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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

  •   驻马店,隆昇客栈。

      门关处三声响,魏莺上前开门。

      魏丰源进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魏莺,脸色登时大变,厉声道,“怎么是你?!宁儿呢?”

      魏莺被吓得一瑟缩,目光躲闪,“宁弟,宁弟他……”

      “边关凶险,莺儿担心你遭遇不测,哭着闹着要来寻你。你不领情便罢了,凶什么?”翠姬不悦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魏丰源反手关上房门,怒道,“她一出嫁的女儿家,此时跑出来像什么话?难道让八王府的人空等着?快把她送回去!”

      魏莺讪讪的躲到翠姬身后,翠姬掩口一笑,“早已定好了日子,怎敢让八王爷等着?还是宁儿稳重懂事,自去替他姐姐走一遍礼数,外人亦看不出什么来……”

      “胡闹!”魏丰源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的打断,“真是胡闹!这种事怎可以替?!你,你这不知事情轻重缓急的蠢妇——”

      翠姬眸光一厉,不悦道,“老爷,你别忘了你是去做什么的。京师那样的龙潭虎穴,你就舍得让莺儿留在那里,为你做块敌人的绊脚石?呵~看来你心里只有魏宁这个儿子,莺儿就不是你所出了?”

      魏丰源好像被戳到了什么隐秘,气势一弱,抖着嘴唇指指翠姬,又指指魏莺,气的说不出话来。翠姬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也不看他。

      魏丰源越想越惊疑不定,“小不忍则乱大谋,蠢妇,蠢妇,教主多年成败都在此一举,你却连这点牺牲都舍不得,若是事情败露了,我第一个不会饶你!”

      两个大人剑拔弩张,谁也没注意到缩在角落的魏莺,不过半人高的小丫头埋着头,肩膀发着颤,好像十分惶恐的模样,但听着魏丰源气急败坏下说漏的话,眸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亮色。

      —————

      肆扬等了很久,被洗的香喷喷,裹着一块厚实的白裘边红缎面斗篷的魏宁才姗姗迟来,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上神情凝重。

      魏宁就算再迟钝,这时也反应过来,肆扬有意无意帮他打了无数回掩护,又有昨夜“空手量尺寸”在前,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他是男儿的秘密。

      魏宁郁闷摸胸,小孩身材不都一个样么,他怎么摸不出来?对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魔法师,没摸过女孩子的胸……

      无论如何,再见那小世子时,就要提高警惕了。上一世肆扬会在他重病时送医送药,但那时他已经被拆穿了,是世人眼中一块贴在肆扬身上的狗皮膏药,真要揭下来,肆扬也会遭受他人揣测。如今他在旁人眼里还是魏莺,如果真的被肆扬做掉,也只是王府里娶了位少年早夭的世子妃,并不会惹他人非议。

      魏宁后颈一凉,这就不止是没丁丁了,连小命都要丢啊!

      房门刚刚打开,魏宁在门槛上停了一停,转身就要关门,“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一只手拎着魏宁的斗篷,不费吹灰之力的把人拎了回来。魏宁心酸的想,举止这么不客气,一定是已经看穿无疑了。

      王公贵族出手就是阔绰,肆扬说到做到,各式石榴裙、留仙裙、百褶裙,什么提花的、娟纱的、云缎的……满满铺了一床。魏宁仔细看去,那衣裙皆是按照他如今的大小裁制,和小女生玩娃娃时弄得那些小衣服一样。

      魏宁此时满腹心事,没空欣赏,肆扬却比他更有兴致,坐到床边将那衣裙一件件展开来看,还帮魏宁搭配了几套,一一叠好。

      见魏宁看他,肆扬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竟难得有几分松动,睫毛纤长浓密的眼睛低垂,避开魏宁视线道,“娘子年纪尚幼,让你远离父母嫁入王府,心中想必凄惶无依,不然昨夜也不会那般哭泣。”

      他一提昨夜,魏宁就浑身不自在,忙配合的做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低头。

      只听肆扬认真道,“你既然与我拜过天公地母,那你就是我肆扬的妻子,我就是你至爱、至亲,我在的地方,以后就是你家。”

      少年,完美!

      魏宁心中为肆扬一番表白疯狂鼓掌,心说如果肆扬去参加现代的《非诚X扰》,此时已经收获24盏爆灯了。抬头看他表情,那冷冰冰的俊脸上竟然泛着一层薄红,冲淡了原本凝肃的气势,显出与他年纪相符的稚气来,俨然一副刚刚成家的少年郎君样。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肆扬没准真是个被早熟外表坑了的纯情小少年?魏宁细细打量着他的脸,犹豫着想。

      肆扬注意到他视线,眉眼微微弯起,笑意中有些羞赧,抬手盖在魏宁发顶,“咳,为夫一见这些小巧华服,心中便十分喜爱,想来穿在娘子身上,一定合衬。也望娘子能冲淡一些思亲之情。”

      掌心传来一抹暖意,肆扬看着一床小衣服的目光中充满了真心实意的喜爱,魏宁又被雷到了。

      不仅纯情,还是个娃娃控!

      仔细一想,他上辈子和肆扬鲜有接触,确实不了解这位小少爷的喜好。只是没想到,他的喜好这么,这么……有创意。

      魏宁内心复杂的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左右是让他穿衣服,又不是脱衣服,只要不露馅,穿两天裙子又不会少块肉。

      纯情的肆扬是他在王府能抱到的唯一一条大腿。为了满足大腿不为人知的特殊爱好,魏宁二话不说,四爪并用扒着床沿爬了上去,一头扎进锦衣堆里,开始尽职尽责的当麻豆①,换衣服!

      魏宁虽然很抵触穿女人裙子,还要打扮自己。但是此时处境危险,也就顾不得那些小节,咬牙忍了。仗着壳子长得嫩,魏宁毫不掩饰自己的无知,虚心请教肆扬各种衣服的穿法,不一会就能自己完整的解决一身穿戴。

      掌握新技能的魏宁十分兴奋,试穿上了瘾,换小裙子换得不亦乐乎。肆扬也毫无不耐烦之意,津津有味的坐在一边,边饮茶边欣赏魏宁换装。就在魏宁换上一身浅鹅黄的褙子,若草色的长裤扎在腰线以上寸许的位置,还用一条同色发带简简单单将头发挽起一个髻时,肆扬撂下茶杯,赞道,“好。”

      魏宁审美得到认可,洋洋得意的一笑。

      肆扬赞叹道,“我没想到,娘子你竟然如此适合袴装,装扮起来格外俊逸风流,难得,难得。”

      那张小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肆扬这时是真有些想笑,他又道,“我的武师父曾说,观人先观气,娘子周身气度不让须眉,实在是习武的好苗子。不如,明日就随为夫一起习武吧。”

      魏宁感到很纠结。他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可是习武这个提议又实在太诱人。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武术的概念只有广场上老头们打的太极拳,此时有幸回到古代,见识一把古人的武艺,这机会不是谁都有的。古代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种高来高去的武林侠客?他是不是也能学学轻功,体验一把蹬萍渡水,走谷沾棉的感觉?魏宁也是个一度痴迷过武侠小说的汉子,此刻立即被深深的诱惑了。

      肆扬看魏宁呆在那里不做声,小眉毛又有纠结到一起的趋势,便又加了一把诱饵,“可惜习武讲究轻装简行,这些繁琐的衣裙到时就穿不得了。”

      “好!”魏宁斩钉截铁应道。

      肆扬一笑,不动声色的押了口茶。不知是不是魏宁反应太有趣,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去逗弄魏宁。由于成长的环境不比常人,他至今没有多熟稔的亲朋,和八王、八王妃与其说是亲情,倒不如说是被监管、控制的关系。印象里,他鲜少与人如此亲近过。如果这才是魏丰源将魏宁塞到他身边的目的,那魏宁是否真如他看起来这般毫无心机呢?

      肆扬看向魏宁的目光越来越幽深,魏宁在一堆锦衣华服里打滚,倒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没了心理负担,又马上能去学好玩的,魏宁穿越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感觉到心里稍安,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哎,要是放在现代,这种手工制作的小衣服,大概一件就能吃掉他一年的薪水。不对,在物质匮乏的古代,这些上好锦缎只会更为珍贵稀少,怕是一件衣服,能抵普通人家几年的吃用了。啧啧,贵族就是奢侈。

      肆扬看着那在衣服堆里钻来钻去,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拿批判眼神看他一眼的小面团,沉吟。罢了,还是不用太高估他了……

      第二日,肆扬果然说到做到,带着收拾停当的魏宁去了王府里专门用来习武练功的练功房。房中有着一大块宽敞空地,两侧分别立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有一堆样式怪模怪样,魏宁叫不出名来的兵器。现在天气渐凉,魏宁披着织锦羽缎斗篷,捧着丫鬟给他塞在手里的紫金小手炉,一脸稀奇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到处看看摸摸。

      一帮下人跟在魏宁身后,生怕这个看起来像个瓷娃娃的小“世子妃”有什么不测,也都围着他在屋子里团团转。一会怕世子妃跌跤,在地上铺上厚厚的毯子。一会又怕刀剑无眼,让世子妃磕到碰到,忙嘿呦嘿呦的搬那刀兵架子。没成想八王自己掌着神机营,这府上的兵器也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一批,那分量都是实打实的。刚搬动两下,下人就吃不住劲,被那架子倒下来压得七扭八歪趴了一片,场面好不鸡飞狗跳。

      魏宁黑线,又担心肆扬觉得折王府面子,脸上挂不住。有些担忧的扭过头看他,却发现肆扬跟在身后,似乎看得颇有兴致,察觉到魏宁朝他挤眉弄眼,这才面无表情的一抬手,把下人都挥退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魏宁发现这个小少爷不仅爱好古怪,似乎连性格都很乖戾。不知道是不是看肆扬那张面瘫脸看习惯了,他已经渐渐能从肆扬微妙的眼神和嘴角变化里猜到肆扬的心情。表面上肆扬待人接物都有礼有度,但剥开那层伪装,不过是个倔强面瘫的少年而已。最起码魏宁闹腾或是犯傻的时候,他还会露出一点笑意,并不是只有一张阴沉的面瘫脸。看来都是因为这些王公贵族们从小生活环境都太阴暗险恶,才把一个俊俏的大好少年养歪了的。

      魏宁突然爱心泛滥,也不介意被肆扬看笑话,像个好动的小猴子一样围着肆扬转。

      “哇,好长的兵器,这真的可以用吗?”魏宁看到地上倒着一杆长戟,戟身几乎有人高,他茫然的比划了一下,“这又高又笨重的,如果和人打起来,岂不是还没舞开,就被捅死了?”

      后颈突然一紧,肆扬随手将他拎到屋边,放在铺了两层软垫的梨花椅上,自己一边收紧手腕的绑带,一边下了场。

      肆扬:“看着。”他足尖向上一挑,那长戟竟然飞了起来,肆扬探手一捞,将它握在手中,随后信手往地上一拄。咚一声闷响,青石板被震得一颤,扬起几许积灰。魏宁抬眼一看,那戟身果然堪堪与肆扬一般高。

      魏宁发现,肆扬武器在手时,那眼神立刻变了。那身世子的富贵气陡然一散,执着长戟一声高喝,竟然荡出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威势,恍如金戈铁马,砍杀声在耳边久久不绝。魏宁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坐正了。

      只见那长戟在肆扬手中好像活了一样,刺如灵蛇吐音,扫如蛟龙摆尾,动时让人目接不暇,静时威势之逼人,又让人如待死的猎物,动不得分毫。肆扬未发一言,魏宁却懂了,这不是单人对战的武器,而是战场杀敌用的。肆扬这番示范,花招甚少,倒是大开大合间往往能造成以一敌多的巨大杀伤力。戟风过处,魏宁甚至能嗅到一丝血腥气。

      肆扬示范结束,转身时却愣住。他没想到魏宁会看得那么认真。一张小圆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两只小拳头捏得死死的,乌溜溜的圆眼睛崇拜的看着他。

      魏宁:“肆扬!”

      肆扬挑眉,“你叫我什么?”

      魏宁:“……夫,夫君!”

      肆扬:“嗯。”

      “教我这个!教练我要学这个!”魏宁激动得双眼放光,扑过去扒住肆扬裤脚,“酷毙了啊啊啊啊,快教我教我教我——”

      “……”肆扬看他一眼,把魏宁牌狗皮膏从自己裤腿上撕下来,弯腰从那兵器架上抽出一根削得光秃秃,约孩童一臂长的小木棍,丢给魏宁。

      魏宁抬手接住,然后重心不稳,咕咚栽倒。

      肆扬一副预料之中的神色,点头道,“先用它练吧。”

      有道是秋高气爽。似乎一入秋,天空总要比往日更清爽一些。而今日,刚好就是个夜空如洗,能看到万丈星河的日子。

      魏丰源负手在客栈三层凭栏远眺,在他目力所及的远处,几点焰火晃动,黑烟徐徐升起,那是兵士们正在驻地埋锅造饭。他已经在此地等候了三日,如果那边再不来信,他就无论如何都要启程了。

      身后翠姬忽然惊呼一声,一个沙哑老者的嗓音响起,“呵呵,老朽要与魏大人叙叙旧,夫人,得罪了。”

      不知何处一道风起,呼的关上了内屋的门,魏丰源转身时翠姬已经不见,只有一个黑袍执杖的老者,佝偻着身子站在他身后。

      老者抬头,咧嘴一笑,那嘶哑声音像是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让人格外不适,“魏大人,好久不见,老朽这厢有礼了。”

      魏丰源上前一步,也无心客套,急道,“姬右使,你来的太晚了!”

      那姬右使诡谲嘿笑,道,“大人莫急,若是能等得那真龙自己从深宫露出头尾,就是再晚上三年五载,也是值得的。”

      魏丰源见那老得一口黄牙掉了多半的老头故作高深的卖弄,就恶心得够呛,也不与他打什么机锋,张口截道,“教主想让我怎么做?”

      姬右使见他不接茬,悻悻哼了一声,“大人,教主的意思难道你不明白么?多年谋划都在此一举,只要大人您将消息放出去,行到边关时再拖上那主将一时三刻,皇上带着的那点兵马就能被我们的人一举吞下,到时候天下大乱,只要教主他振臂一呼,那天下还不是……嘿嘿。”

      姬右使一双老眼向他瞥来,不怀好意的一笑,“到那时,魏大人您便是从龙之功,位极人臣指日可待,可别忘了分老朽一口汤喝。”

      魏丰源浮沉官场数载,自然不会像这些头脑简单的江湖人一样,以为杀了皇上,江山就能到自己手里。但早在收下这红菡教的好处时,他就被绑上这艘贼船了,此时想不上,他身后也有无数人用刀顶着他上。因此只好打掉牙齿和血吞,面上与姬右使相视一笑,“承右使吉言。”

      幸好。魏丰源心想,至少他留了一手,已事先将妻小接了出来,有魏宁帮他在京师拖着,那帮人一时三刻还不会怀疑他。

      只是这时,魏丰源俨然已经忘记魏宁也是他的儿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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