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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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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年拉着林昭出了军营,才松开手道:“你真要处死一个将士?他那是有难言之隐,你若是因为这样处死他,怕是军心浮动,这才打了胜仗,你是想军心涣散吗?”
“拿取百姓钱财,这按照军规——”
“你这是铁腕,习惯了如此做事,的确是能治理军中,可如果的确是有难言之隐,你这般做,岂不是让人以为你是个不讲情面的人?律法也得通人情。”苏余年晃着扇子摇头:“我问你,若是一个人,因为父母兄弟被大恶人杀了,投状无门,又遇上一个贪官,收取钱财不了了之,这人心怀怨恨,毒杀了这个恶人,该如何定罪?”
林昭失言,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见林昭不说话,苏余年这才道:“这便是人情,你说这要如何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报官无望自己动手杀了仇人,这于情可以理解,于理又是动用私刑。”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如何也不能……”林昭摇头叹气,跟着苏余年朝那户人家走,“想不到你这小小年纪还能考虑到这一点,我治理军中多年,一向铁面无私,上下同心,倒是忘了这事。”
苏余年笑道:“什么叫我小小年纪,我如今也二十有一了,比你也不过是小了七岁而已,你十八岁时都能上阵杀敌,我这二十一了,总不能还是个游手好闲的官家少爷吧。”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白茫茫一片,走过雪地,留下一串串脚印。街边路人看到两人,纷纷笑着问好,说是等到过几日收拾好家中要请他们上门做客。
城中百姓热情,对军中更是无条件信任。自打林昭来到雍州后,敌军一下气焰低迷了不少,更是不敢扰乱百姓生活,一旦有不轨举动,全让林昭给打了回去。这三年里,换雍州难得的太平日子。
“看不出来你在这还很有名望,人人都说你是个好将军。”
“都是百姓抬爱,我能做的,也只是这一点而已。”林昭谦虚道:“不过我说余年,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不考取功名,据我所知,和你这般年纪的,早早就开始考功名,谋取一官半职,你就算是担忧家中权势过高,可我记得你兄长也不过是正四品罢了,父亲又是个闲职,断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看来你在军中时间太久,都忘了这朝中局势了,我大姐受宠,那便是最大的阻碍,我成为一个游手好闲的少爷,那是朝中别家最想看到的,何况我也不想做官,那多无聊,事事受限,还得看我皇帝姐夫的脸色,不做也罢。”
林昭一怔,看着苏余年,想到上次苏余年的话,不难理解苏余年的想法,“不过这般也好,实在想象不到你穿上官府是个什么样。”
苏余年闻言皱眉,“你这话挺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哪敢。”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朗声笑起来。
走到之前来军营门口闹事的人家,苏余年拿出身上的银两,统共五十两,这已经够一般人家半年多的开销了,“待会儿进去,你可少说话,只管说那将士被你给处置了,之前我用律法那一套吓唬了这些人,说是他们打人那是滥用私刑,你只管听我说就是,保管这事,处理得妥当,两边都不会有心结。”
“小少爷从小在一堆公子哥里长大,这脑子到转得快。”林昭笑着点头,低声道:“这为人处世,倒是精明得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说我像个人精,我就勉强当你是在夸我八面玲珑,懂得为人了。”苏余年撇撇嘴,伸手敲了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来了!是谁啊?”
声音落下,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看到门口的林昭和苏余年,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站着,“林、林将军和苏军师,你们怎么来了?”
“亲自给你们把丢失的银两送回,真是让你们受累了,都怪那军中将士无意中把银两和外衣一块抱走了,回到军营里才发现,这不,将军已经罚了他,降级加上二十军棍,也是给你们解气。”苏余年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大嫂,这是银两,你们好生收着。”
“这、这可使不得!我们就丢了二十两,军师多给的,我们不能要!”
“这是我和将军的一点心意,我记得你们家里有个孩子,还有两个老人,这战火连连,又是烧城,怕是开春来更是难过,起码先把这年过好了,往后的事慢慢计划。”苏余年看着那妇人,说完见屋里跑出来一个小豆丁,笑着蹲下来,张开胳膊抱住小豆丁,“半月不见长高了不少啊。”
“哥哥!你真厉害!”
“什么厉害?我可比不上将军厉害。”苏余年笑着道:“记得要乖乖听你爹娘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我会保护我娘的!”
林昭一脸疑惑的看着苏余年和那小孩相处,这看上去是早就认识的样子?难道苏余年认识这户人家吗?可不曾听谁提到过这这件事。
妇人拿着银子,一脸为难,见林昭在一旁不说话,便道:“将军,这银两,我们是——”
“你们收下便是,这是我和余年的一点心意罢了。”林昭摆手,见妇人还想推辞,问道:“我看他和你家孩子认识?”
“这都是军师刚来时的事情了,那会儿我家球球在外面被人欺负,军师见了,带着球球回家,这小子也是懂得谁好,便黏着军师不放,后来军师隔一阵会来看他一次。”妇人说到这里,叹道:“将军和军师真是我们雍州城的贵人,三年前将军不来,恐怕我们一家早就逃难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林昭惊讶的看向苏余年,见苏余年的神情,和球球的确很亲昵,不由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这银两你们安心收下,那名将士已经受到处罚,不过今日.你丈夫和弟弟可真是打错了人。”
妇人一听,脸上羞红道:“将军,这、这真是我家男人鲁莽,给将军添乱,他犯了错就得罚,将军打几军棍,也当时给他一个教训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担心,只是这凡事不能冲动行事,今日这事罢了,但往后的事情,遇上更为蛮横的人,可就难办了。”林昭说完,站在那里看着苏余年陪小孩玩。
果然还是个孩子。
苏余年站起来,拍拍球球的头,“好了,我还有事情,你好好听你娘的话,下次来,我给你带蛐蛐,那种个头特别大的,保证比别人的都厉害。”
“好!哥哥你下次要来啊!!”
“恩。”苏余年点头,走到林昭身边看着妇人,“大嫂,往后可得说一下你家那位大哥,可真是凶悍,在军营门口闹事,那可是军营重地,一般人随便闯入都是要捉拿羁押的。”
妇人神情一怔,连忙保证一定好好说教。
两人也不在这里多停留,不一会儿就离开。林昭看了一眼苏余年,若有所思,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你平时出军营就是在百姓家里走动?”
“谁说的,我又不是巡街的官兵,怎么可能会每天在街上瞎转悠,遇上这孩子也是意外,我当时正在酒楼二楼喝茶吃东西,恰好见到他被欺负,就让苏旁上前阻拦了其余几个孩子,把他带上来吃了一顿饭,再送回家罢了。”苏余年知道林昭是在问自己和这家人的瓜葛。
不过是萍水相逢,举手之劳而已。
并肩走着,苏余年心里想到林昭说的心上人,心痒难耐,忍不住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哪家小姐,你说出来,我指不定知道那小姐是否出嫁了呢。”
“……军师这么关心本将的终身大事,莫不是家中有姐妹想嫁人,托你安排,还是有谁喜欢本将,托你当说客?”林昭楞了一下才调侃道:“这她嫁不嫁人的事,我倒不关心,不过你出身富贵,又模样俊俏,家里人不曾给你安排婚事吗?”
“将军这是在转移话题。”
“军师不也是吗?”
苏余年撇嘴,忽然想到什么,看着林昭,“不过将军还真的是猜对了,我认识一人的确是喜欢将军,托我问将军可否有心上人,谁曾想将军竟然真有了心上人,看来我得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再想着将军了。”
这话可让林昭措手不及,一时接不上话,“……莫要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欢,还有,你这人也是真是磨叽,一点和不像是战场上的作风,喜欢一个人还憋在心里这么久,你怎么知道那姑娘不喜欢你呢!”苏余年心中憋着一口气——到底是谁,得了林昭这颗心十年,能让林昭喜欢十年。
他快要嫉妒死了,分明他和林昭早就认识了,林昭这人却一副不记得的样子。
想着心里不平,闷头往前走,也不管林昭跟上没跟上。
被落下的林昭楞了一下,一头雾水,皱着眉想:他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苏余年,怎么苏余年一提到他的心上人就气得不行,莫不是提到的那女子是苏余年心上人,偏巧喜欢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