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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贫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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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苦与年老最难熬过的就是寒冬。姑姑的丈夫,那个一生笑脸迎人唯唯诺诺的男人死在了这个冬季,我这一年起初到结尾送走了三个人。
我被叫去了给姑姑家帮忙,一来我是个免费的劳动力,呼来喝去不需客气,虽然前面发生了那么多事,但在辈分与关系这方面我还是很敬重这位姑姑的,二来姑姑只有两个孩子在旁,到时候给姑父打灯(我们那的习俗,人死入棺后二十四小时盖棺,盖棺后在家停留的每天晚上都必须由自己的小辈拄着大概四十厘米长的竹子弯着腰围着棺材转几个时辰)人太少显得没福分,拉着我来也充个数,其实按照习俗,这个嫁出去的姑姑和这个不同姓的姑父轮不到我来打灯的,三来,要小辈守夜,女孩子不方便,我那个表姐就不守,剩下那个表哥要我来搭个伴。我没有让妹妹们来,姑姑也没叫她们,她们小,不起什么作用。
第一个夜里我穿一身白跟着这表哥表姐转了几个小时,表哥表姐刚开始还泪眼汪汪,转到后来直捶背,但不敢抱怨,而我,一直没做声,也没什么感情,这个男人对我来说就比如我的父亲对于这两位表哥表姐而言,不过我比他们好,至少不似他们一样觉得晦气而不来。
晚间,哭声都停了,大家也都休息了,我抽了个空回家看了妹妹们,然后折回姑姑家。姑姑的儿子我那二表哥估摸着是太累了已经睡了,我衣服也没松就钻了进去,他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我硬扯出了一些,这天气真的太冷,那棺材停在家里又不可以关门,我们就拿着门板做床,在门口吹着风睡觉。
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我想今晚我是不再给他守夜了。第二天一早,姑姑拿出姑父生前的那些衣服,说要去烧了,看着那堆衣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我赶忙把这差事要了去,其实我不去也没人会去,这烧东西还要找地方,又是一件晦气的事。
我找了一辆小板车来,木头做的板车没怎么保护好都有些烂了。我把那些要烧的东西全放了上去,这衣服配上板车,看起来有些小题大做的意思,不过自有用处。
我打了个转,推着板车回了趟家,看着没什么人注意,把两个妹妹叫了出来,将那些还算干净跟暖和的衣服偷偷留了下来,这些衣物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管它是死人还是活人的。最后让两个妹妹都坐上板车推着一起走了。这烧东西有火,有火必定暖和,虽说是烧的死人的东西。
两个妹妹坐在板车上,穿的单薄,瑟瑟发抖,把那穿着草鞋的脚塞进姑父的衣物里取暖。推着板车走上坡路的时候有些吃力,风对着我吹,路陡,人又冷又饿,大妹见我如此甚是心疼,几次要下来自己走,我给按住了。最后我们找了个没什么人家又没什么荒草离水塘近的地方,烧这些东西要是挨近谁家,家里的妇女定是拍着手大声骂你缺德。拿了张旧的被单先铺在地上,我们兄妹三人坐在那儿,然后一件件慢慢地烧,这样不大不小的火,刚好我们取暖,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烧完后,我将两个妹妹送回了家,还了板车。
我回到姑姑家,堂屋里停着姑父的棺材,表哥表姐在中间跪着,他们并未注意到我。姑姑跟着几个人在里屋谈着事情,想来是表哥的婚事,表哥已经说了亲的,那姑娘娘家隔了这里二十多里地呢,本是准备今年开春将那姑娘迎进来,谁知姑父死了,家里死了长辈,一年内不许结亲的。虽说一年不算长,可在这个食不果腹又多变的年代,姑姑可不想耽搁这么久,这不,今天不仅那个姑娘的娘家人来了,那姑娘也来了。
我经过过路房(连接堂屋跟厨房的小小房间用来摆东西,称为过路房),那姑娘正倚在墙边,长长的辫子搭在胸前,不瘦不胖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健康的黄,脸颊有着对称的并不好看的红晕,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精明的人,站着的样子跟眼神有些木讷。她看见我像是无聊者有了玩伴,向我招了手,带着些和善的笑容。我走上前,她询问了我的名字还有与她未来丈夫的关系,她应当是在娘家听过我们这的事情,听了我的名字,眼里带着同情。她忽然很谨慎地瞧了瞧周围,然后不知从兜里拿出什么,握成一个拳头径直塞到我兜里。我也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便下意识地捂紧了兜,我似乎从她的眼神看出不舍,但同情又战胜了不舍。我有些欣喜和手足无措,接着,便寻了个由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