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便是德》蚂蚁泡酒

9、归处 她不应该活

　　陈嬷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喊叫。
　　电光火石间，她瞪大着双眼已经失去了声音。女孩穿着雪白的一身，在月光下显得缥缈不似人间物，她右手拿着一根金簪，方脱离了自己的手，笔直地插在女人苍老的眼窝里，而不属于她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阿嬷。”她看着人直直倒地的画面，却缓缓咧开嘴笑了，“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她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早在这之前，在很多年之前，她就该是这个样子了。
　　黑色的影子越过窗台，在灯光下拖出一道很长的痕迹。方轻德没有久留，她甚至没有力气来处理这具尸体。心想着明日可能发生的事，她低着头发出了很轻的笑声。
　　方轻德不是什么好人。
　　她甚至不算是个正常人，是疯子！是试图打破所有常规，将一切都践踏在脚下的疯子！
　　她边走边笑，边笑边走。突然到了那个小池旁。她低下头，恍然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有血迹。
　　该洗洗了。
　　方轻德慢慢弯下腰，手指才触及到水面，波纹朝着四处散开，她却被一双手拦腰往后抱。尚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自己整张脸被人压在了怀里，呼吸困难。
　　“你要做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方轻德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半晌。感受到怀里的人停下了挣扎，男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他低下头，想看看少女怎么样了，却发现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对于两个总共见面不到三次的人来说，这样的行为确实是太出格了。
　　顾昌文刚想要不要松开手，跟人赔礼道歉，却在这之前，发觉了少女的不对劲。她像是看入神了，小小的身子扑在他的怀里，整个人一动不动，有些呆呆的。顾昌文想到自己在远处看到她的样子，少女漆黑的长发在月下飘扬，精致的侧脸白皙到了极致，她微微低下头，眼神却是一片空洞和茫然。
　　那一瞬间，他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率先行动。他双手抚在她的肩膀上，将人微微拉开，弯下腰，抬眼与她的视线平齐。顾昌文放软了声音，下意识温和地说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
　　方轻德道：“我很正常。”
　　顾昌文一时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复而想起了前两次见到她的模样，他皱着眉头，握在她肩膀的手顺势下滑，抓住人的胳膊将衣袖往上一撩，仔细看了两眼，道：“伤倒是好了一点。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
　　方轻德终于回过神来，她抬眼，看向顾昌文，道：“没有谁能欺负我。”
　　所以请你不要关心了。
　　方轻德看着他关心的样子，这句冰冷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她挪开了视线，侧头盯着地面上的瓷砖。一阵无言。
　　就在顾昌文想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少女忽然开口道：“如果……”
　　她似乎是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女孩肯跟自己交流，顾昌文就已经很高兴了，他凑近了一些，想要听得仔细一点，“嗯？你说什么？”
　　“如果……”方轻德说话的声音很轻，又缓，如果了半天，又停顿了下来。她侧眸看来，却不想瞧见顾昌文在离她这么近的位置，被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了人一眼，稍稍往后退了退，道：“你靠这么近干嘛？”
　　“……”
　　顾昌文尴尬地笑了两声，直起了腰板，“我就想听你讲什么，没有其他意思，你要是觉得害怕，我就跟你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
　　“……”
　　“三米。”
　　手指头由二比成三，害怕引起对方的反感。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就在他以为人要生气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她侧过了头去。
　　生气了吗？生气了吗？
　　顾昌文下意识跟着过去，弯下了腰，想看看她的表情。却在下一秒，完全愣住了。
　　仿佛是相处了很久很久，却一次都没有见过的笑容。少女的模样熟悉又陌生，那双总是带着凌厉和冷漠的眼，笑起来的时候，却犹如是装满了情意，微波流转，只是稍微瞥了他一眼，就完全让人缴械投降了。
　　顾昌文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他两眼发直，甚至一秒钟都不想离开这幅画面。但这笑容就是昙花一现，很快少女就恢复了原来的死板脸，看着他，道：“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方轻德又眯了眯眼睛，但这一次的笑容，却不如之前那般漂亮。更像是掐准了角度和计算模式化之后而硬生生做出来的笑，“你知不知道，看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方轻德说道：“多看一次，就挖掉一只眼珠子。”
　　顾昌文晕晕乎乎的脑子终于被这句话吓醒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给人一种真实感。方轻德笑道：“很可怕吧？”
　　所以，不要再和她有什么牵连了。
　　上辈子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方轻德转身欲走，然而还没有动，就被人止住了动作。顾昌文握着她的手腕，皱着眉头看着她，他终于想明白了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他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道：“这是不好的，你不能这么说。”
　　这样漂亮的脸蛋，漂亮的唇，这样好听的声音，不应该说这么血腥的话，她不应该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顾昌文像是下定了决心，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如果，如果这里不是你的归处，你……你愿不愿意到我府上……来呆呆看？”