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姜琳欣

5、第05节：偏离

　　华灯初上的古城，到处都是声色犬马，五光十色。我站在HIGH夜的休息室，看着窗外的花花世界，心里堵得慌。虽说已和兰姐事先说好今晚出台，可此时此刻，我却有些后悔。

　　门外面歌舞升平，嘈杂吵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穿过了房间的门，布满整个房间。

　　我像是在等一种裁决，这种等待，并不像考生等待上考场似的那么紧张，更不像歌手等待上台演唱似的那么激动。

　　“第一次吧？”

　　我循声望去，丽丽正倚着墙抽烟，我们目光对视，她笑着说：“我第一次也像你一样坐立不安，习惯就好。”

　　丽丽正说着，兰姐推门进来了，叫我和丽丽出去。

　　我到包间时，里面四个男人正在仔细的扫视着每一位等待别人去挑的女人，她们无一例外都是浓妆短裙。我站在门口的一角，低着头，希望被人忽视。

　　“我要她。”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手指着我。

　　兰姐立刻把我拉到他面前，我双手呆板的放在身前，仍旧低着头。他朋友见状，扔掉酒杯，立刻朝我吼道：“什么狗屁女人，装什么清高。”

　　见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兰姐马上打起圆场：“几位兄弟别见怪，这丫头第三天上班，还不习惯，要不，我再重新推荐几个？”

　　“不，就她吧！我是来买醉的，无所谓。”

　　“还不快好好招呼这位大哥！”兰姐连忙将我按到这个男人身边坐下，继续帮其他三个男人安排好姑娘。

　　我旁边的男人从我落座后一直一本正经地喝酒，他拿起话筒，在音乐中宣泄着内心的苦恼。我环顾四周，满地都是被扔得横七竖八的酒瓶，男男女女正搂在一起窃窃私语。一个男人突然讲起了黄色笑话，说的大家捧腹大笑。

　　有人提议跳舞，于是他们关了灯，放起了快节奏的音乐，男女身体贴在一起舞动。玩到兴起，有些人开始脱衣服。我身边这个男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突然，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拉我的手臂，口齿不清地说：“美女，快来，一起脱呀！”四下响起挑逗的口哨，他开始试图脱我衣服。

　　我不断挣扎，那个男人有些愠怒，喊道：“妈的！叫你们经理来，看你脱不脱。”

　　我双手拽紧衣角，泪水在眼中打转，看向身旁的男人。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站起将我一把拉入怀中，说：“她在这放不开，我俩换个地方玩。”说着便推开众人，拥着我离开。

　　HIGH夜后面不远处有一条火车轨道，平常不怎么走火车，周围很空旷。我和那个男人沿着火车轨道走了很远很远，他对我说了很多久远的和身边的事。后来走累了，就在周边酒店开了间房。

　　我和他在房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觉得这个夜晚很漫长。

　　以前上学时我觉得暑假很漫长，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喃喃自语，今天又是暑假的第几天了，还有多少天。我希望暑假很快过去。

　　嫌暑假慢，它反而更慢。于是我的暑假漫长得像是温水里的颜料，不断地拉伸，然后扩散，不断地蔓延，动作缓慢，迟迟不能覆盖整杯水。

　　酒店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时不时传来隔壁屋里男女的嬉笑声，偶尔传来女人的叫声。我和他尴尬的看着对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先回去吧！”

　　我没有迟疑，拿起包，头也不回走了。看到外面泛起亮光的天，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犹如被压抑了很久的毒气忽然被释放。

　　回来后，中儿就频频追问：“昨天怎么样啊？什么感觉？他有没有对你动粗？”

　　“我们什么也没做，聊了一宿。”我如实回答。

　　“没劲，太没劲了。”中儿收起好奇心，一屁股坐下，对着镜子往脸上抹卸妆油。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说：“中儿，我不想干了，我们去好好找份正经工作吧！”

　　“你疯了？”中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在这里不是待得好好的，再说，其他地方哪有这么高的薪水？”

　　我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腿脚，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趁我现在还没有出台，我想离开这里，中儿你也不要自甘堕落......”

　　中儿有些不满，打断我的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谁自甘堕落了？你当自己还是涉世不深的学生妹呢？你能比我好多少啊？你见了多少网友，你一只手数的过来吗？”她起身回屋，把门一关，不再理我。

　　我不禁苦笑。

　　是啊，我又能好多少？在很多人眼中，我是循规蹈矩的女孩，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望着灰白的天花板，心里依然有风在吹来吹去，发出寂寞的声音。念大专最糜烂的一段日子，我酗酒，抽烟，夜不归宿，中断所有电话，剪掉一直舍不得的长发。白天我就在教室心不在焉的上课，下了晚自习跟不同的男人见面，偶尔和他们有肢体接触。

　　我不记得我和多少男人见过，也许是二十个，也许是三十个，他们面容模糊。我只记得他们的一些特定动作，而他们的名字和身份，早已逃离我的记忆。

　　墙壁上的挂钟一分一秒的走动着，我看着它，它似乎也看着我，这种毫不避讳的凝视让我心慌。

　　我其实清楚自己是个问题女生，2008年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发生偏离。在这之前，我是个好孩子，种种迹象可以表明。

　　我每天晚上都会听一个小时的英语磁带，十二点之前睡觉，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去网吧，不穿超短裙，也没有逃过课，生病挂吊瓶也只是旷两节课，只要还有一节课我都会回来上。我最爱去的地方就是我家附近的新华书店，我会买很多不同种类的书来装饰我的书架，我还会买一堆的参考书叠起来，叠的很高。我考试会提前十五分钟到考场，不提前交卷出场，试卷都用蓝色水笔工整地写。平时我还爱写文字，参加文学社，喜欢体育锻炼，擅长羽毛球和跑步。晚自习我都很安静坐在第二排写作业，下课了出去看风景放松。不和不讲理的人争吵，从不打架。

　　可为什么当我一走进教室，同学都不喜欢和我说话？为什么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在我因病请假的第二天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和我一起骑着脚踏车上学的同学？为什么每个寒暑假期都没有人找我出去玩？

　　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上下课，一个人手插口袋行走在校园林荫道边上，一个人去打水吃饭。

　　我知道见网友，其实是我的心太空虚，畏惧一个人呆着。所以那些男人一个电话，一个地址，我便前来赴约。

　　我的生活无章可循环，就像男人以为找到出口，却突然发现是石女，无路可走。更糟糕的是，自己从没有和一个男人真正意义上的接过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