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华》静闲安

3、楚家 记得当年我

　　京都城外，一排马车缓缓向城门行来，马车精致华美，一眼看过去便知马车里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城门处，站着几名家丁，纷纷翘首看着远方，似在等待着什么，许久，见到几辆马车出现，为首的一人眼睛一亮，快步行了上去。

　　马车稳稳在他面前停住，马车内的人掀开了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车面前的中年人。

　　中年人见状，忙走上前，恭敬行礼道，“小人恭迎老太爷回京。”

　　老人微笑道，“你们老爷呢？”

　　“回老太爷的话，今日宫里传话来，圣上早朝后便留下了老爷，小人想着一时半刻老爷也回不来，于是小人便自己过来接您了。”

　　老人笑着说道，“你素来机灵。”

　　中年人楚良，乃楚府大管家，他从小在老太爷身边长大，此刻见到十年未见的老太爷，自是难掩激动。

　　“走吧。”老人温和的笑了笑。

　　“哎。”楚良笑着应了声，与楚家大公子及四小姐打了招呼后，便头前带路。

　　甫一入城，便有热浪袭来，正是午时最热的时候，街上人群稀少，似是受不了这滚滚热气，纷纷逃回了家门，沿街只剩商贩，无精打采的叫卖着货物。

　　楚家大公子楚仲掀开帘子，看着坐落在烈日下那巍峨的皇城，目光悠远。

　　经过一炷香时间，马车便停在了西城处，这里是皇城内城，素来是达官贵人住所。几人掀开门帘，看向大门的匾额以及门口一大堆的楚家人。

　　知道今日是楚家老太爷与大公子四小姐回京的日子，楚家上下都出门来迎接，以示看重。

　　而人群前方的一名美貌妇人看向走过来的三人，掩住激动的神色，温柔的笑了起来，带着身后的人走向老人身前。

　　兄妹俩扶着楚老太爷走下车后，便放开了手站在一边，而门口所站之人则纷纷恭敬的向楚老太爷行礼，几个胆大的小孙子孙女则调皮的凑到了老人面前，甜甜的叫着爷爷，拉着他往府里走去。

　　楚老太爷被儿孙环绕，笑的合不拢嘴，直到进了家门坐下后，这笑容都还没停下。

　　一屋人刚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寒暄，便听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楚大夫人站了起来，笑着说道，“相公回来的还真巧。”

　　话音刚落，诸人就见到了进门的楚家大老爷楚致邈。

　　中年人白皙的面色此刻有丝通红，似是一路赶回来，胡须迎风而动，向上微微飘动着，在跨过门槛时，冷不防被绊了一下，整个人被这门槛带着倒进屋里，眼看即将摔倒，众人惊吓之余，竟是忘了提醒，若不是身后小厮见机得快拉住了楚致邈的衣袍，只怕楚家大老爷，堂堂华朝户部尚书，真要当着楚家所有人的面被绊到在屋里了。

　　楚致邈稳住了身子，假意的抚了抚胡须，故作镇定的向上首的楚老太爷说道，“儿子见到父亲，实是太欢喜了。”

　　他抚着胡须，俊朗的脸庞带着一股子羞赧，一下子冲散了官袍所带来的沉重。

　　在场女眷们都轻轻笑了起来。

　　而原本正激动眼泛泪花的楚遥此刻却什么激动都没有了。

　　父亲还是那般孩，子，气！

　　楚老太爷与自己的孙女是同样的想法，微微蹙眉，这儿子还是那般不，稳，重！

　　楚大夫人则掩唇笑了起来，相公脸红的样子好，俊，美！

　　这世上，大概只有楚大夫人宋玉婉这般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吧！

　　不得不说，这真是惊喜而欢乐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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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热闹了一整天的楚家人终于离开了秋思院，楚家老太爷疲惫的坐在太师椅上，楚仲站在背后给他按着肩，楚遥则在一旁为几人泡茶。

　　坐于一侧的楚致邈与宋玉婉则一脸笑意的看向自己的一对子女。

　　女儿美，儿子俊，真好，这是颜控爹的心里话。

　　女儿长大了，儿子长大了，该说亲了，这是心急娘的心里话。

　　咦，似乎有哪里不对？

　　“太后怎么说？”半晌后，精神稍好的老太爷开了口。

　　“太后说，父亲这两日路途疲惫，让谨之与遥儿两日后再进宫。”

　　老太爷点点头，复又问道，“太后可好？”

　　楚致邈知道老太爷最是关心唯一的女儿，他们兄弟共六人，却只有一个妹妹，老太爷自然是爱若珍宝，从小便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后来被先皇看重，一道圣旨下来，一朝嫁入皇室，父亲硬生生的气倒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

　　“太后精神很好，她也给儿子说了，叫父亲别为她担心，她会保重自己的。”

　　楚老太爷没有说话，许是想到许久未见的女儿，脸上带起一丝怀念。

　　楚致邈见状，便急忙转移话题，“陛下今日说起，想让谨之出任国子监博士？”

　　楚仲眉梢一动，手下动作却仍旧不急不缓，似他的性格，沉稳内敛，心思不露分毫。

　　“陛下此话何意？仲儿乃一介白衣，怎能入朝为官？”

　　“陛下听说谨之在金陵名声甚好，乃金陵第一才子，因此有意让李大学士以荐举方式，推荐他入朝，出任国子监博士。”

　　楚老太爷皱眉，“虽说以保荐入朝，不会被时人议论，反而会被士子推崇，且仲儿乃我楚家大公子，文采相貌自是不必说，也能担得起李大学士的举荐，但皇上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为父总觉着不是那么简单。”

　　“父亲说的是，可陛下虽年幼，行事却果断，恐不会改变主意。”

　　楚老太爷沉吟半晌方道，“陛下就算有这个打算，也得见了仲儿才会行动，三日后，仲儿进宫去探探太后的口风，看陛下是什么意思。”

　　未几，楚老太爷有丝困了，四人便退了出来。

　　走廊下，灯火明灭，楚大夫人挽着楚遥的手，细细打量着两个孩子的模样，絮叨着思念之情。

　　楚遥任由母亲拉着，不断的说着甜言蜜语，将宋玉婉哄得连连发笑，宋玉婉拉着女儿，母女俩低声说笑，俨然忘记了身侧同样许久不见的儿子，以及背后跟着的夫君。

　　楚仲没觉得什么，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

　　反而是楚大老爷，见自己被遗忘，神色有丝不佳，假意咳嗽以示存在感。

　　三人停住了脚步，宋玉婉回头，不满道，“别咳了，老大个人了，和孩子争什么宠。”

　　楚致邈见到自家儿子与女儿似笑非笑的模样，一时尴尬的僵在了原地。

　　在孩子面前落他面子，宋玉婉，你真是好样的。

　　夜色下的长生殿外，灯影明灭，月光的清辉映在女子的身上，越发显得清冷。

　　楚太后站在寝宫门外，目光看向西内城的方向，忽然说道，“不知爹爹此刻是否已睡？”

　　身后的韦姑姑替她搭上了一层薄纱，笑着道，“老爷此刻定也在思念姑娘呢。”

　　韦姑姑是她从家中带来的陪嫁宫女，而今相处，已有四十余年，两人虽说主仆，却情如姐妹，她上前扶着楚致宁往殿内走去，继续说道，“老爷最是疼爱姑娘，奴婢还记得当年姑娘未出嫁时，老爷子带着您满京城闯祸时的情景。”

　　想到往事，楚太后便开口笑了，“是啊，每每闯祸，父亲便挡在我身前，自己都是做爹的人了，竟还被祖父祖母打手心呢！”

　　“奴婢还记得，小将军将姑娘气哭时，老爷还满大街的追撵小将军，发誓要替您报仇呢。”

　　想到这一幕，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有星光，盛满了璀璨。

　　楚太后忽然止住了笑，“记得当年我被赐婚给先皇时，父亲被气的起不来床，现在想来，却觉得越发愧疚，他待我如珠似玉，可我却不能为他做什么。”

　　“只要姑娘幸福，老爷便会欣慰了。”

　　“是啊，这世间真正为我着想之人，只剩下父亲了。”笑容隐在明灭的灯光下，教人看不出她的情绪，捏着韦姑姑的手，她长久没有说话，大气疏朗的眉宇间，似乎溢满了悲伤，半晌后，方才又说道，“若让他们知道，这夜我还未睡，只怕又要生气了。”

　　浅浅淡淡的语气，灯光下带着微微的苦涩，韦姑姑看着自家姑娘的美好在深宫中凋零，忽觉不忍，转头间，泪珠滑落。

　　楚致宁帮她抚去泪珠，轻声道，“别哭了。”

　　韦姑姑擦掉泪珠，复又笑道，“姑娘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您。”

　　楚致宁看了她半晌，忽而笑了起来，笑容惊艳，似乎带着些欢喜。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