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汉人的衣服束手束脚的好不舒服,要怎么再跳舞呢......我的头发长得好长了,可以像阿姊们一样编长辫子了......
      又过了一月有余。传言四起。长安守军于城楼上射杀了一名女子。三公子自请戍关,永不归长安。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盛酒的手微微颤抖,洒落了几滴。有一只手慌忙抓住了我手中的酒瓶,道:“你这小娘子怎么回事,浪费这酒可是暴殄天物。”
      我抬眼看他,“少喝几滴,便不那么容易醉了。”
      他饮了一口酒,道:“你不是长安人?”
      我学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酒,道:“何处长安?初心所立,便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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