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便是德》蚂蚁泡酒

8、分内的事 难不成还能

　　方轻德的身子日渐好了起来。
　　奇怪的是往常不到三天，李沽就应该到她院子里了。可如今都快小半个月了，也不见那人过来。方轻德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在这小院里养伤过着舒坦日子。
　　不仅是她被人忘了，连着伺候她的人，也一概被人忘了去。
　　这可不行啊。
　　陈嬷嬷到底还是吃着方家的饭，她在这里当差，因为李沽做的事情见不得人，暗地里也讨了不少好。一家老小都等着她手里的银子，总不能靠着一支金簪坐吃山空吧？这也顶不了多少日子。
　　陈嬷嬷思来想去，在越发白嫩的小奶娃和家里一堆灰头苦脸的小子中做出了抉择。次日，她便去找李沽了。
　　方家的一些疙瘩角落里没有人，但若是到了正厅大堂，护卫和奴婢就越发得多。每日从这进出的，不是达官贵族，就是名门望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排场也要做的足够。陈嬷嬷不敢从大道走，低着头拐着弯地从小道往另一边跑。她双手插在衣袖中，冷风刮在脸上，吹得人的脸都红了一小半。
　　待到了李沽门口，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夫人在吗？”
　　守门的侍女长相出色，站姿也十分端庄。她垂眸看了陈嬷嬷一眼，打量了一番这老嬷的打扮，也知道顶多是个粗使下人，她连头都不低，样子看起来便有些傲慢。清秀的少女出声，说道：“夫人正在招待客人，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达。”
　　“……”
　　这让陈嬷嬷怎么说？
　　她焦急地在思量了一会儿，往日不用她来请，所以她来的次数也不多。这一对上大架势，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来来回回地想，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来，道：“我，我是西厢的，前些日子在那种了点小菜，夫人见了说很是喜欢，我便想成熟了摘来给夫人，但不知道夫人的口味如何，便想来问一问是要老一些还是嫩一些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婢女也难住了。
　　“那好吧，等夫人回来了，我便替你转达。”
　　陈嬷嬷看她那样子就不太上心，笑着上前握了握人的手，殷勤道：“谢谢，谢谢妹妹。”
　　陈嬷嬷的手苍老又干枯，这么看着皮肤也有些裂开，被她抓到手的瞬间，婢女是想挣脱开的，但是下一秒，就有什么搁手的东西塞了进来。凭着感觉她大概知道了什么，看向人的眼神，也稍微有了些不同。
　　“行了行了，这也是我们分内的事。”
　　“还是谢谢。”
　　“你也不用这么客气。”
　　…
　　陈嬷嬷满心想着这一次李沽应该快来了。在将近傍晚的时候就开始收拾起了屋子，她拉着方轻德的手左看右看，瞧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不但伤口有些愈合了，连肉都稍微养多了些。一想到这人马上又要挨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方轻德一言不发，抬眼软萌萌地看着她，待陈嬷嬷的视线转来，她又甜甜地笑了笑，道：“阿嬷。”
　　陈嬷嬷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好意思看她。草草将人的袖子翻了下来，站起来道：“六，你今日早些休息吧。”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往外走，临走之前又停下了步子，回头瞧了一眼。那屋子里灯光暗淡，蜡烛上的火微微摇摆，使得整个房间的光线更加恍惚了起来。女孩站在桌边，一身破旧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衣袖没过她的手指，衣摆也长长地拖在地上。白天梳好的发髻早就散落了开来。长长的黑发落在身后，女孩安静地站在那里。
　　真是见了鬼。
　　陈嬷嬷加快了步子往外走去。她是一刻也没法在这个屋子里多待，不知道是她仅有的良心起了反应还是什么，对着少女的面庞，她居然会觉得心虚。好像白天做了什么，都被人发现了，而少女黑漆漆的眼神看着她，却让人丝毫摸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若是她发现了，一定不会那么镇定地看着自己，就是她年龄小，也该知道如何生气如何发怒，断然不会这么冷静。若是她没发现……
　　陈嬷嬷只要一想起临走前的画面，就觉得脚底发寒，整个人犹如置于冰窖一般。
　　…
　　直到推开了房门，点上一支蜡烛。稍稍有了光线和暖意，她的心惊胆战才有所缓和。
　　陈嬷嬷的年纪也大了，方才被恐惧支配尚不觉得，一放松下来，那么一段路走的还是有些喘。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热气从茶壶内直冲入杯子，杯内快要满了，她才停下了动作，将茶壶放在一边，低头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到第三杯，才从那异样的情绪中走出来。
　　“真是自己吓自己。”陈嬷嬷低喃道，“那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她发现了又如何？不发现又如何？难不成还能飞上天去找神仙帮忙？”
　　在陈嬷嬷看来，方轻德这样的丫头，除非是有神仙相助，不然这辈子，也就没几年活头。若是命硬不被李沽打死，就她那小院里的出身，也没有什么好归宿。到时候被人随便一指，就不知道是去哪个疙瘩角落活着了。
　　也根本报复不到她的头上来。
　　往日她做的那些更过分，这小娃身上将近一半的伤是她弄的。虽说大部分她是听从李沽的命令，但要下手的时候，她这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都没有缓和。她用鞭子打她，拿热茶烫她，用水淹她，听孩子哭着求饶，她也没有丝毫心软。
　　这一日日。
　　一年年。
　　她早就该习惯了，可今天为何突然觉得心虚？
　　“咯噔”一声，陈嬷嬷被这声音打断了思绪，她的手放在桌面，下意识一僵，回过头去查看背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一个小木盒子掉落在地上，许是刚刚掉下的，还沿着地面滚动，没有停下来。
　　陈嬷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起身，将它捡了起来。放在了窗边的木桌上，待冷风吹到了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方才……她的窗户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