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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从信任变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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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脱鞋,开灯,换鞋……屋子里安静地几乎听不见雨声,屋里灯光冷冷地撒在地面白色瓷砖上。对比外面的暖黄色路灯,家里反而透着寒意;对比G大校门口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屋里显得毫无生气;对比刚刚王子寅给予自己的那个吻,现在一个人反而更加寂寞。
李江不得不承认,王子寅的轻薄,让自己觉得甜蜜……在餐厅里,自己面对王子寅的不卑又不亢,矜持又清高,回到家中,自己依旧是那个古板又胆小,猥琐又贪婪的老男人。
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是谁都好……
“我回来了!”
不会有人回答李江,这只是李江的习惯,从高中的时候就有的习惯。高中时,李江和闫立两个人租在学校附近,方便走读。那时候,李江经常被闫立派出去买宵夜,回来的时候总会喊一声“我回来了”,这个时候闫立就会冲出来满脸笑意地迎接自己……
而现在,这个屋子只有李江一个人,李江有些后悔。在H城找房子的时候,闫立提出合租就应该答应!就算不答应,也不该一个人租这么大的房子,房租贵不说,看着还那样冷冰冰……
想到闫立,李江又开始回忆过往……
初中的时候,李江的父母离异了。李江从小乖巧,成绩又好,不爱惹是非,父母鲜少管过李江。
李江对于家庭氛围的感受不深刻,只是觉得与别人不一样。三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李江以为这是自己家里的家教——“食不言寝不语”;父母两人总有一人夜不归宿,李江以为那是因为他们忙于工作;李江犯了错,父母从不会责怪李江,反而责怪彼此,李江以为那是父母不舍得批评自己……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家庭不和睦的征兆。
李江父母很少在李江面前吵架,父亲走的那天,是李江见过父母吵地最凶的一次,父亲掐着李母的手臂又青又红,母亲将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拍在父亲的身上。李江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透过门缝悄悄看,场面惊心动魄,甚至不敢相信这两头野兽一般互相吼叫互相伤害的人真的是自己的父母。
这场架直到父亲甩门离开才结束。李江躲在黑暗的房间里许久,直到母亲唤了一声“小江”才敢出来。
李母看见他,掐掉手上的烟说:“小江,以后就你跟我两个人了。”然后似是手足无措,又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一声不吭,电视声音开地很大,房间却显得很安静,家里的灯没有开,电视荧幕照着李母脸上的泪痕一道道清晰可见。李母手中烟头的猩红让李江有些愣神,李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居然会抽烟,看到妈妈这个样子,李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有些愣愣地问:“爸还回来吗?”
李母张张口,复又什么都没说,只哑着嗓子淡淡地来了一句:“人是很复杂的。”于是熄灭了烟头,冲进洗浴室。李江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仿佛将这些放回原来的位置,就能恢复完整的家庭。
那一夜,客厅的电视从夜亮至晨,浴室的水声响彻天明。李江知道,这些声音都是坚强的母亲为了掩盖自己柔弱的一面而发出的。然而,李江还是听见了这些混乱的声音背后,母亲的哭声。
从那以后,李江从健全的家庭变成了单亲家庭;从充裕的经济生活条件变得有些紧凑;从熟悉的小院搬去城市另外一头陌生的角落;从小伙伴的头头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小豆芽;从原本温馨的班级升学去了勾心斗角的班级……
一切又一切的改变,让李江变得害怕与人交流,甚至一接触人就会全身发抖,人多的时候偶尔会有呼吸困难、手脚无力的现象……那样的病症被医生称之为“社交恐惧症”。不幸中的万幸,这样的心理疾病没有严重到影响大脑神经,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与人交流不会有昏厥、呕吐等过激反应,在药物和意识的控制下正常人看不出李江的不同。
更幸运的是,经历孤独而又绝望的初中三年,在高中的新学校里,李江再次与闫立重逢,且与闫立同班。
小时候,李江对闫立很是照顾,好几次闫立的奥数没做,被闫母追着在院里打,李江总是站出来帮忙解释,找理由劝说闫母。此外,李江看见闫母,总会夸夸闫立,说闫立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云云……是以,闫立自从跟李江混了之后,挨父母的打少了很多不说,还经常被家里人表扬,于是闫立就铁了心地认李江为老大。
起初,李江不确定闫立是否还能跟当年一年与自己做朋友,且见到闫立有些愧疚,自己似乎不能再帮助他什么了,挺拔大高个的英俊少年,是光芒闪耀的,是在太阳的骄子,自己只黑暗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野草,支离破碎,李江自卑心泛滥……是以李江见到闫立的时候都假装一副陌生人的模样,什么话也不说,什么都不敢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忽然觉得对方与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闫立倒是很兴奋,跑过来跟李江聊天,但是见李江不闻不问的样子,闫立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好几次拦住李江问:“老大,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闫立只当李江到了新学校、要交新朋友、要树立新的威信,难过了几天复又屁颠屁颠的跑来跟着李江,甚至比以往更甚,早饭都帮忙准备好,是李江最爱吃的鸡蛋灌饼。全城只有原来老院附近的早餐铺才有的卖;此外,闫立每天放学都不先回家,而是陪李江回家直到李江抵达家门口才走。闫立美名其曰“护送”。
有一次,李江又碰见初中经常欺负自己的人,那些人喊上了新的一帮人,围了上来……闫立就在李江旁边,发现李江不再像当年一样沉着冷静,而是呼吸急促,整个人瘫软下去,闫立有些惊讶,下一刻立马捏紧拳头。
事实上,李江离开院子后,闫立周末和暑期的时候报了跆拳道班,已经很会打架了。
闫立将李江护在身后,架势很好,几个轮臂就把对方按到。闫立很开心,自己闯荡江湖终于有所成就,而且连老大都怕的那些人,自己一下就搞定了,以后自己才是老大。
开心归开心,闫立还是反应过来要把眼前事解决。李江吓地直不起身子,闫立个头高,架着李江就狂奔学校医务室。待医生嘱咐了几句,李江说了句谢谢之后,闫立突然笑得很开心:“小李子,以后你要喊我老大了,这回可是我救了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护送”的活一点没停下,甚至闫立还买了新自行车,每天搭李江回家。李江家门前有个上坡,上坡前李江要求下车,闫立却说:“你老大要是连这么个坡都解决不了,怎么做老大?”死活不肯让李江下车,满头大汗将李江载上坡顶才肯放。
这个坡确实是难爬的,有一次,闫立上坡没稳住,摔了个狗吃屎,飞出去的时候闫立还不忘护着李江,是以那次事故李江就是只摔了个淤青,但闫立严重了,一只手臂划了长长一道口子,腿也骨折了。
之后几天,闫立都不用去做早操了,闫立发现李江居然从来没有去做过早操,又开始拍李江马屁。“小李子,你真厉害,连早操都不用去做!”
结果就在某天出操回来的时候,有同学反应钱包丢了,便开始怀疑是李江偷的。
没有人敢怀疑闫立,因为闫立成绩好,个头又高大,在学校人缘很好。倒是李江,除了埋头学习,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管,就像是一个透明人……大家伙提出要搜李江的书包,李江又有些呼吸沉重了。
闫立很生气,将自己的书包一甩:“行啊,那先搜我的!我的搜完,再搜李江的。要是都没有,你们谁都别想逃,都把书包放这儿给我码齐了,我一个个搜!看看到底有没有!”说完,单手将自己的书包哗啦一倒,声音响亮,气势十足,几个同学不敢吭声了。最后还是老师来缓解现场状况,将事情从头到尾了解了一遍,才告诉那位同学是他自己出操的时候将钱包带了出去,运动的时候掉了,被高年级的同学捡到交给老师,老师正要来教室找他归还钱包,没想到大家竟然怀疑起李江。事情弄清楚了,李江洗清罪名。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放学后,闫立让李江在小花园里一个人等,也不知道等什么。没过一会儿,那个栽赃的同学哭着跑到小花园来跟李江道歉,李江有些惊讶。四处一望,发现花园的另一个角落闫立比了一个胜利手势给自己,李江这才知道,又是闫立干的好事,哭笑不得。
闫立对自己的关心,让李江对闫立重新有了信任感,而这样的信任慢慢地变成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