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华》静闲安

1、楔子 太子监国，

　　仅是六月初，这日头就越发灼热，而此刻的奉天门，却是一片肃穆，哪怕是烈日灼心，许多大臣的背心却仍旧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大胆的小黄门悄悄抬头唆了眼坐在上首的皇帝，却看见承元帝往日净白圆润的脸庞此刻却漆黑如墨，瞳孔一片血红，眉宇间有暴虐涌动。

　　承元帝高高扬起将手上的奏折，目光冷冷的注视着下面的臣子。

　　“谁来给朕解释一下，南诏是如何突破十万大军攻破了丽江，镇南将军到底在做什么？”

　　底下人头攒动，有站的远的臣子窃窃私语，“明明是忌惮镇南将军，派了内宦去做监军，在军务上指手画脚，如今云南告急，陛下却又怪上了镇南将军。”

　　余声寂寂，响彻在周围，没人回他的话。

　　华朝经过近三百年的发展，已经进入了腐朽期，尤其是到承元帝这一代，内宦擅权，世家坐大，贪官横行，四有强敌，整个江山已陷入一片混乱。

　　“报。。。。。。。”有慌乱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怒火。

　　来人是站在奉天门外的内监，此刻气喘吁吁的远远跑来，见到坐在上首的皇帝，急切的跪了下来，声音慌乱，“启奏陛下，五百里加急文书。”

　　承元帝身旁的高岩匆匆接过了内监手上的奏折，递给了皇帝。

　　承元帝不耐的接过奏折，饶是他昏庸至斯，却也被奏折上的内容惊的差点喘不过气。

　　“北齐与北狄联合起来，陈兵幽州。”

　　这个消息如火中送碳，雪上加霜，要知道华朝如今已是内忧外患，北齐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华朝陷入了风雨飘摇。

　　奉天门内，众人埋头，竖起了耳朵，准备再次承受来自皇帝的怒火。

　　然而等了许久，上首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有胆大的人抬头向上看，这一看，直接被吓得面色如土。

　　“陛，陛，陛下。。。。”声音战战兢兢，似饱含惊吓。

　　站在前方的几名老臣此刻已发现了不对，俱都抬起了头，却发现坐在上首的皇帝不知何时口鼻流血，在他们望过来时，承元帝转了转眼珠，竟是直接噗通倒了下去。

　　奉天门内，霎时一片慌乱。

　　朝臣惊异，宫人慌忙行走，陛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事，在场众人心神俱裂。

　　群龙无首，连素来铁腕的首辅李崇似乎都有点控制不了这个场面。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一道略带稚嫩的男声忽然穿过重重叠叠的惊慌，清晰的响彻在场人的耳边。

　　“快传太医。”

　　“传本宫命令，即刻封闭各大宫门，在场人等，不得进出，如有违令，杀无赦。”

　　略显幼稚的男声有一丝肃杀，哪怕素来一直不曾在意过他的朝臣们心里也不禁抖了一抖。

　　有伶俐的宫人听了男子的吩咐迅速行动，奔午门的奔午门，传太医的传太医，隐约慌乱的场面渐渐被控制了下来。

　　皇帝下首位置，从早朝开始时一直默不做声的男子站了起来，男子身穿一袭杏黄色常服，年纪虽尚小，但观其身姿，却颇为凛冽，哪怕是如今这等场面，仍是步态稳健，男子脸上没有太多慌乱之色，他站在承元帝面前，缓缓蹲下，在小黄门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将皇帝翻过了身，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安静的擦拭着皇帝口鼻间流出的血。

　　不过片刻，太医院正带着十多名太医匆匆而来，各个面色肃然，男子与皇帝身旁的首领太监高岩将皇帝平放在一张临时搭好的榻上，让开了位置，等待太医会诊。

　　他揉了揉眉心，事发突然，来不及布置太多，将这满朝文武关在午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平静的眸子看向了群臣之首。

　　首辅李崇。

　　见他看过来，李崇微微躬身，语气淡然，“参见太子。”

　　“李先生不必多礼。”年轻的男子淡淡说道，“父皇突然昏倒，无法处理政务，然军情紧急，需得立即处理。”

　　“太子放心，臣稍后召集群臣于奉天殿，共议朝事。”

　　太子微微点头，“如此甚好。”想想又顿了一下，“李先生，楚尚书，张将军暂且留下。”

　　李崇几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意，皇上此番晕倒，恐怕凶多吉少，他瞟了瞟身前的男子，尽管不受宠，但他却觉得太子对皇帝的身子状况恐怕了如指掌。

　　奉天殿是华朝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如皇帝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此外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平日里这里并不作为处理朝事这地。然如今皇上晕倒，太子几乎眨眼间便控制了宫门，将他们生生留在了宫内，以防消息外传。

　　想不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子，竟是有如此魄力。

　　时间静静流逝，奉天殿内，群臣坐卧不安。

　　奉天殿外，太医会诊，太子并三位重臣侍立于侧。

　　良久后，太医院正抹了抹额上细密的汗珠，太子见状，连忙问道，“傅太医，父皇如何了？”

　　傅太医看了看皇帝青白的脸色，叹了口气，“皇上本就底子空虚，再加上今日骤然受惊，只怕。”

　　太子焦急道，“怎么？”

　　“只怕，有中风之兆。”

　　傅太医再次悄悄抬头，见太子脸上有抹复杂一闪而过，心中一突。

　　太子却没理会他那么多，沉下脸道，“全力救治皇上，如若皇上有任何意外，想必太医院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在场太医神色一凛，傅太医却从这番话里体会出了别的意思。

　　“殿下，此地不便，臣等？”

　　“嗯，”太子点了点头，招来皇帝身旁的高岩，“将皇上送回乾清宫。”

　　一番折腾后，众人又从奉天门转移到了乾清宫，而奉天殿内的诸位朝臣则没有了这个好运，太子临走时，派了一队羽林军镇守奉天殿，看这样子，似要将他们彻底留在这里。

　　李崇惊讶的看了安排羽林军的太子，脸庞上有一抹惊异。

　　“皇后娘娘到，苏贵妃，沈贤妃，唐德妃到，”随着小黄门的唱报，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看起来约四十岁左右，鹅蛋脸，肤色白皙，眉目肃然，端庄大气，她的身后跟了几名妃嫔，各个妍丽青春，有娇花之貌。

　　一进屋，妃嫔们就见到了躺在龙榻上的承元帝，看着皇帝青白的脸色，楚皇后的眼色暗了暗。

　　“傅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几名妃嫔同样焦急的看向太医，而苏贵妃则伏在了承元帝的胸口，哀哀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楚皇后被苏贵妃这举动弄的火大，有外臣在，这女人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是想让人看到她的深情么？

　　楚皇后看了哭的梨花带雨的苏贵妃一眼，方才淡淡道，“如今太医尚在，还不知皇上如何，你就如此哭泣，怎么，你是觉得皇上好不起来了？”

　　最后一句实在是诛心之言，饶是受宠如苏贵妃，也不敢接了这个话柄。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见皇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时伤心，所以才情难自禁。”

　　“行了。”楚皇后不耐的打断她的话，继续看向傅太医，示意他继续回答。

　　傅太医有丝为难，按理说皇上如今昏迷不醒，应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悄悄抬头看向皇后，却见她眉宇坚定，眼中有肃杀之色。

　　他微微垂头，态度越发恭敬，“回皇后，皇上身子本就极虚，今日骤然受惊，怕是有中风之症。”

　　一摸一样的话，皇后和太子却是不同的决定。

　　皇后怔怔看向太医，半晌后方才回过神，她转而看向太子与三名朝臣，“李大人，皇上为何会无缘无故晕倒？”

　　李崇行了个礼后方才恭敬答道，“方才都是好好的，后来皇上听说北齐与北狄联合起来陈兵幽州后，便突然晕倒。”

　　在场妃嫔闻言俱都呆愣住了，就算她们不懂朝政，却也明白北齐与北狄联合起来的危害性。

　　三百年前，中原大地乃北齐统治，后被华朝所灭，并将其赶到了燕州，三百年来，北齐贼心未死，常常骚扰华朝边境。然华朝自第四代帝王起，便开始安守现状，对北齐举动却并没有过多在意。

　　三百年过去，华朝日渐腐朽，而北齐却越发强大，已有与华朝分庭抗礼之势。

　　楚皇后眸子死死盯住李崇，凤眸里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皇上虽晕倒，然朝政却不能就此不理，且如今军情紧急。”她顿了顿，方才斩钉截铁道，“既然皇上有中风之症，就算醒来，也无法处理朝事。本宫决定，由太子监国，三位卿家共同协理朝政。”

　　皇后话一出，三位朝臣与太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宫几位妃嫔却不干了。

　　苏贵妃迅速跳出来，此刻她泪珠已经消失，巴掌大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着急，“皇后娘娘，嫔妾有一言。”

　　楚皇后挑眉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苏贵妃咬了咬唇，却仍旧坚定道，“皇上素来疼爱彻儿，且彻儿长期帮助皇上处理政事，经验丰富。太子虽说聪慧能干，但终究年幼，接触朝政时日尚短，朝中之事恐怕不甚熟悉，嫔妾提议，由彻儿与太子共同监国。”

　　沈贤妃与唐德妃闻言也共同开口，“嫔妾也觉得贵妃娘娘所言有理。”

　　“臣觉得不妥。”李崇出声，看向三人，严厉道，“太子监国，乃名正言顺，三皇子怎能与太子共同监国？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在？”说完他转头看向楚皇后，继续说道，“且后宫不得干政，贵妃娘娘逾矩了。”

　　楚皇后看向三人，冷冷道，“此事已定，贵妃无须多言，皇上还需静养，都散了吧。”

　　苏贵妃三人再不满也只得缓缓退下，离去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皇帝，面上有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