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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都,是非地 少女顿了顿 ...

  •   金陵城内,绿意盎然,京都的热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金陵的繁花似锦,初夏的晨曦,一层薄薄的浓雾笼罩在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金陵城。

      东城处,坐落着一栋栋精致典雅的别院,在一片片摇曳的绿竹中若隐若现。

      竹音阵阵,在初夏的微风拂动下,掀起了竹林中一幕幕红色砖瓦,也掀起了年轻人手中的书页。

      年轻人坐在走廊上,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书籍,眉眼疏朗,面如冠玉,压发整整齐齐的束起,一袭青袍,大袖飘飘,宛若穿越千年而来的魏晋才子。

      有风拂来,再次掀起了他宽大的袖袍,丝丝鸦发被微风带到了他的薄唇边,年轻人仍旧看着手中的古籍,微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抚去面上的长发。

      清雅随性的画面就这样落在了少女的眼中。

      少女顿了顿,抛开眼中那抹惊艳,低咳了一声,以示存在。

      半晌仍旧没声。

      少女恼怒的跺了跺脚,只得自己走过去。

      刚走到年轻人身边,却见这人仍是没有理会他,大怒之,快速抽走了年轻人手中的书籍。

      书籍被拿走,年轻人愣了愣,方才抬首看向身前的人,浅笑道,“瑶儿还是这么调皮。”

      名唤瑶儿的女子撅起嘴,鼻尖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看在年轻人眼中,却越发显得可爱。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生动,“大哥仍是那般不爱理人。”

      男子笑了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少女的头,笑着说道,“遥儿这般可爱,大哥怎会舍得冷落。”

      这话太好听,少女转怒为喜,亲昵的抱起男子手臂,笑嘻嘻道,“大哥快跟我走吧,爷爷在书房等着你呢。”

      男子无奈笑了笑,任由少女抱着他手臂向书房行去。

      书房里,一须发皆白的老人手中拿着一封信,眉眼中有一丝担忧。

      兄妹进来就看到老人那严肃的神色,彼此对视了一眼。

      老人放下信,捻着雪白的胡须,看向自己的孙子孙女,笑咪咪道,“你们想不想回京?”

      “回京?”二人再次惊讶,自那场变故后,他们就被爷爷带到了金陵城,而今已十年有余,两人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京,岂知今日爷爷却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见两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老人也不急,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打算一辈子留在金陵,然而如今京都风云汇聚,我实在担忧。”

      说到最后,老人的情绪似乎有了丝低沉。

      年轻人走上前,给老人按肩,看着老人苍老面容下的那丝担忧,他忽然明悟。

      “爷爷是担忧姑姑?”

      老人拍了拍年轻人的手,叹了口气。

      “陛下驾崩了。”

      年轻人的手一停,看向正在给老人沏茶的女孩,同样不意外的看到她眼中的惊讶。

      “陛下怎会突然驾崩,前几日不是说中风了么?”

      老人不语,看向窗外,那里竹林摇曳,但两人都知道,那个方向,是京都的方向。

      半晌后,老人又开口,“陛下突然驾崩,在皇后及李首辅的拥护下,太子即将登基。”

      年轻人继续缓缓的按捏着老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爷爷担心太子不能顺利即位?”

      老人叹息着点了点头。

      “其实爷爷不必担心。”见老人望过来,少女微微一笑,“姑姑沉浸深宫多年,手段自不必说,太子聪慧敏捷,又怎会没有防备?”

      老人摸了摸女子的小脑袋,赞许的点了点头,“遥儿果真聪慧。”

      “你说的对,今日京城传信来,三皇子及苏贵妃密谋杀害皇上篡位,被皇后所擒,现已将苏贵妃与三皇子贬为庶人,过几日就将他们送去给先帝守灵。”

      楚皇后铁腕铮铮,短短几日就将三皇子及其余党清理干净,太子登基,已经消除了最大的障碍。

      见老人眉宇间仍有抹担忧,少女放下茶盏,好奇问道,“既然最大的障碍已除,太子登基,已是板上定钉,爷爷为何还苦恼?”

      “太子登基,然而留给他的却是风雨飘摇的江山,却不知尚且年幼的太子能否承担起来?也不知你们的姑姑在寂寂深宫中是否会独木难支?”

      最后一句话,有父亲对青葱岁月时便嫁入皇家的女儿的担忧。

      兄妹二人默然无语。

      “所以,我决定,回京。”老人看向自己的孙子孙女,“你二人也已长大,是时候回到京城了。”

      两人看向老人,老人目光中有愧疚,有欣慰,以及一丝热血。

      有热风从窗外袭来,京都的热浪,终于跨过山河,笼罩了金陵城。

      年轻人素来淡然的面上也有了一丝向往,纵然他表现的再随性,再与世无争,但身为世家子弟,骨子里那份家国情怀,终究沉浸在他的骨髓中。

      内忧外患的山河啊,他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京都,是非地,时隔十年,他终于要回来了。

      ********

      空旷的坤宁宫门口,楚皇后,哦不对,如今应该叫做楚太后,她怔怔看着自己住了二十五年的坤宁宫,如花的岁月早已枯萎在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宫殿,她的爱恨情仇也同样泯灭在这里。

      而今,她将搬离坤宁宫,居于长生殿,这里是历代太后的寝殿,她将在这里,走完这一生。

      楚太后抬头看天,烈日灼灼,她轻轻遮挡住自己的眼睛,也遮挡住差点滑落的泪珠。

      而心她的身影,却越发挺拔,如磊磊松柏,宁折不弯。

      “皇上驾到。”刚刚登基的皇帝朱令寻有很多朝事等待他去处理,然而他却来到了坤宁宫,远远看着坤宁宫下那锦衣华服的女子,久久不能上前。

      朱令寻不解的看着这个将她养大的女人,六岁那年,他的亲生母亲死于宫闱倾轧,若不是皇后及时相救,只怕他早就死在了这幽幽深宫,也是在这一年,他亲眼看到皇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找出了陷害他母妃的凶手,并在皇帝不同意的情况下,果断的赐死了当时圣宠正浓的黎淑妃。

      母妃不受宠,连带着他也不受皇帝重视,不过也许是看他素来爱跟着大皇子,而大皇子对他又很是在意,因此皇后对他总有几分关心,也就是在这一年,丧子不久的皇后便收留了他。十年来,楚皇后待他如亲生儿子,事事以他为先,并动用楚家与李家及他母族张家的权势,为他挣来了太子的头衔。

      也让他在十三岁这一年,开始参与朝政,与三皇兄开始了皇位之争。

      如今,皇位落入他的手中,他说不上心中是高兴还是难过,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让华朝度过危机。

      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听的皇帝到来,楚太后收拾好片刻的软弱,脸上又恢复了素日来的端庄大气,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朱令寻见状,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儿子见过母后。”

      楚太后示意他起来,从身旁宫女手中拿起一面帕子,将朱令寻脸上的汗珠擦拭干净。

      “这个时候你怎的过来了,朝中正是忙碌的时候。”

      朱令寻笑了笑,没有了那日的果决冷静,他腼腆道,“母后今日搬宫,儿子担心底下人办事不认真,所以过来看看。”

      “你这孩子。” 楚太后同样笑了,她转过身向长生殿走去,朱令寻陪在身侧,两人边走边聊,身后跟了长长一串的宫人。

      “长生殿昨日便已归置好了,你毋须担心。” 楚太后打量着朱令寻,见他眉宇间有丝疲惫,便担忧道,“可是有难解之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长生殿,朱令寻将楚太后扶着坐下,便也在右侧坐下。

      “不瞒母后,儿子确有一事。”

      “嗯,说说看。”

      “儿子先时已下圣旨,云南之事让镇南将军全权负责,父皇所派之内宦,已让镇南将军处理,儿子最初想来,南诏之事因能顺势而解。”

      见他有丝苦恼,楚太后略一沉吟道,“可是云南生变?”

      “是,因丽江城坡,镇南将军一气之下旧伤复发,如今眼看要不好了。”

      楚太后微微蹙眉,“据我所知,镇南武将军有一子名唤武明煦,其军事之才不下其父,皇帝何不让其子代父迎战?”

      “若是如此便好了。” 朱令寻苦涩一笑,“因前些日子丽江城坡,镇南将军之子与父皇所派内宦争吵了一番,镇南将军怕惹怒父皇被收回兵权,因此训斥了一番武明煦,哪知这人却一气之下离开了将军府,如今已不知所终。”

      “荒唐。” 楚太后冷冷一拍案几,“如今正是山河危急之时,武明煦竟行出如此荒唐之事,实在是不可饶恕。”

      朱令寻苦笑,“儿子是想着派张将军去云南,可李先生却说北齐危急,张将军若去了云南,幽州便无人可派了。”

      “那便派张士逸去幽州。” 楚太后拍板决定,“云南虽说紧急,但镇南将军府在云南经营多年,如今没有外人干涉,想来能顶住一段时日。”

      “还有,将镇南将军病重的消息传出去。

      “为何?” 朱令寻一脸不同意,“若镇南将军病重消息泄露,只怕南诏会有异动。”

      “我就是要让南诏有所举动。” 楚太后放下茶盏,红唇开阖,吐出的字却果断冷静,“本宫就不信,镇南将军病重,武明煦还会隐藏行踪。”

      “本宫就是要赌。” 楚太后看向年幼的皇帝,目光冷静而锐利,“赌武明煦会在南诏行动之前现身。”

      “母后此举太打草惊蛇了,儿子不同意。” 素来听话的朱令寻却第一次反对她的意见。

      楚太后有一丝愕然,却又听朱令寻说道,“此事干系太大,儿子不敢赌,稍一出错,云南十几万军民便会被波及在战火中。” 朱令寻沉重道,“儿子不能让边关百姓经受战火侵扰。”

      听他如此一说,楚太后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便问道,“那你可有更好的主意?”

      朱令寻摇了摇头。

      楚太后揉了揉额,对身边的大宫女采裳道,“去请张将军过来。”

      采裳领命而去。

      楚皇后却转移了话题,“令寻,张家是你母族,素来忠诚皇家,你何必如此疏离?”

      朱令寻愣了愣,片刻方道,“母后,朕实在对他们亲近不起来,当年若不是他们袖手不管,母妃怎会死?”

      “皇帝。” 见他愕然望过来,楚太后严厉道,“如今华朝危在旦夕,朝中众臣背后根深复杂,这满朝文武,唯有楚家,张家,李家是真正忠诚于皇室,纵然你有天大的委屈,也必须与他们处理好关系。”

      朱令寻仍旧梗着脖子不说话。

      见他如此,楚太后微微叹息,附上他的手,倾身道,“令寻,自你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你的个人情绪便由不得你自己,你肩上担负的是生民百姓,是华朝兴衰。”

      朱令寻看向楚太后,却只从她眼睛里看到对他的关心以及对华朝的担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母后为何能冷漠的杀死父皇,为何能在一夜间清理干净宫闱中的阴私。

      她给他的,是无后顾之忧,是一往而无际。

      可她呢,这个将一生都奉献给他与江山的女人,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就在母子二人沉默之时,张士逸跟在采裳身后来到了长生殿。

      “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爱卿免礼。”

      “不知太后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楚太后看了看自张将军出现后便没有作声的皇帝,只得将之前二人所谈之事说了出来。

      张士逸低头沉吟,半晌后抬头说道,“微臣觉得太后言之有理。” 见皇帝虽没说话,但神色似有意动,便继续说道,“臣麾下有一副将,名唤阮秋生,虽出生乡野,但军事才干却颇为不俗,若陛下不放心,可将阮副将派往云南,以作防备。”

      “大善。” 太后抚掌而笑,“就依将军所言。”

      见太后已做决定,朱令寻便不再多言。

      张士逸离去后,太后借口疲惫赶走了朱令寻。

      在他离开长生宫时,太后幽幽开口,声音似有若无,“楚家人已在回京的路上,仲儿与瑶儿也一同回来了。”

      朱令寻似没有听到,大踏步离开了。

      只是那年轻的面容,却浮起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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