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心琐言》三杯吐然诺

39、第三十八章 我从何来

　　在鉴心阁，又和先生坐在一桌吃饭了。
　　君君太久没见到我，很兴奋，化成好多分身在鉴心阁的天花板和地板上跳舞。
　　沅机和先生提起我落入万仙冢毫发无损之事。“先生在人间修行多年，或许另有见地？”沅机问。
　　先生的万年面瘫脸居然飞舞起了神色：“传说，唯有骨血相连之人，落入以身化形之地，才不会为该地的任何物质所伤、所困、所扰、所喜、所乐，总结一下就是，你，小律，和化作这篇泽地的神，有血缘关系……”
　　我和沅机手上的筷子都要吓得掉地上了。
　　不……会吧？这就抖落出一个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我了解到的知识没错，你和元尊神，就是板上钉钉的亲戚。”先生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微笑。
　　“亲戚？哪种亲戚，不会是远房亲戚吧。”我的下巴真的快被惊掉了。仙界的八卦都这么猛吗，现在属于是我平常爱吃瓜的报应了，现在吃瓜吃自己头上了。
　　“这点，应该问沅机啊，他最了解他的师父。”先生看向他。
　　沅机一脸茫然：“我没听说过师父有什么亲戚啊。”
　　“我来补充，他的意思是他的师父是万年老光棍，没老婆也没女儿。”先生继续说。
　　“等等，女儿……你不会是……元尊神的女儿吧？”先生瞪大了眼睛。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终于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滚到鉴心阁光滑的地板上，还轱辘了两圈才停下。
　　“女儿？！”我几乎是跳起来喊出声，君君的一个分身正好飘到我头顶，被我的声音惊得晃了晃，差点撞翻桌上的茶壶，“不可能不可能！元尊神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女儿？再说先生你刚都说了，他是万年老光棍啊！”
　　沅机也终于回过神：“先生，这玩笑开不得。师父他一生潜心修行，从未与任何女仙有过牵扯，弟子追随他几万年，这点绝不会错。”
　　“老光棍，不代表没有过动心之时。”先生的声音沉了沉，竟带了几分悠远，“元尊神曾在人间滞留百年，你可知晓？”
　　沅机皱紧眉：“确有此事，但师父说那是为了追查魔界余孽，从未提及其他。”
　　“如今看来，你就是他的女儿无疑。万仙冢不伤你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简直就是仙界DNA认证。如果和仙女结婚，必定在仙界委员会婚籍处有记录，并且上古神结婚这么大的事，仙界肯定无人不知。所以真相就是，你是他在凡间和凡人女子生的孩子。”先生一语道破天机。
　　君君的分身们都停了舞蹈，一个个凑过来。
　　“我在人间修炼时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仙界要创造鉴心阁这样一个酒肆，为我们这些想修炼成仙的开辟一个通道。其实仙界完全可以切断这条无关紧要的通道，让凡人永远是凡人，仙家永远是仙家。原来，这条通道是你拥有无上尊贵地位的父神，为你留的。他的私心，想让你在人间天上来去自由。
　　我不敢相信。
　　“那我的母亲呢，我的母亲又是谁？如果说她只是一个凡间女子，那她短暂的几十年的生命如何匹配永不死亡的神？人类那么脆弱和渺小，她的爱如何企及至高无上的神？”我激动地问出这些话，眼泪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奔流而出。
　　沅机看到我哭了，变出一片绢帕替我拭泪。
　　先生摸了摸我的头，道：“小律，在六界之中，有很多事不必追问答案，元尊神犯了一个错，一个爱上凡人的错误。神也有私心，犯了错以后，他想保护这个错误，保护你。这个凡人和神诞育的孩子。至于你的母亲，因为凡人的生命终有尽头，所以……”
　　先生没有再说，我也明白她的结局。
　　“所以，也许元尊神没有放下，就创造了这座鉴心阁，让想成仙的凡人永远有这个通道。”先生说。
　　是啊，又何必追问呢？故事的结局就是身为凡人的母亲已经身死，元尊神化为了镇压妖仙通道的泽地，还为他的女儿创造了一座可以永恒居住的鉴心阁。
　　难道，沅机来鉴心阁，也是元尊神的安排吗？
　　“也许是他想要我来保护你，但是师父帮我抹去了这部分的记忆，我并不知道为何而来，我想，他希望我能替他保护你。”沅机握住了我的手。
　　是啊，这是一个秘密。
　　就让这个秘密在故事的结局保留下去吧。
　　人和妖、仙和妖、人和仙之间，到底应该有关联吗？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也许还需要更久更久的时间去验证。只是六界中留下的这些通道表明，在任何的位置上，都有向往另一种生活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六界也通过官方的渠道，保留了这些转化的可能。
　　所以，故事的最后，这个秘密还是永远地留在了鉴心阁，留在了我们三人组中间。
　　西冥上神豢养妖物的证据已经被掌握，于是按流程上报给仙界委员会。
　　仙界震惊。铲平西海，并在千娇百媚岛找到了那个运送妖物的通道。西冥上神和娇奴一起被关押。
　　仙界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因为只要有欲望，人想变成仙，仙想变成人，妖想变成仙，仙又想变成妖，是啊，万事万物，只要有欲望，终究不会满意现状的。
　　正如这世间的常理。
　　所以，这平静又能维持多久呢？也许下一次风波正在酝酿。
　　但谁管呢？仙人们不死不灭的生命，需要更多的乐子。
　　我与沅机上神的大婚就是其中一件。
　　所以，亲爱的读者，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的。
　　我与沅机成婚了。但是于仙界的永生永世来说，这也不过是漫长生命里的一点佐料罢了。
　　我仍然会怀念，在鉴心阁当小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