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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 晴空中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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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天地始开，鸿蒙初辟，鸿钧成圣后在紫霄宫传道讲法。后来女娲师、咳，女娲氏抟土造人，天降大功德，如烈火加身，”小石头心虚看眼魏宁，见并没留意到他的口误，摸摸鼻子继续道，“伏羲氏——就是她姘头，以山河笔书写众生功德，录进命书里，又请出昆仑石镇住众生魂魄，轮回始建，自此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有了善恶黑白，轮回报应……”
“善人行好事，得福报，交好运，遇事易逢凶化吉；恶人多行不义，就要遭报应，比如盗墓会损阴德，大多都疾病缠身，英年早逝，就是这个道理。有个别穷凶极恶且执念极深的，死后化为厉鬼为害一方，等到必须投胎的时候就会寻找一些将死的大善人，缠上他一道投胎，顶替他命格，与他一同长大吸走福报。天道见一方福缘冲天，一方晦黯无光，自然而然便认岔了，一道雷下来劈死了善人，留着恶鬼投生的那个好吃好喝，在人间享乐。”
“你是十世善人，这十是个极数，不是说你做了十世的好事之后就撂挑子不干了……总之，相当不容易，因此命格也奇好，你知道那个被九九八十一难撵着跑，男妖精抢回去吃肉，女妖精抢回去当压寨相公的金蝉子转世不，他就是一个……”
“因为既珍且稀，吸引来的也都是大魔，和一般恶鬼不是一个等级的。这种魔物虽然已经投了人胎，封印住了能力和记忆，但本源中的恶念根深蒂固，让这种人顶替了你的极贵命格，必将借机兴风作浪，为害人间……”
小石头与魏宁蹲在乱葬岗的野坟头上，小脑袋凑到一处，叽叽咕咕，一通夹杂着怪力乱神、洪荒传说、恶搞解说以及大量专用术语的疯狂输出后，小石头意犹未尽的咂咂嘴巴，“这回听明白了吧？”
扑通——魏宁两眼转着蚊香圈，晕乎乎倒地。
小石头：“……哥！！”
丰城。
魏宁抱着小石头的腰，被他拖着走，同时悲愤大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子好不容易熬完九年义务教育，四六级考完了，毕业证拿到了，容易吗！你说容易吗！一闭眼睛就被送到这里来，又要切老子丁丁，又要用美色掰弯老子，现在还说老子是骟人，你才骟人，全家都骟人——”
魏宁满脑子都是郭德纲的相声，偏偏小石头还一脸认真的将那个烂梗重复了好几遍，顿时只觉心中无数头羊驼神兽咩咩咩的吐着口水奔过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吼……”小石头拖着一个人，走得吃力，咬牙道，“耳朵、受不住了……噫——”
停在丰城最大的一处酒楼外，艰难把魏宁拖上台阶，小石头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吐着舌头，“我、我不行了……”
魏宁还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仰起脸看看酒楼匾额上龙飞凤舞的题字——“玉满楼”。
此处由两条宽街夹着，呈一三角型的宽阔空地，门外人来人往，有挑夫，有摊贩，吆喝的、卖艺的沿着两旁排开，各有自己的地盘，人群熙攘，偶有秀丽的软骄由人抬着从人群中穿过去，帘后露出双妙目来，含羞带怯的向外打量。
魏宁两手托着嫩脸，小猴子样四处打量，与那小姐的视线对上，痞兮兮一笑。软帘微晃，又合上了。
“要在这儿吃？”魏宁掏出怀里一个干瘪的小荷包，随手晃晃，发出几声可怜的铜板碰撞声。
他刻完了木牌，挨个给孤坟们插好，小石头执着幡，口中喃喃念叨了一番，魏宁顿觉乱葬岗中阴凉的气息消退不少。做完事后，魏宁找了个当铺，将身上唯一看起来像值钱物的那身衣服当了，掌柜见他是个幼童，随便给了几个铜子打发他走。
魏宁当即炸了，仗着人小，爬上那木窗伸手进去揪老头的胡子，掌柜忙不迭求饶，无辜表示这衣服布料虽好，不过主人不知遭了什么厄运，搞得破破烂烂的，他肯收破烂就不错了，见好就收吧。
魏宁无法，恶狠狠收了，临行前得掌柜友情赠送的麻布短打一件，拆下发带粗糙系腰上，不伦不类，像个小叫花子——至少看着是个男的了。
小石头一路亦步亦趋跟着魏宁，魏宁也不去轰他。见他忙完，一脸无辜摸摸肚子，“哥，饿了。请我吃东西呗。”
之后——便到了这。
魏宁头发毛躁的蓬着，噘嘴将一小撮遮住眼睛的发吹得翘起来，打量着这地方，“不便宜呢。”
小石头朝他抛个媚眼，笑道：“来都来了……”
魏宁被雷得嘴角一抽，屈服了。
按魏宁的估量，他两现在一个小乞丐，一个算卦看相的江湖骗子，刚进门就要被伙计轰出来。没想到那店小二很见过一番世面的样子，在几乎满座的大厅里忙成个轱辘，见他们进来，还能分身出来招呼。
小石头进去后径直上了二楼，和魏宁在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此处靠近边关，城外飞沙漫天，连带这里也入目一片土黄。许是受环境影响，当地人文皆有一种荒漠飞沙的粗粝大气，建筑风格也以实用为主，坚实宽厚，就是不太好看。
魏宁趴在木桌上，晃着一条腿看价钱，同时将荷包里的几枚铜钱往外倒，一字排开，点着手指数了数，然后发现他们只买得起两个馒头。
一枚不起眼的小东西顺着荷包口一齐倒了出来，滚了两滚，被魏宁一巴掌按住，小石头好奇道：“这是啥？”
魏宁叼着馒头恶狠狠咬了一口，疑惑道：“不知道，荷包也是掌柜的给的……当时有这个？”
两人茫然对视，魏宁捏起那玩意，凑近了看，是一枚青铜制的小剑。许是装饰？魏宁对古代知识了解只在皮毛，又不知道这个彩国与他在的世界规矩习俗上是否有出入，便把东西又收了回去。
一只海碗从天而降，魏宁被馒头噎住，吊着眼睛去看，发现那小二面无表情放下碟胡椒毛豆，见两人看过来，还解释道，咸菜不要钱。
魏宁锤着胸口艰难把馒头咽了，还是塞给那小二两枚铜板，这下荷包彻底空了，只有把青铜小剑在里面缀着。
住店钱没了，大不了晚上睡城隍庙吧。
魏宁盘算着，看眼小石头，突发奇想，“你不是说自己是挂么，能变点钱来用用不？”
小石头摸摸鼻子，嘴角还沾着馒头渣，“行……吧，这不好吧？”
魏宁：“有什么不好的，快点拿出来啦，不然晚上你想露宿街头么。”
小石头想了想道，“法术也不能无中生有，那消耗太大了，而且撑不了多久……哥你想要钱的话，最好告诉我哪里有，然后我将它挪过来。”
魏宁摸摸下巴，嘿嘿一笑，爬到桌上凑到小石头耳畔叽叽咕咕——
“劳驾，借贵处歇脚。”穷山僻壤中一处农户，肆扬冷着脸敲开木门。
一脏兮兮的小孩露出半张脸来，警惕看他，半晌后将人让进来，肆扬打量院内，一头猪仔悠然在圈里睡觉，两只鸡在院里溜达，一鸡皮鹤发的老人坐在门槛上，目光空洞，对肆扬进来毫无反应。
肆扬将他的马拴在树下，一身风尘仆仆，神色间略有疲惫，进门口便道，“我需要些水，老人家，锅灶借我一用，这儿有银钱，你拿到山下去换些吃食……”后半句话音卡住，肆扬手停在怀里，与那矮个子小孩对上视线，皱眉自语道，“奇怪，怎少了许多？”
“哈哈哈哈哈——！！”魏宁猖狂大笑，一拍桌子，“掌柜的！把你们这儿好酒好菜都招呼上来，先来两碟桂花糕！！”
“哎，”小石头哭笑不得，忙把魏宁按住，“别吃太多，等下还有正事。”
“行吧。”魏宁挠挠下巴，“还有个问题——”
“哥，你不是吧，还没听明白？”小石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换你来你也懵！”魏宁怒道，“咳，就是那个啥，你之前说我身上连着跟着山河气运，什么意思，你说的那个抢了我这壳子命格的恶鬼是魏莺吧？不过这个和世界有什么关系，我被魏莺欺负挂了，世界就跟着毁灭啦？”
小石头对他问题沉吟片刻，挠挠后脑勺，将头上纯阳巾摘了下来。纯黑的巾帽托在掌中，光华一绽，化成块光华流逸的黑色宝石，安静搁在小石头掌心。
魏宁哇的一声大叫，好奇的扑过去要看，被小石头手忙脚乱的按住。
“这样说吧，打个比方，你和别人一起卖保险……”小石头托着那圆润宝石放在桌上，见魏宁一脸黑线，撇嘴道，“知道这些算什么，飞升成圣之后不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三千世界任意来去，各界风土自然尽收眼底。唔，我虽然还没修成，不过这些法门师父以往教过，不然怎么穿梭在众多小世界中，帮你命格归位？”
“这么好呢？”魏宁茫然眨眨眼，“那你带我修仙去呗。”
“呃……”小石头愣了一瞬，疯狂摇头拒绝，“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魏宁本是随口一提，却让他反应勾起了兴趣，好奇道，“为啥呀？你不是说当神仙很好吗？”
小石头额头见汗，支吾道，“这……修仙可苦了，你受不住的。”
见魏宁不信，小石头便绞尽脑汁吓唬他，胡编道，“不能吃肉，不能享乐，不能大悲大喜，哦，还要每日苦修锻炼心智，天不亮就起，劳作一日，饭只能吃两顿，过午不食……别这样看我，多饿也没用。”
魏宁倒抽一口凉气，小石头放出绝杀，“而且要断情绝爱，不给谈恋爱！先去找你那个便宜夫君合离了再说。”
“太惨了吧！这当神仙还有什么意思！”魏宁震惊了，“你们都是这么修出来的吗？也太难了。”
小石头见他反应，松了口气随口道，“也不全是。我有个师侄，专爱收集古怪玩意儿，有日让他拾到个方盒，有两处凹坑，一边已经空了，另一边装着粒丹药，吃了便能三花聚顶，平地飞升——”
“你怎这眼神？没啦，真的。原先空的那粒叫嫦娥吃了，这会在月亮上守寡呢。”小石头指指天，看魏宁一会兴奋一会受打击，好笑道，“另外那粒，我那师侄有个不省心的徒儿，把自己活剐了，他用莲藕重新给他拼了个身子，丹药便化在那副莲藕壳子里……”
魏宁只觉后面这故事十分耳熟，欲再细问，小石头终于发现自己被魏宁带着，扯得离题八百里，遂晃晃拳头，示意他闭嘴听着，不然揍他。
“假设你和别人一起卖保险，你工作努力，业绩也很好，一骑绝尘甩开别人一大截，只要等到年终总结的时候升职加薪，马上走上人生小巅峰。”
小石头将掌中那块宝石放在桌上，又顺手从他俩脚边捡起块石子，摊开脏兮兮的手给魏宁看，“现在有个同事呢，每天泡妞打牌，不务正业，不干活不打卡，还偷公司的设备出去卖钱。马上就到结算的日子了，他又不想坐牢，于是偷偷把你俩的工号一换——”
小石头将手中石子一掷，沾着泥的石子在桌上碌碌滚动，将宝石弹了出去，然后停在它原先的位置上，那块宝石则滚落下桌子，不见了。
小石头努嘴，“喏，然后他就去升职加薪啦，摇身一变成了公司高层，迎娶白富美，人生赢家。而你被抓走了，关进局子里，三年以上。”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高潮在同事接手公司之后，他本来就不学无术，有机会当高层，也只会借机搅和，挪用公款赌牌，捞钱，徇私舞弊……没多久就把公司搞黄啦。”
“你换一家公司继续工作，又遇到了这套路。从此你换一家，就倒一家，等到一条街都倒完啦，大家都没饭吃了，无业游民暴增，社会治安变差，还引出了很多麻烦。管理员忙得焦头烂额，最后发现没救了，大家一块玩完，只能全部归档，于是把未来的你拽过来，从第一家公司开始，重头来过……还派了个专员过来辅助你，对，你没看错，就是我。”
“等这个专员回去交了任务，他就能升职啦。”小石头掌心荧光一闪，那宝石回到他手中，重变回巾帽，沾满泥灰，脏兮兮的顶在头上，看着魏宁的双眼闪着兴奋的光。
窗外忽然喧嚷起来，男子粗鲁的呼喝声清晰的传进来，大声叫骂，用词污秽不堪。小石头闭上嘴巴，与好奇张望的魏宁一道探头向下张望，只见来往人流中隔出片空地，不少人围在那里看热闹。
热闹的中心是一群异域打扮的壮汉，他们众星捧月的围着一肤色黝黑的高大男子，那男子以头巾包着头面，只露出眼睛与额头，沉默的看着对面的人。
一女孩与人对峙着，目光中充满鄙夷与嫌弃，身后护着一跪在地上，披麻戴孝的女子，在那女子身后横着一张草席，似乎裹着什么东西。
“哪来的捣乱丫头，我家公子已经付了银钱，凭什么不能将人带走！”
“哼，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吗，”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上扬，充满被溺爱的娇蛮，“瞧人家姑娘落难了，你就趁人之危，简直无耻，下流！”
晴空中一声霹雳，是！魏！莺！
“好香。”蓬头垢面的小孩趴在灶台边，抽着鼻子嗅嗅。
肆扬将外衣随意挽在腰间，露出肌肉坚实的臂膀，动作熟练，将手上面团三两下捏出形状来，两只拇指一按，便是眼睛，掏出腰间匕首娴熟的在面团上挑出尖尖，不多时就显出一只憨态可掬的面团刺猬的形来。
“你怎么会这个？”那小孩邋遢归邋遢，看起来并不缺心眼，反而很有些聪明。见肆扬顶着张公子哥的脸，做这些吃食的时候动作却很自然，便困惑问道。
“找人学的，”肆扬转着手上刺猬，漫不经心道，“我家那口子喜欢吃点心，带他出来玩……怕他吃不到，就先学会了，可以给他做。”
“那她人呢？”小孩眼珠转转，又往空荡荡的门外张望。
“被坏人抓走了。”肆扬道。
“哦，那你真惨。”
“……其实，也有我的设计，”肆扬喃喃道，“我利用了他，本以为不会后悔的，可一切真的照我的想法进行后，却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没有他在，身边太安静了。”
那锅汤面已经到了火候，香味飘散出来，带着温暖的水汽。小孩提鼻嗅嗅，哦了一声，“找回来吧，你做饭这么好吃，你娘子会原谅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