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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节: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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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汽车前行,我望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银杏树,缓缓陷入了回忆。
结识季北的时候,是在2008年冬季,那年冬天出奇的冷。
我背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独自走进那间喧闹的候车室。望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我的心觉得从未有过的孤单,但我依旧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是我自己决定要一个人出去走走的。
旅行包里是几件简单的衣服和几本心爱的小说,也不太沉。我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看着被男女老少大包小包挤得满满的长椅,无奈地笑了笑,径直检票口走去。
“去哪儿?”一句标准的普通话打断我的思路。
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个男孩子,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蓝羽绒服,牛仔裤,背着一个蓝色的旅行包,高高的,大概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我上下打量着他,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他正对我浅浅地笑着。
“苏州。”我漫不经心地应道。
“一个人?”
“对。”我的心轻轻地疼起来,对,一个人。
“我是北京人,放假来西安玩。”未等我开口问他,他倒先向我阐述此行的目的。
我说:“春天来更好些,春暖花开,冬天这边的天太冷。”
男孩看完了我,再次轻轻地笑起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是满满的笑容,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狡黠。他问:“苏州不冷么?”
我一时竟也语塞。
是啊。这样冷冷的冬天,就连漫天飞絮满地落红亦早已随风飘散了,满眼凌乱,我去寻找什么呢?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手中的那本诗集,泰戈尔诗集......
检票的铃声在仿佛几个世纪之后骤然响起。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来,我被推着挤着出了检票口,在车上坐下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将暮未暮的黄昏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男孩,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看,却不见了那张年轻的脸,我便没有更多的心情去想他了。
半夜竟昏昏睡着了,于是一路惊梦到苏州。
也许冬天真的不是旅游的好季节,游人寥寥无几,园林寂寂,冬天的苏州,是这样萧瑟得令人心酸。
就这样爱上苏州了,寂寞的苏州,繁华落尽的苏州。
而我一直烦躁的心,在这淡淡的凄清中,竟是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竖日清晨我在苏州的书店再次遇见了那个男孩,还是昨天那身打扮,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纯白色的围巾,更衬托出他干净的气质。
我惊讶的看着他,问:“你不是去西安了吗?”
他耸耸肩,随即说:“去了之后觉得没意思,便回来了,途中经过苏州想下来看看,便下来了,真巧,又遇见你了。”
我在他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中,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说话。
“我明天就要走了。”我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男孩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那我明天去送你吧!我们明天再见,好么?”
回到旅馆后的第二天清晨我开始收拾东西,临行前父亲叮嘱的话在耳边突然响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陌生男孩。”
我的心突然升起疑惑:那个男孩子,他会不会是坏人?书店真是偶遇么?为什么要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说这么多话?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是这样的神秘莫测。
不,我不能让他再遇见我,我得赶快走。我这样想着,匆匆地收拾完东西,背起那个简单的旅行包,踏着拂晓的寒气,逃也似地独自奔向火车站。
快到火车站的时候,天空竟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我踏进那间大大的候车室,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随风起舞的飘雪。
慢慢地,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歉疚:我凭什么这样无端地怀疑别人呢?他会怎么想?我一定伤了他了。肯定伤了他了。
终于踏上了归家的火车。
坐下来,望着窗外,漫天翻飞的雪花,静静地落着,落成一份令人心疼的温柔。
忽然,一个熟悉身影闯入我的眼帘———那分明是他啊!分明是那件不太醒目的蓝羽绒服!他正焦灼地向四周张望着。
他是在找我么?我暗暗想。
我蓦地站了起来,我想大声喊:“嗨——我在这儿,这儿。”但火车就在此刻缓缓地启动了......
汽车的刹车声将我的的记忆突然拉回现实,我看着阴霾的天,思绪乱成一团麻。
季北的车在一间饭店门口停下来,转头问:“你饿了吧?我带你吃点东西。”
“我不饿,我该走了。”我拒绝。不愿再多说什么。这个男人见到了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此刻需要的是他的漠视,他的视而不见。
“那我送你回家吧!”他开始发动车子。
我摇头,将衣服还给他,飞快地跳下车,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回到了和中儿的家,我忽然很想抽烟。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挑了一支,点上火,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青烟袅袅,盘亘在虚幻与现实交替的缝隙,梳理着眼前的视野。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怎么会抽烟。我只知道吮吸到嘴里,然后吐出烟圈。我也有试过想把烟往肺里吸,但是必然会咳嗽。咳得厉害,以至于无法继续。
我打开电视,看里面的唱歌选秀比赛,那些年轻快乐的脸,那些活泼的女孩。她们都青春洋溢,不像我,这么毫无激情。
我已摆脱了学校,走上社会,可是我的心中却丝毫不觉喜悦,反而涌出无穷无尽的苦涩。
晨曦来临时,中儿回来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用力踢掉高跟鞋,光着脚坐到我旁边。她冲我笑,然后开始一张一张数钱,嘴里说:“听说昨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别提这事了。”
我看见她取出七百元单独放在钱包一个夹层,惊讶地问:“你打算给兰姐700?怎么给这么多?”
中儿像个长者,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人真缺心眼,给的越多,活越多,先别管赚多少,咱得先保证有的赚。”
我看着中儿,这个世人眼中的坐台小姐。而我,不出台,但是并不能证明自己不是拿钱卖身的小姐,那只能说明我曾经在肮脏的夜总会呆过。既然小姐,是我的名字,那我何苦还要为它狡辩,何苦还要为了那早都不存在的尊严死守。
我说:“挺有道理的,要不你也带我见识见识。”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吓中儿一跳,她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我,就跟见着恐龙似的。
“你不会也想出台吧?不是说好了缓一缓,你可要想好了,这台一出,就和坐台完全是两码事了,再也不能回头了。”
我下定决心之后,说:“想好了,我要什么没什么,就那一纸文凭,还是没人认可的。我也不好意思再伸手问我爸要钱。”
“OK,你终于想通了。我给你说,人活着就得花钱,花完以后再逼着你去挣钱,管他钱是从哪来的,这就是人生的法则。哎,不说了,我去卸妆了。”中儿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轻松,她似乎从不为自己的职业感到羞愧,虽然没有乐此不疲,但也不像我这么不甘心。
等中儿洗漱完毕,我也匆匆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放在床头的红色诺基亚手机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延绵不绝地响起。屏幕上浅蓝色的荧光不断地亮着,忽明忽暗。我被惊醒,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戛然而止。上面显示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很快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我是季北,刚那个电话是我打的,我没有恶意,不小心拨错号码了,你早点休息。
我想要把电话回拨过去,却拿起手机不敢按下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