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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要在冰山面前作死 真正的勇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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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书舍,花荣终于被明晃晃的日头晃回了神。
这一遭恍若九雷天劫降世,花荣从身到心都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礼。
而罪魁祸首葛清就在前方五步远处,毫无知觉的领着路。
认认真真,规规矩矩,勤勤恳恳。
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脑仁一抽,犹豫再三,还是一脸便秘的开了尊口。
“前面的那个……那个谁。”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极为辛苦的保持着大家公子的风度。
葛清回过身来,真诚道:
“我叫葛清。”
葛清的正面形象更加惨不忍睹,鬓发上沾着的符砂泥已经干结成了块儿,随着他的动作极为扎眼的左右晃荡,花小少主只觉眼睛又是狠狠一疼,心下嫌弃无比,手速极快“唰”的一声展扇一挡,催促道:
“那个……葛清,你先去收拾自己,我们能找着前厅。”
葛清停住脚步,神色有些犹豫。
“师父说君子当有始有终,我若是半途……”
“哪有什么半途。”
花荣连忙打断他,伸手一指,“这不就到了嘛。”
抬眼一看,再走几步可不就是那待客用的前厅么。
所谓的前厅不过是两间书舍中间夹着的一间小屋,只有装潢看着稍微精致了一些。竹青馆翠竹广布,屋舍却稀少,这前厅跟书舍之间,实在没多少距离,若是两个人各自站在门口,不仅能将彼此脸上的痘坑看个一清二楚,还能愉快的隔空唠嗑,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说穷酸之地也有穷酸之地的好处,这可怜兮兮的一亩三分地,虽然看着磕碜,遇到某些十万火急的时候,还是挺有用处的。
花荣心下一阵窃喜,葛清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嫌弃了,毕竟在他的世界里,身上衣服上沾点泥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于是依旧敬业道:
“既然快到了,我更应当将二位安置好才是。”
他的神色十分认真,花荣猝不及防一口气没顺过来,不上不下的堵着,只觉胸口憋得发疼,粉白的小脸上涨上一丝血色。
小爷长这么大还就真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人!
葛清察觉到他的异常,忙走近几步,关切道:
“小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我随师父学艺多年,岐黄之术也略通一些,不介意的话,可以帮你诊断一二。”
你离我远一点我就长命百岁了谢谢。
花荣搓着牙根,有心想后退几步往东岩身后躲,但转念一想,自己此行就是偷跑出来历练的,堂堂少主被一个乡下土包子吓退,传出来多没面子。于是勉强站住脚步,艰难的蹦出了两个字。
“没!有!”
这话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语气活像遇见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葛清有些迷茫的抓抓脑袋,修灵的仙人都这么脾气古怪的吗?师父之前没讲过啊?
他为难的看向冰棍般杵在旁边不动的黑衣少侠,东岩从花荣开口时就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冷眼旁观已经很久了。
见花荣单方面的闹剧终于结束,大雪山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这一眼毫无温度,冻的小公子浑身一激灵,愣怔着立在了原地。
东岩却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自顾自走进前厅,在客座首位坐了下来。
留下葛清站在中间,看看屋里的,又看看屋外的,陷入了两难境地。
屋里的大仙老神在在,等着奉茶,屋外的小主神游天外,不能丢下。葛清左右为难半晌,自觉东岩明显看起来更不好惹,且花荣一副灵魂出窍的状态,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了神,便先进了屋,到东岩面前站定,规规矩矩的行了晚辈礼,小心询问道:
“公子习惯用什么茶?”
东岩看他一眼,冷淡道:“客随主便。”
接着便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微阖上眼,不知在参悟还是修养,再也没有下文。
葛清等了小会儿,只觉站在此人身边如同置身千年冰窟一般,浑身都要冻成冰雕了,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见东岩似乎也没有其他吩咐,道了声是便赶忙退下了。
出了门,灼热的日光来势汹汹的包裹在身上,葛清这才觉得周身的冰碴纷纷融化,霹雳哗啦掉了一地,被冻住的血脉重新又活了回来。他伸展了一下手脚,发现花荣仍旧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只是情形却不大对劲。
花荣双眼空洞无神,脸上的神色却在极快的变动,似哭似笑,似惧似怒,瞳孔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整个人仿佛被魇住了一般魔怔。他那柄宝器折扇不知何时脱离了掌控,正无声的围绕着小主人周身上下翻飞舞动,看起来似乎有点焦急。
温良本人并不是一位灵修,因而徒弟葛清对于修灵世界也只是粗粗了解皮毛罢了。见到如此诡异情状,葛清不敢贸然上去打扰,又不放心独留花荣一人,他心智憨厚淳朴,不管花荣品性如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时的状态似乎不大好,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葛清有些担忧,只这片刻,花荣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他在一旁干站着束手无策,又没有胆子劳动屋里的那座万年冰山,毕竟他总隐约觉得,花荣此时的异常与东岩那轻飘飘的一眼脱不开关系。
葛清围绕着花荣来回转了两圈。突然间,耳边竟听到了一缕不寻常的仙音,那声音若隐若现,忽近忽远,像是解不开的谜团,罩着一层浅浅的迷雾,勾的人心底发痒。葛清心中抑制不住的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就要随着那声音同去一探究竟。
“天音盟惩戒门人,与外人无干!”
突然一道声音炸响在耳边,东岩自屋内传出一句不带感情的冷呵,这一声如同神雷降世,轰隆作响,震得葛清神魂激荡耳鸣目眩,三魂七魄几乎都要飞了出去。东岩用上了灵力,少年人禁不住势压,双腿一软登时一个趔趄,几乎坐在地上。
葛清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仍然保持着出门时伸展手脚的状态。
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被魇住了!
一阵风吹过,花荣仍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扇子也在手中好好握着,他整个人岿然不动,好似一尊站着的雕像,从来就没有什么神色惊惧,也根本没有什么宝器飞舞。
葛清后怕的打了个寒颤,臆想中花荣的惊恐愤怒与宝器折扇的焦急无助仍旧感同身受的残留在心头,他不禁搓搓手臂,身上已然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事情诡异,葛清再也不敢多做逗留,匆忙离开小院,收拾自己准备茶水去了。
葛清走后不久,屋里的东岩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精光闪过,与此同时,门外的花荣低呼一声,四肢脱力,软绵绵的瘫坐到地上。
好一会,花荣方才缓过神来,他喘了喘气,神色苍白的看向厅内,眼底一道触目惊心的戾气一闪而过,转瞬间湮没不见。
“哥,竟然动用天音秘境,你下手也太狠了。”花荣远远的抱怨道。
他的母亲与东岩的母亲是亲姐妹,据母亲说姨母是个温婉可人,春风般柔美的女子,怎么生下来的儿子这般无情,跟座冰山一样,一点人气都没有。
“心浊眼浑,道心不稳,自食恶果。”
冰山毫不留情的砸下十二字真言,将花荣批的一无是处。小少主撇撇嘴,揉着屁股站起来,慢吞吞往厅里走去。
东岩正坐在一旁沉思,他的眉峰习惯性的微微蹙着,显然遇到了难题。花荣刚才受了罚,这会儿自觉收了小少爷的脾气,乖觉的在对面坐了,夹起尾巴做人,一声也不敢吭。
东岩仍在思考刚才的意外,葛清小小年纪,竟然能凭一己之力闯进天音秘境,而且似乎还是误闯进来的,本人看起来毫不知情。
通灵能力如此之强,这小子若不是天生灵体,他的身边,也一定有隐世高人或者稀世灵物存在。
未曾想这等毫不起眼的小村落竟然还藏着不小的秘密,东岩若有所思,这一趟倒是来对了。
临行前师父曾交代过,自己道心不全,须得到此处解决一些陈年旧事,了结尘念。不然天道轮回,日后追求更高境界时,道心残缺养成了心魔,天道降罚,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他十六岁时就曾因为修炼过于急躁而走火入魔,又恰逢血脉开启,引得九雷天劫降世,险些性命不保,幸亏师父及时封印了他体内的一半汐族血脉,避开了致命的最后三道天雷,这才勉强留下一条性命。
只是自此之后,体内的汐族血脉不得随意开启,不然最后三道天雷降世,修为不到一定境界,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半血如半魂,东岩的部分记忆,也随着这一半血脉,被牢牢封印在灵魂深处,整整八年,未曾再见天日。
师父所说的道心亏损,怕是和自己被封印的那部分记忆有关了。
东岩的视线在厅里环绕一圈,看向门外。
屋外竹林青翠,长势喜人。孩子们的读书声起起伏伏,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句温良的训诫。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十六岁前的自己,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吗?
回答他的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花荣不甘寂寞拨弄扇骨的哗啦声。
这小子真不愧是纯血的汐族人,继承了先祖那鱼一般的记忆能力,好了伤疤忘了疼,转眼间又开始作死了。
东岩一记冷淡的眼刀过去,花荣连忙端正了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冲他嘿嘿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小白牙。
这小崽子。
东岩难得的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