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5 将叛臣之子 ...
-
月黑风高夜,魏宁着一袭黑色夜行衣,蹑手蹑脚从窗子里爬出来。护院于此时换班,背转过身正往外走,此时心中忽然一动,转过头去,刚巧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小黑影窜进草丛里。
护院:?
“谁、谁在那?”护院炸起胆子,喝了一声。
草丛后传来一声尖尖细细的猫叫:“喵……”
护院松了一口气,嘟囔,“见鬼了,大户人家连猫都胖成这样……城外今年都不知饿死了多少人,我呸!”
魏宁暗恨,咬牙再叫,“喵呜……”
那护院走了。
魏宁原地等了一会,待声音尽去,连忙去翻院墙。两只短胳膊往墙上一扑,留下两个爪印,随后软软滑下来。
“啊——”魏宁抱头,无声叫苦。千算万算忘记这个壳子人小手短不给力,连墙都翻不过去!眼见月影移到树梢,约定时间将至,魏宁一咬牙,蹲下来,两条小肉腿蓄力ing——
进度条蹭蹭蹭爬到顶点,轮胳膊,提气,魏宁打出一套相当标准的立定跳准备动作,同时运起这几日突击学来的内功法门,低喝一声,猛然离地上窜。
秋蝉聒噪的庭院里登时一静,王府黑瓦白墙的墙头在魏宁眼中无限放大,魏宁甚至能看到月色下墙边幽碧的青苔。呼吸不由得屏住,跃至最高处堪堪停得一停,凉风扑面吹来,气力值见底,魏宁大叫一声又掉了下去。
后颈倏忽间一紧,阻住了魏宁下落的速度。魏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勒憋得面色涨红,四肢虚空乱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捞住了。
抬眼看去,肆扬长腿跨在墙头上,一手轻轻松松将他拎着,唇角微挑,眼中笑意盎然。他一手缠着黑色布条只露出指尖,此时食指竖在唇边,示意魏宁嘘声,随后轻声道,“娘子,忘了为夫白日如何说的?”
魏宁悻悻闭上嘴,颇为心虚的摸摸鼻尖。
时间倒回到这天的早上。
王府练功房中,肆扬挥汗如雨,打着赤膊露出强健的肩背,几个负责伺候的丫鬟面红耳赤,交头接耳悄悄说着小话。
魏宁内里穿着黑缎镶红的练功专用武服,与肆扬穿的按款式配色都风格统一,只大小上岔了开,看着更像情侣服。此时外面魏宁在外围一层薄被,窝在他铺了三层软垫的御用宝座上,昏昏欲睡,鼻尖幸福的冒小泡泡。
“娘子,你……”不知何时,肆扬出现在他面前,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
“唔,神马?”魏宁的泡泡啪一声破了,懵懵懂懂抬头。
肆扬一手揪住魏宁脸颊上软乎乎的肉肉,神色凝重,“你胖了?”
“胡说我这么美【帅】丽【气】怎么可能胖,少年你真是天真——”真字刚发了一半音,魏宁手摸到自己的小肚子上,话音顿时卡住。
晴空一声霹雳,九天煌雷罩顶,他!吃!胖!了!
肆扬看着魏宁的小圆脸肉眼可见的垮下去,面沉如水的开始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遂好奇心大发,蹲下来捏着魏宁的下巴与他四目相对,好笑道,“你在数什么,娘子?”
魏宁沉痛道,“我在反思,从到你这之后每天都在做什么!”
每日一大早,肆扬练武,名义上的陪练小娇妻——魏宁,就会在睡眼朦胧的摊开四爪,由肆扬给他套衣服。套好之后,下人们鱼贯而入,穿鞋的、擦脸的、给他梳辫子的……魏宁闭着眼任他们一通折腾,然后趴肆扬怀里继续睡。
等到了练功房里,肆扬会把他安置在那副给他留出来的专座上,然后下人们会围上来给他盖被子、扇风、挥走小虫子……让魏宁毫无干扰的睡到日上三竿,观他醒了,再把一早备好的茶点捧上来,由着魏宁挑挑拣拣吃完,然后小猴子一样围观肆扬展示身手,偶尔拍拍巴掌或者叫声好。
等到了正午,肆扬沐浴后带他去用午膳。王府的大厨做糖醋松鼠鱼是一绝,担心魏宁吃腻这些俗菜,还常以些应季的花瓣、野菜等做些爽口药膳供他开胃。
这个时节,糖桂花正是清甜……吸溜。
魏宁反思到一半,悲哀的吞了口唾沫,发现他过门以后在王府过得简直是猪一样的日子,每天食槽满满的,还给放迪斯科愉悦心情,仿佛生怕影响了肉质,最后会妨碍口感。
不止如此,到了晚上,肆扬还以魏宁正在长身体做由头,给他准备了好些用新鲜羊乳制成的小甜点,吩咐后厨每日变着花样做给魏宁吃。等魏宁打着奶嗝爬上床,撑着难受时,还常常亲手剥几瓣桔子喂到他嘴边上。
魏宁一长在红旗下的平头老百姓,何时领教过这种腐败的封建主义小日子,当即怀着一颗批判的心一头扎了进去,以势要吃垮王府的魄力生生让自己长出了双下巴。
“我不吃了,我真的不吃了……”魏宁痛苦喃喃。
耳畔一声低笑,抬眼看去,肆扬一手握拳抵着唇角,忍笑忍得辛苦,“咳,娘子莫要勉强,如今这般——倒也甚好。”
“好你妹呦!哪里好了!”魏宁悲愤大吼,抓起屁股下一只软垫就要砸肆扬的头。
肆扬忙不迭躲了,含笑道,“如此,娘子回门时,岳丈大人也便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并未受什么委屈了。”
“回门?”捕捉到关键词,魏宁心中一紧。未待他问,肆扬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明日回门,夫人可准备妥当了?”
从好吃好喝的《古代猪崽饲养》跳跃回《豪门恩仇录》,魏宁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小手抓的一块新出锅的绿豆糕吧嗒掉在地上。
回门,回哪里,魏府?
魏宁虽然一向二逼青年欢乐多,弱智儿童没烦恼,但不代表他真的缺心眼。他和肆扬这小世子朝夕相处,露馅的机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肆扬却迟迟没有戳破他。连带一干下人对魏宁的种种异状都视若无睹,想必也少不得肆扬的暗中约束。
在魏宁看来,肆扬就是个生活环境过于嫌恶,亲情友情双缺失的缺爱儿童。平时以戏弄魏宁为乐,一口一个娘子叫的欢,但俨然是把他当做了玩伴。
放鹿鼎记里面,这就是小玄子小顺子的关系啊!
魏宁一爪拍在脸上,暗自唾弃,呸,说谁太监呢。
言而总之,魏宁一厢情愿的和肆扬建立起了单方面的革命友谊,甚至觉得假以时日,兴许能说动肆扬暗中送他去塞外,换回魏莺来当这个世子妃,他回去做肆扬的大舅子。
到时候亲上加亲,他说不得还会拉拔一把这个不受家里待见的小世子一把,和谐,完美,计划通。
然而现在横生变故,他怎么忘了,嫁完人后还要回门的!
说起这回门,由来已久,出嫁的女子都要在过门后携良配一起返回娘家,给家中长辈过目、训导一番,以保家庭合乐。
肆扬好糊弄,他娘可不好糊弄!
魏宁想象了一下他带着肆扬和一帮王府下人,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奔到魏府上,一推门,早已人去楼空,一地小耗子跟着大耗子乱窜的画面……
这他不被吊起来切丁丁就有鬼了!!!!
魏宁在心中咆哮,心绪起伏波涛汹涌,猝不及防脸颊一痛,肆扬这便宜相公捏着他的脸,莞尔道,“好好的,怎么又走神了?”
转眼看去,房中空空荡荡,下人竟不知何时被肆扬遣散了,剩他二人面面相觑。肆扬披了一件单衣,雪白的绸缎服帖的罩着那副宽肩,露出胸腹强健的肌肉,胸膛尚挂着汗水,丢给魏宁一块方巾。
魏宁看着那令人艳羡的八块腹肌,吞吞口水,乖觉的站在椅子上给人擦拭汗水,犹豫道,“我……我在想家。”
肆扬挑眉,浑不在意的宽慰:“无妨,明日便回去了。”
“不是……”魏宁嘴角抽搐,想了想道,“假如我家没人,他们都不在,怎办?”
肆扬垂眼看他,脸上不见喜怒,“娘子怎知魏府无人?”
“假如,我说假如。”魏宁连连摆手。
肆扬莞尔,看着魏宁到他冷汗直冒方开口,竟是语出惊人,“魏夫人的车马昨夜方出凉关,仆从不少,又有行李累赘,我们脚程快些,不出五日便能追上。”
魏宁:!!!
魏宁双眼猛的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肆扬。眼前这半大的少年与他朝夕相处半月,同吃同睡。肆扬整日除了练武便是抓着他玩“奇迹宁宁”,从不见这人有什么正事,又是何时得来的消息?
“你……你……”肆扬见魏宁“你”了半天没有下文,唇角笑意加深,解释道,“娘子初来时便说想要娘亲,为夫只得派人去请。只是魏夫人行踪甚是隐秘,这才耽误到今日。”
“你……就没什么想法?”魏宁艰难道。
“娘子以为,”肆扬与他对视,眸子黑沉,“我该如何想?”
怎样看待被骗婚的有钱有势冤大头帮人质小舅子找妈?在线等,急。
“少侠冷静,冲动是魔鬼。”魏宁吞口口水,觉得不止丁丁,连小命都很凉。
肆扬一笑,捏着魏宁的下巴摩挲,漫不经心道,“别担心,我不杀你。”
魏宁的心提到嗓子眼,听耳畔肆扬的声音继续道,“送你回家,与魏夫人分说明白,也就罢了。八王府……”
他顿得一顿,嘲弄哂笑,“还不缺想嫁进来的女人。”
魏宁呆呆听着,满脑袋都是那句“送你回家”,心中只觉既熨帖又古怪。
肆扬真是个好人。或许我以后可以帮他找个好媳妇,总比存在魏莺那个小玛丽苏的备胎库里强。
“今夜子时,王府后门等我。动静小些,莫让旁人知道,若惊动那女人,又是个麻烦……”
视线回转,月上中天。
“快走快走!”听到远处脚步声,魏宁猛打手势,任肆扬将他当个小包袱一样一臂夹着,跃下墙头离去。被惊动了的家丁拎着锄头木棍赶到,只见树影随风轻晃,墙外已空无一物。
肆扬准备的马匹拴在王府后山下的一片竹林里。背着魏宁一路行过去,魏宁趴在肆扬坚实的背上,温暖干燥的青草香扑了满鼻,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轻轻哼歌。
“出卖我的爱,背着我离开——”
肆扬:……
“唱的什么,喂。”肆扬嘴角抽搐,扭头看背上,被魏宁一爪按住脸转回去。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竹林静谧,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轻响,肆扬稳稳背着魏宁,踏过地上厚实的积叶。一切声音都被吸纳,远近只有魏宁荒腔走板不着调的歌声。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肆扬步伐一顿,竹林走到尽头,两匹马儿一黑一白,拴在那里安静等着他们。魏宁的歌声跟着停住,“唱爱情,嗯哼?”
魏宁看着那两匹马,忽然意识到自己要乘坐这种远古交通工具了,会不会被马甩下来?踩死也有可能吧?
满脑子胡思乱想中,魏宁发现肆扬将他放在地上,却没教他如何上马。月色映在肆扬眼底,呈一抹皎洁流光,衬得他肤色莹润如玉,俊美如天神。而这天神笑吟吟看他,慢条斯理道,“娘子,为夫今日教你一条,出门在外,莫要轻信他人——”
魏宁瞳孔微微放大,数道黑影随肆扬说话间悄然蹿出,而肆扬话锋一转,陡然冷凝,沉声喝道:“将叛臣之子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