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心琐言》三杯吐然诺

38、第三十七章 以身化泽 知道我从万

　　知道我从万仙冢出来后毫发无伤，沅机也没了头绪。他翻阅《地灵志》，想找到万仙冢的成因。
　　仙史浩瀚，就连那么久的上神也无法全部涉猎。
　　于是沅机和我去了鉴心阁。当我们感到烦恼、落寞、不安的时候，鉴心阁的梧桐树是最好的
　　和他一起躺在树干上的时候，我恍然觉得他还是那个在鉴心阁和我一起作伴的小仙。树干很粗壮，我们两躺上去很渺小。相比于浩瀚的仙山、无垠的银河，我们俩是那么渺小。可是，现在，他是上神了，他有他的责任。过去那种无忧无虑只用操心鉴心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沅机突然想起师父元尊神消失之前的事情，他从树干上坐了起来，眼前出现了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画面。
　　无涯山顶的风，吹得师父的衣袂像随时要化进云里。
　　师父那天格外平静，对他说：“沅机，无论如何，你要记得，天、地、人，有自己的秩序，你要守护这秩序，六界才能有无限的安宁。”
　　沅机那时不懂，只当是寻常嘱咐。师父却望着云海尽头，看了很久很久。
　　“这六界的宁静啊，”师父忽然笑了，“多么好的日子。”
　　说完他便骑上仙鹤，转身飞走，消失在西边漫天的霞光里。
　　“小律，你说师父会不会去了万仙冢？”沅机突然扭头对躺在树干上的我说。
　　“你是怎么把你师父和万仙冢联系起来的呢？”我不解，把手从后脑勺底下抽出来，随即也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是一种直觉。我记得师父消失前，在无涯山的神机殿里巡查法器，后来他消失了，神机殿的法器之一镇妖尺也和他一起消失了。我一直寻找师父的去向，却没想到他有可能去镇妖了。”
　　“镇妖？可是有什么劫数需要元尊神这样的大神出马呢？要知道，上古的神可是与天地一起同生的啊，倘若需要元尊神镇妖，那说明仙界的根基已经快坍塌了，不是吗？”
　　“也许就是如你说的，那时仙界的根基已经在坍塌了。又或者不是那时，而是一直有坍塌的危险。我们此次前去西海，在海底发现了西冥上仙豢养的妖兽，我想，他的目标应该不止这些，可能会有更多的妖，通过某些通道，被送往了仙界。我想，师父应该始终在寻找这些通道，并试图毁灭他们。万仙冢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掉入其中，却能安然无恙。”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解，但却把脑袋钻进了他怀里，倚靠在他的腿上：“沅机，其实，这些事情真的很宏大，我也搞不明白。如果云尊神真的去万仙冢镇妖了，难道万仙冢和净妖楼一样，是妖界和仙界的通道？只不过净妖楼是官方认证的，万仙冢是野路子，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非常对，小律你真是太聪明了。只不过也许师父在万仙冢遇到了更大的风波，导致他再也无法和我取得联系了。”
　　“可是，什么会让一个上古的神失去踪迹呢？”我问。
　　“既是如此，我要去万仙冢一探究竟！”沅机下定了决心。
　　“不……不是吧……可是那里真的会腐蚀仙骨唉……真的很危险……”虽然我糊里糊涂地从万仙冢上来了，但我绝对不想沅机以身犯险。我这种保守的小仙，想的只不过是快快乐乐地生活。
　　“放心吧，小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不行，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你还记得上次吗，我们一分开，彼此反而牵挂对方，不如带我一起去吧？”
　　沅机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眸中闪过一丝动容，最终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罢了，带你一起去便是。但你切记，全程紧跟在我身边，不可擅自行动。”我用力点头，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
　　我和他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万仙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万仙冢便出现在眼前。此处与别处仙山截然不同，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沅机带着我在雾气上方缓缓降落，刚稳住身形，他的神色便骤然一凝，周身仙力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怎么了？”我小声问道。沅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凝重：“这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很古老，是元尊神的气息。”
　　沅机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翻涌的雾气：“我对师父太熟悉了，绝不会错。”我想起自己上次坠崖毫发无伤的经历，咬了咬牙道：“沅机我上次从这里下去都没事，这次肯定也安全。不如我先下去探查，你在上方接应，这样更稳妥。”
　　沅机迟疑片刻，见我态度坚决，又知晓我体内有不明力量护持，便点头应允：“务必小心，若有异动，立刻捏碎这枚传讯玉佩。”他将一枚莹白的玉佩塞进我手中，我握紧玉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下方的雾气中。
　　果然如我所料，身体刚接触到雾气，胸口便泛起一阵暖意，那股熟悉的金光悄然浮现，将周围的邪气隔绝在外。
　　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冢底深处走，万仙冢底昏暗潮湿，随处可见残破的石碑与骸骨，邪气比上方更浓，却始终近不了我的身。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前方的石缝中透出，我走上前拨开碎石，竟是一柄古朴的尺子静静躺在其中。那尺子通体呈暗金色，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镇妖尺？
　　我握着尺子继续往前探寻。在冢中，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记号。记号呈菱形，中间嵌着一道弯月纹路，边缘还环绕着细碎的光点，样式极为独特。
　　这一次真是不枉我小仙来这一趟，我也能堪大任了。我飞身上去，落在沅机旁边，将我所见所闻告知他。
　　他看到镇妖尺，心中已确定大半：“师父消失前，一定来过这里。”再听到冢底的记号，他道：“元尊神眉心有先天本命记号，样式与这个分毫不差。”
　　我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
　　于是我问沅机：“你说……这片万仙冢，会不会是元尊神的身躯所化？”
　　你想啊，我们仙界最流行的就是以身化形，以此彰显仙家之浪漫。比如夸父逐日，手杖化作桃林。如果元尊神真的用身躯化作了万仙冢的泽地，也就是说他用自己堵上了妖界与仙界的通道之一。从此这片泽地仙妖皆不可近，方守六界安定。
　　所以，万仙冢的通道毁灭以后，西海的势力才愈发着急，又开发了其他的通道将妖物送到西海。
　　这逻辑似乎很完美。“你不知道，我看过的仙界小说都是这么写的。”我挑挑眉毛，展示我的知识储备。
　　唯一的两个漏洞是，为什么我，一个低品阶的小仙可以在万仙冢出入自由。还有，西海新开发的运送妖物的通道在哪里？
　　脑子想得好痛，为六界大事操心了好多天，我整个人都倦怠下来。
　　沅机看出了我的丧气，说：“今天我们回鉴心阁吃一顿吧？小律，你会开心的吧。”
　　这还差不多，要不我一个小仙操心那么多事儿也没点回报啊。在无涯山扮演上神未婚妻的角色让我很不习惯，我还是想在鉴心阁做我的小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虽然时常要看人眼色，但也不用管六界毁不毁的事啊。
　　所以说，当底层员工，有底层员工的好处。大领导动不动就要以身殉道，真是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