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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小小新郎下 ...

  •   自古成婚不仅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办婚事时还需三书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缺一不可,等这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办下来,早已将当事人忙得晕头转向。因此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就糊里糊涂的将婚事办了的并不在少数。肆扬归府时间尚短,对即将结对的人家了解的就更少,连那位小姐的闺名也只是曾浅浅听了个音,不知确切的字号。

      不过这也无妨,八王妃为何匆匆给肆扬按下一桩婚事,王府里的少数几人和他都心知肚明。如今这场婚事只要能顺顺利利办下来,恐怕对象是只阿猫阿狗,她都能捏着鼻子忍了。

      天色刚刚擦亮,肆扬就骑着高头大马,稳稳端坐在迎亲队伍的头里,等着迎接魏府的人到来。

      小世子骑着马一动不动任人欣赏,这种稀罕事没人想错过。只见他冷漠的脸在熹微晨光下覆着一层莹莹的绒光,精致的五官虽然使这张脸无可避免的有几分阴柔之气,但那黑眸沉稳如无波古井,薄唇紧抿,虽是少年,竟自成一股森然的压迫感。这让百姓看热闹的目光到他那里都生生绕了个弯,噤若寒蝉的低头看向别处。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随侍驱马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欲言又止道,“世子……”

      肆扬闻声扫了那随侍一眼,语气平淡道,“何事?”

      随侍低头应是,后低声道,“世子莫要和王妃怄气,王妃也是放心不下您……您早晚也要成家立业,早些有个能照应的人,娘……宫里那位,便也能安心了。”

      肆扬看看他,唇角微勾,看起来虽是像笑,却让人莫名有几分冷意,“这是自然。如今王府人多眼杂,我不便在这时抽身,还需劳烦公公替我在那位面前宽慰几句。”

      肆扬态度谦和,言谈间以“你我”相称,毫无王公贵族的倨傲之姿。徐公公自觉蒙受了极高的抬举,因此面上露出喜色,痛痛快快应了下来,各种夫妻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一类的吉利话不要钱的送上一箩筐。肆扬赶在这位话唠公公说得兴起之前截断了他,徐公公自己也怕待得久了被人看出乔装来,忙按侍从的礼数别过肆扬,匆匆离开迎亲队,回王府寻后门离开。

      徐公公前脚刚走,隔着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就响起了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徐公公那句“举案齐眉”言犹在耳,肆扬心中一动,攥着缰绳的手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攥紧了。

      ……可惜,别说举案齐眉,那顶精致花轿一停,肆扬就眼睁睁看着本该端坐着他未来媳妇的轿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那边厢扑地动作之迅疾,让他只来及看到一个顶着歪斜凤冠的后脑勺。

      场面诡异的安静了一瞬后,围观的百姓哗然。肆扬眉梢轻挑,手上一撑马鞍子,从那踢起腿来能及他发顶的高头大马上轻松跃下,恰好落在魏宁眼前。

      本来按照章程,此时肆扬该在那花轿的软帘上踢上一脚,是为“踢轿门”。此时魏宁摔得眼前发晕,费劲的扶正那一头累赘,这才察觉到自己在未来夫君面前出了一回大丑,忙掩饰尴尬的冲那皂靴的主人一笑。

      肆扬垂眼,正迎上魏宁的笑脸,只见那张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圆脸上稚气十足,却偏偏被上了一层脂粉,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而那脸蛋的主人却全然未觉,一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笑时弯成了一对月牙,灵气流溢,又满是乖巧讨好之意。

      魏宁见肆扬毫无反应,连忙打算爬起来钻回轿去,不然这样僵持着,众目睽睽的,实在是有些丢人。直到这时,魏宁才直观感受到古代女人的服饰有多繁琐。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裹成了一颗华丽丽的粽子,动作起来格外不爽利,那一身璎珞环佩磕碰起来叮叮当当,更让人烦躁。

      没等他收拾出格头绪来,就感觉到轿子的木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随后就像蝴蝶扇翅膀,地球另一端就要起飓风一样,小巧的轿子忽悠悠一颤,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样,直接骨碌碌滚了回去,一头磕在后边的板子上,“哎呦——”

      如果魏宁在这个时代待得再久一些,他就会知道,这是有人在一踢的力道里用上了内功的结果。他人小也轻,肆扬虽然没多用劲,还是让他像个小皮球一样滚了回去。那声痛叫声音很小,旁人都没听到,但是没逃过站得最近的肆扬的耳朵。他不由一愣。这魏侍郎府上的小姐,声音怎么这么……像个男童?

      按照规矩,本来该男方上前,踢那轿门一下,再由女方回踢一脚,以示意日后男不惧内,女不示弱。肆扬半真半假的提在轿门边的木板上,旁人倒也看不真切,如今轮到了魏宁,可他被这一跌一磕,还在轿子里晕乎乎的醒神,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幸好他甩头时那有着繁复银饰的头冠终于受不住他的摧残,从上面滑脱下来一对儿银翅蝴蝶,砸在软帘上飞了出去,被肆扬探手一抓,正抓在手心里。

      肆扬低头一看,鬼使神差的,将那对银翅蝴蝶贴着前襟收了起来。软帘微微晃动,在外人看来便是礼成了。四个候在一边的轿夫都舒出口气,队伍再次吹吹打打起来,便要进府了。

      一直站在前面的轿夫心直口快,见肆扬行得远了,忍不住扭头朝同伴打趣道,“嘿,老赵我头一次见到轿门是这么踢得,这可倒好,成婚以后男也惧内,女也惧外,不知这日子过得该怎样热闹?”

      入得府,这婚前的若干事项才算告一段落,但到了真正行礼的时候,规矩只多不少。幸好八王和八王妃没指望这个年幼的小儿媳能自己记得那些冗长繁杂的礼数,因此派了资历深的婆子搀着魏宁,并在他耳边小声做着引导。

      魏宁盖着红盖头,左右什么都看不到,便乐得轻松的等着婆子说什么,他便干什么。一路稀里糊涂的拜完了天地,他被人搀走,那些热闹喧哗之声渐渐离他远去,想来是要去所谓的“洞房”里等候,只留小世子在外面撑场面即可。

      这时空气已经微微泛起冷意,天色即将擦黑。魏宁一路乖巧的被下人搀进房里,在那张大床上端正坐好。几个丫鬟们见这个世子妃似是个好相与的,也都放心了下来,依次从房里退了出去,去外面院子里等候吩咐。

      魏宁等屋里空下来,忙一把抓掉盖头,从床上跳了起来,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那里本来就被轿子颠了大半日,此时敏感的很,坐在那锦床上又硬又膈,此时伸手往下一模,才发现那被子下面塞满了各色干果稻谷一类的玩意。

      魏宁先是扒着门框往外踮脚看了看,确定没人进来,连忙把头上的凤冠解了下来,苦着一张小脸揉揉脖颈。这具身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被压得不长个子,那可麻烦了。

      等那阵酸麻劲过了,魏宁脱下一双红色绣鞋,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去,从那缎面的铺盖下面摸出一把干果,边嗑干果边思考起现状来。

      他夸下海口要用魏宁的眼睛把江山都看上遍,但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个和面团似的小娃娃,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跳不起来跑不长远,怎么可能从王府中溜掉。可是不跑的话……他想了想魏宁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只觉得□□一痛,嘶得抽了口气,连瓜子都嗑不下去了。

      那八王妃在上辈子的印象里尊贵而严厉,前后没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但次次都能吓得年幼的魏宁回去以后几夜几夜惊惧得无法入眠,看来一定不是善茬。王府在她的掌控下不能久留,但立即走又绝对走不开。那就虚与委蛇,拖上几天,等府中那些来庆贺的官员都走了,侍卫也不再那么戒备的时候再逃出去!

      魏宁稀里糊涂穿过来以前,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刚刚工作的职场小新人。他想到办法以后立即打定了注意,心头大定后也不管自己想当然的应对方式是否靠谱,便开始去剥核桃给自己庆祝了。

      夜色深沉,宾客们大多识趣的早早离开。肆扬到底年少,一张俊脸上浮着一层醉酒的薄红,回到内院却没立即进去。下人们面面相觑,要上来搀他,被他一抬手挥退下去,等着院中人散得静了,他那副微醺的少年得意之态竟然从脸上缓缓褪了下去。这张脸没了表情以后,更显得眉如墨鸦,目若黑耀,细长的眼尾像女妖笔下的书生,虽然俊秀,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邪气,配上那双紧抿的薄唇,这幅无情冷性的模样,倒显得比之前浮于表面的喜色更为真实。

      魏宁听到门外动静,连忙拍拍两手,匆匆忙忙的扣上凤冠戴好盖头,坐在床头等人进来。谁知半天没听见门响,偷偷爬过去一看,他那便宜夫君竟然对着院外的翠竹发起呆来。魏宁看了一会,好奇心过了,只觉站得腿酸,一会重心换左脚,一会又换右脚,趴着门边摇摇晃晃,差点想叹气。看来这魏宁的命是不好,原以为是性别不对才遭了夫家厌弃,现在一看,还没拆穿时小世子也嫌弃的很。这眼看都快深秋了,人家宁可站在院子里吹风都不进洞房来瞧一眼!

      唔,说起来,小世子年纪也不过十五,他之前粗略扫过一眼,对方尚且面嫩得很,不过是个小少年。骤然多个媳妇,他知道要干啥么?反正他这个年纪时一门心思翻墙去学校外面打游戏,对男女之事就十分朦胧,人家同桌小女生羞答答说他笨,他竟然直接以为对方在骂他,搬起桌子就去教室后面坐,把人家气得直哭,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想起往事,魏宁忍不住捂脸,小手按在肉呼呼的脸蛋上,吧嗒一声响。立即,魏宁便觉得被一道视线锁定了。

      不敢抬头去看,魏宁连滚带爬的跑了回去,匆匆忙忙爬上床。刚坐稳当,那边雕花房门就被人踹开了。

      魏宁在盖头下撇嘴,凶什么,踹坏了也是你家的门。他怎么说也比肆扬多吃了好多年白米饭,心理上怎么也不可能怕一个他眼中毛都没张开的孩子。不过坐在这张床上,总有屁股下面膈着什么的错觉。魏宁不安分的动了动,虚眯着眼睛透过盖头下面的一条缝瞥着外面的动静。只见那双白天让他印象深刻的黑缎皂靴一步一步走来,最终停在他面前。

      安静,无比的安静。

      肆扬打量着床上坐着的魏府“小姐”,只见一身凤冠霞帔到“她”身上被糟蹋得十分凌乱,外袍歪斜露出裹着内袍的一侧小小肩膀,头上的红盖头本该被凤冠支着,却不知为何左边缺了个角,不对称的塌了下去。肆扬想起还放在他怀里的那只银翅蝴蝶,估计原先就是摆在这个位置上的。视线从那锦衣华服上下移,一双小小的手从宽大衣袖中露出,那指尖上还沾着零星的干果碎屑。肆扬的目光从那锦床上扫过,嘴角不由一抽。

      魏宁见外面迟迟没有动作,自己也忍不住紧张的屏起呼吸,没办法,他就是个很容易被外界气氛影响的生物。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自己把盖头扯下来的时候,对方终于动了。

      一支玉制手柄的杆子轻轻巧巧的挑起魏宁的盖头,红绸被揭开,魏宁头上的凤冠银饰在这一扯一带间轻声摇曳,两支红烛点起的橘色灯火映在魏宁脸上,一张充满稚气的小圆脸上擦着胭脂,真如人面桃花一般俏丽天成。乌溜溜的眸子略带紧张的一转,随后定在肆扬的脸上,毫无羞怯的与他对视。

      肆扬打量他时,魏宁也在看肆扬。这张脸的成年体几乎占了原主给他的记忆中的百分之八十。但是魏宁实在觉得原主那个不像爱情,倒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把人害得奄奄一息,给点甜头便让人死心塌地。当然了,原主受的那些苦主要是因为娘家婆家都奇葩,倒不该全怪给他……

      想得远了,魏宁感到下巴一凉,忙把思绪收了回来。就见肆扬玉雕出来一般的手指上沾着什么东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梢微挑,似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魏宁定睛一看,那不是他刚吃完的红枣皮嘛。

      魏宁只觉老脸一红,默默做了一轮深呼吸,心道,对不起了哥们。

      想要不被拆穿,势必不能真的洞房。当然了,魏宁也觉得和一个九岁小孩洞房什么的简直是禽兽之举,令人发指!就是为了整顿社会风气民俗也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么要怎么做呢?求情是不能了,总不能说你影响我正常发育了。为今之计,唯有——哭!

      魏宁低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抢在肆扬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之前,突然抬起两只肉呼呼的小爪子捂住被摸过的嘴角,一双大大的点漆眸里迅速闪过惊慌惊恐等等一系列复杂情绪,哇的一嗓子带着奶音儿的哭了出来:“呜呜呜哇哇哇你是谁你别过来,我要爹爹我要娘亲,我娘亲在哪里,我想我娘亲了呜呜呜,我的蛐蛐还没喂,饿一天它们要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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