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 Red/Night》零蝶

5、第五话 狐火

　　傍晚六点十五分，夕阳把长长的道路照得一片橙红色。迷白的雾气飘散在路上。模糊安静的路尽头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地，一个身影出现在雾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上班族，提着公文包的手疲惫的撑在半弯下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是狼狈的擦着额上冒出来的汗水。他恐慌的把身边的建筑一遍遍的看，可那看过几十次的画面，不得不让他再次肯定，他真的被困在了这路里面。走不出去，怎……怎么办？！看看手表，时间还是和他进来的时间一样，六点十五分。
　　不行！不能放弃！男人擦了擦汗，又一次消失在雾中。

　　不时会吹过几阵凉风的天气里，海砂学园一年级全体学生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秋游活动。地点是山上的一座神庙边，活动内容是最让学生们为之兴奋的野外烧烤。把食物搬上山后，同学们就开始着手整理烧烤用具。
　　“咦？我的水壶呢？”
　　“我的钢叉放哪了？”
　　“你有看到我那包丸子吗？”

　　“咔嚓”“咔嚓”末月手上的照相机不断的发出快门声。
　　“喂喂！快笑一个！”
　　几个正在忙碌中的女生同时转向末月，摆出可爱的笑容。
　　按下快门，末月又奔去下一个队营。
　　“呐！戴眼镜的帅班长！看过来！”
　　听见叫声，坐在烧烤炉前生火的英井宇文自然地转过脸，嘴角还露出一丝微笑，阳光下，他像一个温情的王子。自从上次英井被附身后，他出现了微妙的改变。虽然还是不时会露出呆笨的表情，可他那带着春天般的微笑，还是会引起班上女生的一阵脸红。连千年不化的秋预言都会在无意间目光相触时向他点头示好。
　　拍完了宇文，末月留意到不远的一群人。邪恶的一笑，把焦距对准了人群中的男生。
　　一头墨蓝色短发，被秋风吹得有点凌乱。紫红色的眼眸在阳光照耀下，有种似乎能把人吞噬掉的魔力，唇角依然和平时一样，保持着一抹邪恶的微笑，白色的皮肤被火炉映衬得有点通红。
　　被镜头对准的片刻，女生群中的映影发现了偷拍自己的末月。
　　“末月？”
　　女生们随映影的视线望去，之间一个亚麻色翘发的女生，手里拿着一部相机，知道被发现后，就朝他们这边挥挥手。
　　“喂！谁允许你对映影同学拍照的！”
　　末月耸耸背。
　　“我谁都有拍啊！”
　　“映影同学的就不行！谁知道你会把映影同学的照片拿去做什么坏事！”
　　“小绘，我的照片干不了什么坏事的。”
　　映影走到花村绘身边，笑道。
　　“可，可是……万一她把你的照片到处发放的话……”
　　花村绘一脸担心的看着映影。
　　还没等映影开口，末月就露出奸商样的笑容。
　　“我把它们卖给你们吧。这样就不怕我乱用啦~~”
　　“嗯？对呀！我怎么会没想到！好！我全买！”
　　花村绘把头一仰，抽出一打钞票，毫不犹豫的地了过去。
　　身后的女生们也疯狂的挤上来。
　　“我也要！”“是映影同学的照片嘢！”“哇！我要买！”

　　经过一番争斗，末月满意的把一打厚厚的纸币塞进钱包。
　　“赚得很爽嘛。”
　　白了末月一眼，映影转身离开。末月贼笑的跟了上去。
　　“别这么说嘛！我家可是很穷的！赚点小钱为家里分忧一下嘛。”
　　“臭小子！把那胶卷卖给她们也没用啊，里面没有我照片吧。”
　　末月一愣，呃？他怎么会知道？刚才对焦的时候看他的样子看得有点出神，所以没来得及拍。
　　“你用读心术？”
　　看了末月一眼，映影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笑得有点黯然。
　　并没用到读心术，那是他从小就训练出来的警惕性，随时都提高警觉地防范着周围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事物。内心不能有任何烦躁，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不能兴奋，不能悲伤，不能犹豫，这些人类应该拥有的感情，他从小就已经把它给丢弃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这些东西只是累赘而已，他內心只能永远如湖水般平静。渐渐地，连自己都分不清，那样的心究竟是平静，还是已经麻木了……
　　看见映影的表情越来越阴暗，末月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映影的瞳孔突然又恢复焦距，嘴角再次翘起，无情的把末月那只阻挡视线的手打了回去。
　　“干什么嘛！会痛嘢！”
　　“前面有很多人。”
　　说着又继续往前走，已经到了半山上的那座神庙了。不少学生都来了，以映影的知名度，另许多女生都向他们这边看。
　　穿过一间庙堂，那里有片空地，空地的对面又是一间庙堂，堂前供着一块暗灰色的巨石，陈旧感已经让它失掉了当年的光泽。
　　石前面站着一个女生，她安静的站着，金色的阳光伴着风把他那深紫色的长发微微吹起。听到脚步声，女声慢慢转过身来，一双和发色无差的紫瞳神秘的遮挡在睫毛下。
　　“来了。”
　　“言？你怎么在这？”末月和映影走了上去。
　　“知道你们会来。”言静静地说着。
　　“这里是哪？这石头是……？”
　　“是灵石吧。”
　　末月也凑上来，左看看右看看。石头上刻了不少甜言蜜语。
　　“这是灵石吗？不怎么像啊！”
　　这时，风起了。头顶上的树叶“沙沙”晃动着。
　　映影卸去脸上的微笑，侧身似乎在听什么。
　　“喂，影。怎么了？”
　　映影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末月不要哼声。
　　末月歪着头，把精神集中。言也闭上了眼，没有一个人说话，四周本来的吵闹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只能听见树叶摇摆声，和小鸟拍打双翅的声音，屋梁上挂的风铃“叮铃，叮铃”的撞击声，还有……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是小孩？”末月往屋后跑去，映影和言也追了上去。
　　屋后是一片竹林，地上铺满枯黄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几米外站着两个穿和服的孩童，两双玻璃般亮的大眼睛，白的有点透明的皮肤。黑亮的长发夹起两条小辫子，手里拍着一个花皮球。
　　末月三人走上前去，正想问她们话，不料孩童手上的球不小心离手滚了出去。
　　孩童看着球，天真地跑到末月跟前，扯住了他的裙角，稚嫩地笑道。
　　“姐姐，姐姐。帮我们把球捡回来，好不好？”
　　童声让末月笑了笑，往球的方向跑去。
　　“哥哥，姐姐，也去好不好，一起去嘛！”
　　两个孩童分别推着映影和言。一股不属于小孩子的力道把他俩推向前。两人一个跄步，孩童已经嘻笑着跑回原地朝他们三人挥手。
　　末月把皮球拿在手上，走到两人身边。
　　“怎么了？”
　　“没什么。”
　　说着就向孩童走去，离三人不远的两个孩童还不断的和他们招手。可那相隔的距离却一丝不变，不管他们逐渐加快脚步，甚至跑了起来，可距离还是没多没少，就像他们多走几步，前面的孩童也照样跟着退后几步。
　　“啊！球！”
　　跑着跑着，皮球从末月的手上滑落出来，不着声的滚落到地上。末月转身伸出手去捡，指尖碰到了球的那一下，皮球自己又动了起来，没滚多远，皮球的影像一点点模糊，最后消失了。
　　“不，不见了？！”
　　回过头来的映影和言都看到了。三人为之一怔，似乎一梦惊醒的快速转身。
　　那里什么都没，早已不见了孩童的身影。
　　“怎么回事？那两个小孩呢？”
　　末月往四面八方望去，仍然没发现来时的屋庙。
　　“起雾了。”
　　突起的白雾让映影眯了眯眼，紫红的眼眸发出逼人的寒气。
　　“是有灵体吗？难道刚才那两个小孩是……”末月的话没再说下去。
　　“千诺不在，察觉不了灵体，先别这么快下结论。”
　　言一脸事不关己的道。映影也赞同的点点头。
　　“言说得没错，我们先试着走出去，或许只是我们刚才走远了。”
　　末月没说话，只是把拳握得紧一紧的。
　　随着三人向浓雾前走，消失在雾中，接着又从雾里走出。就这样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地重复了四五次。末月握得发白的手发出“咯咯”的声音。
　　“够了！还要走到什么时候！你没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久，时间居然没变！我们走来走去还是在原地打转！你们是白痴吗？！映影！你明明知道我们从庙堂里过来不过是一小段路，又怎么会走到了这林子的中间呢？你没看到皮球凭空消失了吗？！你……”
　　“你再吵，就催眠。”
　　言平静的打断了末月的话。末月不甘地别开脸。
　　映影像没听见末月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墨蓝色的短发被风轻轻地拂起。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半只紫红的眼瞳。
　　“来了。”
　　话刚落，一把像婴儿说话声但却低哑沙沉的声音搀进了雾里，把身体都包围着。
　　“哈哈！……你们走不出去咯！一辈子困在这，哈哈！”
　　“你是谁。”
　　“哈哈哈哈！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你们放弃吧！无论你们再怎么走都不可能逃脱掉的！不过如果你们乖乖的成为我武吉大人的奴隶，那么，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喂！你疯够没有！问你叫什么啊！”
　　那声音被末月突如其来的骂声给截断了。
　　“呵~末月，你刚没听见吗？它说它叫母鸡。”
　　映影冷笑一声。
　　“不是母鸡！是武吉！武吉！英武的武！吉利的吉！”
　　声音一再强调。
　　“什么？鹦鹉？鹡鸰？喂！你究竟是鹦鹉，鹡鸰，还是母鸡啊？！”末月不懈道。
　　声音似乎气炸了。
　　“都不是！都不是！我是武吉大人，是这里的守护神！”
　　“这里的守护神？那不就是山神吗？哇！很老嘢，老古董。”
　　“你才老古董！我是伟大的神仙！不是山神！”
　　“好好……那么伟大的老古董山神大人，你为什么要困我们在这里啊？我们以前又没见过。”
　　听了末月对自己的新称呼，那声音本又想反驳回击。可听到了后半段的疑问，它静了静，用更沉一点的声音说道。
　　“因为你们人类很可恶！我讨厌你们这庸人！”
　　“我听说过，这里在很久之前供奉着一只妖狐。后来有传闻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妖狐跑了出来，之后这里经常会有人迷路。”
　　言轻描淡写的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在雾里，她显得有些不真实。
　　“啊！这么说，你不是神，是妖怪咯！”
　　末月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可恶！你们太过分了！”那声音似乎发怒了，低哄了一声。
　　就在同时，一团蓝色的火焰不知从哪里朝他们击来。映影快速一侧身，拳头一挥，红色的火焰随势的往蓝火甩去，空中两团火球相击，瞬间爆炸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那声音有点愕然。
　　“我们可不是普通人哦~快放我们出去！”
　　末月对着空气道。
　　“不……不可能！你们就死在这里吧！”
　　说着，那说话声仿佛在上空盘旋，分不清声源在哪。
　　“开始移动了，只要抓住真身就可以了。”
　　“我去！”
　　“不行。”
　　映影截住了末月。低声的在末月耳边说了什么，末月明白的点点头。
　　“喂！老古董！你干嘛不出来让我们见见啊！难道你……长得很丑？”
　　“闭嘴！”
　　蓝火向末月飞来，末月一闪身，躲开了。
　　“你很暴躁嘢！很危险的！”
　　“我叫你闭嘴！可恶的人类！”
　　有一团火焰从空中射出，映影接二连三地挥出像月弯样的火刀，向空中飞去，可那声音一直转移。
　　末月就这样一直找话题，映影一直对着空中的虚影攻击，可还是没击中。
　　“混蛋！你给我停下来！”
　　“哈哈！做梦！”
　　声音得意的笑道。
　　“人类，毁了你的家吧。”
　　紫瞳少女开口道。
　　雾像凝固了一般，没有多余的杂声。
　　“是人类把你的家园破坏了，所以才仇恨人类吧！”
　　“我……”
　　“好机会！影！”
　　映影对准声音的源头，发放出一个比刚才大3倍的火焰。只听见那声音低吟一声，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只白狐状的动物。
　　那动物正想逃跑，可因受伤而走不远，末月一笑，轻身一跃，追赶上了那家伙，一把捉住了它的尾巴。
　　“别想逃！！！！”说完把白狐一把甩到地上。
　　“啊！！”白狐叫了一声，身体滑到几米外。
　　随后末月用上人类的几倍速度冲向白狐把它像猫咪似的捉起来。
　　“放开我！臭人类！”
　　白狐不停的挣扎着。
　　“再乱动，我就一把火烧了你哦。”
　　映影无伤大雅的一笑，吓得白狐一动不动的被末月捉住，嘴巴自动合上。
　　“说！干嘛到处作怪！”
　　“你们的错啊！到处破坏大自然。把我们都赶尽杀绝。还在神庙遗址这些这么神圣的地方捣乱！我本是那庙里供奉的一只狐仙，过得还算安稳。可就在前阵子，一群来这参观的游客，在这乱写乱画。最后还有几个孩子把那块镇压我的灵石给推翻了。现在我连家也会不了了。”
　　说着，白狐像孩子一样哭起来。
　　映影和末月都不自然地别开脸，言目无表情的盯着白狐，道。
　　“我们把你放回去。”
　　白狐一惊，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三人。“可，可以吗？！”
　　“应……应该吧……”
　　末月自己也不确定，因为他从来没封印过这等妖怪，能不能成功很难说。
　　白狐感激的又一次哭了。“谢谢你们！”
　　雾消失了，神庙再次出现在眼前。还有那块花斑斑的灰石。
　　末月放下白狐，吸了口气，躬下身，往地面一按。顿时白光从泥土里飞射出来，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走出神庙，末月松了口气的把手臂交叉托住后脑勺。
　　“真的成功了嘢。看来我朝目标又更近了一步了！”
　　“目标？呵，碰彩而已，说不定收伏妖怪也在你的能力范畴之内，只不过你之前没发现罢了。”
　　映影插着裤袋，随意的应付身边的末月。
　　“哎！你真的很欠揍啊，混蛋！”
　　话的同时，拳已经回了过去，结果被只手臂挡了下来。
　　“喂，拜托你像点女人好不好。身边这么多仿照品还是没一点进步。有空学着点，免得到时候穿帮。”
　　说到后面，映影一脸“看你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得到的，又是几拳。
　　走到前头的言并没加入他们之间的对话。没多久，班营就在眼前了。
　　英井宇文领先跑到言面前。担心的问了两句，言回应了几句。随后跑过来的是花村绘等众女生，先把映影身边的末月挤开，然后像口香糖似的黏住映影。
　　被强硬踢开的末月瞪着人群中的映影。直到把仇恨的目光移开，才发现呆站在近处的佳音月梅，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无血色，刚才看见两人嬉笑打闹的一幕，让她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做一个永远的配角。
　　“月梅？”
　　月梅含笑走了过去。
　　“去哪了？是……是和映影同学一起吗？”
　　“呃？不……不是！只是路上碰到的！别乱想！”
　　末月慌忙的摇头否认，他知道月梅一直都很喜欢映影，却又碍于羞涩，不敢当面说出来。如果看到自己的女生身份和映影这么密切，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月梅干咳了两声，对末月笑笑，挎着他的手臂。
　　“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嗯！”

　　烧烤早就开始了，空中飘过阵阵鸡翅香。枝头上的枯叶被秋风轻微一撞，不带弧度的旋落到地上，成为地上秋叶的一份子。
　　站到一边树底下的末月看着眼前这群相处算不上很久的同学，心里有种淡淡的安稳。
　　不远的宇文不知所措的把手里的串烧递给了言，言张口说了句“谢谢。”
　　花村绘带领的一班女生把映影围的水泄不通。
　　“映影同学！请吃我烧的鸡腿！”“请吃我烧的肉丸！”“吃我的啦！”“不行！我的鸡翅膀才好吃！”“谁说的！”
　　面对这一群女人，映影仍保持着那迷人的微笑。心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恶毒的咒骂过她们。
　　想到这，末月轻声的笑了出来。来到这，也没后悔过，即使……
　　“干嘛呢？刚就一直窥视我。”
　　一把温和的男声打断了末月的思路。
　　“你怎么逃出来的啊？”
　　“去厕所总不能跟着吧。”
　　末月留意到映影手上的食物，顿时明白了。

　　两人来到供奉灵石的庙宇里，发现言早就在这了。三人把食物放在灵石前面，双手合十地朝灵石拜了拜。
　　映影像是想起某件事。
　　“喂，你说的……目标，是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末月一时答不上来。
　　“呃，目标？呵，就是打败那个男人！”
　　‘男人’映影看了眼志气满满的末月，笑了笑。
　　那，就是目标啊！
　　在他们两人对话的同时言才刚刚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裙袋。
　　“嗯？”言轻轻地说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圆圆的宝石。
　　那宝石混着蓝色和白色，颜色不断在里面搅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